《和亲后被暴君独宠了》听蝉声

31、第31章 “朕准你恃

　　窈窈还记得，宣阳在及笄礼上穿了件好漂亮的衣裳。层层叠叠的绯红罗裙，金丝绣成的凤凰在阳光下明晃晃地泛着光，每走一步，头上的流苏也跟着轻轻晃动，晃得所有人都移不开目光。

　　而她坐在角落里，只能羡慕地仰头望着台上的宣阳。

　　真好看啊。

　　她那时候想，要是有一天她也能穿上那样漂亮的衣裳，风风光光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祝福，哪怕只有一次也没有遗憾了。

　　现在，就有人对她说，要为她办一场风光的生辰宴。

　　窈窈仰起脸，望向面前的男人，他神色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为贵妃办一场生辰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从来都没有人为她办过一场正经的生辰宴。窈窈胸口有些闷闷的，一股又酸又胀的情绪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小心翼翼地颤动眼睫，怯生生地问：“陛下……我真的可以吗？”

　　她亮晶晶的眼眸里盛着两汪水，含着忐忑祈求的光，脆弱懵懂得如同初次收到糖果的稚童，捧着那颗糖反反复复地确认：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燕隋看在眼里，眸光深处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虽未命人特意探查，但也能猜到这小废物在越国是什么处境，才会让她收到一点好就忐忑不安，多一点点都不敢奢求。

　　对他而言，一切只有拼命去争去抢，拼得头破血流才能得到手，若像她这样不争不抢，等着他人施舍，这皇位永远也到不了他手里。

　　原本他该极尽厌恶这样懦弱的人，可对小废物，那些厌烦的情绪，却好似从未出现过。

　　他享受她仰望自己的神情，柔弱攀在自己怀中的姿态，甚至只是看着她泪眼盈盈的模样，心底都能滋生出一股异样的亢奋。

　　他想狠狠地撕碎她，吞噬她，看她无助地抓紧自己，好似自己就是她的天，是她的魂之所系。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小废物，让他生出了那些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垂下眼，看着她那张仰起的小脸，忽然抬起了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角，沾下一点细碎的水花。

　　“可以。”他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几分，“你是朕的贵妃，没什么不可以。”

　　窈窈眨了眨眼，想把那股子酸意眨回去，可还是没忍住。

　　她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他对她又好又坏的，给了她好多从未享有过的宠爱，可又总是吓唬她，说些让人心梗的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拂开了她额前的碎发，男人低沉的声音落下来：“生辰宴上想要什么？”

　　窈窈怔怔地抬起眼睫，仰望着男人冷峻锋利的眉眼，他神情中依旧不见什么温情，可窈窈忐忑的心跳却奇异地被安抚下来了。

　　她咬着下唇，小声祈求：“我能自己挑那天穿的衣裳吗？”

　　燕隋挑眉：“就这个？”

　　窈窈吞吞吐吐：“还有……要好看的木芙蓉花。”

　　燕隋：“这个季节，木芙蓉已所剩无几。”

　　窈窈有些失望：“那换……”

　　燕隋打断她：“绢花可能替代？”

　　窈窈眼睛瞬间亮起来：“可以！”

　　燕隋淡淡道：“还要什么？”

　　窈窈想了想，又怯生生地伸出两根手指：“还想吃一碗长寿面……要加两个鸡蛋的那种。”

　　她一个，春平一个，虽然春平不能来参加她的生辰宴，但她可以替春平吃掉。

　　燕隋看着她那两根白嫩嫩的手指，唇边扯出一丝弧度：“山珍海味不要，只要一碗面，你就这点出息？”

　　窈窈委屈地扁起嘴：“明明是陛下要我说的，您还这样笑我……”

　　燕隋抬手把她那两根手指握进掌心里：“越思窈，你是朕的贵妃。”

　　窈窈懵懵地张着唇，手指被他握住无法动弹。

　　燕隋注视着她的眼：“你可以向朕索要更多。”

　　他费尽心思夺来的皇位，不过是为自己活得更舒坦些，不必再受任何人掌控。如今她是他唯一的女人，也能让他心情感到愉悦，既如此多宠爱她，保护她，本也是他作为男人的职责所在。

　　窈窈咬住唇：“可是……恃宠生娇不好。”

　　燕隋：“朕准你恃宠生娇。”

　　窈窈悄悄抬眼：“那陛下万一之后后悔了怎么办？”

　　他喜欢她时，自然样样都许她做，可万一他之后不喜欢她了，恃宠生娇就会成了她的过错。

　　就像她的母妃，在最得宠时甚至敢和皇后分庭对抗，可一朝失宠却过得比最低等的宫女都不如。

　　燕隋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脸，语气平静：“越思窈，不管朕将来是否后悔，至少现在朕准你恃宠生娇，这十六岁的生辰宴，朕也愿意给你风光大办，或许不会再有下一年。”

　　他无法保证自己对她的兴致会持续多久，正如他至今也不清楚，为何会突然对她生出了兴致。

　　他不会给她虚无的承诺，只能在现在这份兴致还未消退时，给她自己能给予的一切。

　　窈窈侧脸贴着他的掌心，怔怔地望着他。

　　燕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微翘的唇珠，眸色里多了些变化：“能不能让朕一直宠着你，那要看你的本事。”

　　……

　　贵妃下月要大办生辰宴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高槐接到命令后忙得不可开交，距离生辰宴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又要定制新衣，又要规划场地和宴席，桩桩件件都拖不得。

　　他向陛下问起宴席规格，却见陛下大手一挥，直接批了太和殿作为场地，一切按照皇后寿礼的规格来办。

　　高槐暗暗乍舌，陛下对贵妃这宠爱的势头，与烽火博美人一笑也无甚区别了，可想而知，这消息传到前朝又要引出多少争端。

　　不过他陪了陛下这么多年，难得看陛下有个喜爱的女子，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好歹不用担心陛下会孤独终老了。

　　他应了差事，又去拜访贵妃。

　　“陛下说娘娘想自己挑生辰宴上穿的衣裳，奴才特意来问问，娘娘可是有喜欢的花样？奴才也及时吩咐尚衣局赶制下去。”他笑呵呵问。

　　窈窈脸颊红红的，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要红色的，上面绣着木芙蓉花。”

　　像宣阳那样绣凤凰就太张扬了，而且她也担心当日有大臣看见会觉得她野心太大，绣木芙蓉花就很好。

　　高槐道：“那奴才先吩咐下去让尚衣局打个样，再给娘娘过目，若是不合适，咱就及时换。”

　　窈窈乖乖点头。

　　高槐又道：“还有娘娘要的木芙蓉花，这个季节鲜活的木芙蓉不多，奴才先尽量命人去采集，若是不够再用些绢花替代。”

　　这些燕隋之前都已同她说过了，窈窈并无意见。

　　“陛下还让奴才问——”高槐这时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她的神色，“娘娘可需要往越国传封信？”

　　往越国传信？

　　窈窈愣住了，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离开越国后，从未想过还能给谁写信，毕竟她孤身一人，身份又特殊，且不说要如何将信件从宫里寄出去，更怕会因此被人捉住当成了奸细。

　　所以即便很想念春平，她也没想过要给春平写信，可是现在燕隋问了，给了她一个与春平联络的机会。

　　高槐见她沉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候着。

　　片刻后，窈窈终于抬头：“陛下能帮我把信送到越国宫里吗？”

　　高槐应道：“自然可以，娘娘想写便写，奴才命人快马加鞭，定在娘娘生辰前送到。”

　　窈窈眼睛一亮，紧接着摇摇头：“不用那么急，只要送到了就好。”

　　她只是想告诉春平，不用为她担心，她在燕国过得很好，还有人给她办生辰宴，只是可惜春平不能再和她一起吃长寿面了。

　　高槐看着眼前这位小贵妃，忽然就明白了陛下为何宠她。

　　这样软乎乎的一团，偏又藏着那么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欢喜，像是攒了很久的糖，终于舍得拿出来给人看了。

　　他忍下笑意，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奴才记下了。娘娘写好信，随时差人送来便是。”

　　窈窈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谢谢高公公。”

　　高槐笑着告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向怯生生的贵妃娘娘，忽然抱起脚边捡来的小猫，在原地欢快地转了个圈，脸上淌着喜不自胜的笑容。阳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高槐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唇角，才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他走在廊下，心里想着：这回陛下可算是捡着宝了。

　　窈窈废了十几页纸，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桌案上堆满了揉成一团的墨渍。终于在第二日，她小心翼翼地将誊好的信装进信封里，托人送到了书房。

　　高槐将信递到陛下案前时，还在心里掂量着要不要先拆开来检查一番。

　　虽说这信里不大可能涉及什么机密，但按规矩，总要过目才安心。

　　燕隋却只从奏折里抬起头，淡淡瞥了一眼那信封，便吩咐道：“拿下去，直接寄。”

　　高槐应了声“是”，正要退下。

　　“等等。”

　　燕隋叫住他。

　　他语气随意，仿佛对这收信人并不在意地问：“贵妃可有说，这信要寄给谁？”

　　据他所知，她生母已逝，越帝对她也不甚看重。那越宫里，还有谁能让她心心念念地写上一封信？

　　高槐顿住脚步，恭声回道：“回陛下，娘娘说是要寄给越宫里头一个叫春平的宫女。”

　　燕隋神色微缓，只是一个宫女，算不得什么。

　　他放下奏折：“朕记得，陪贵妃来燕国的，是个叫红萼的宫女？”

　　高槐应道：“回陛下，是叫红萼没错。”

　　燕隋眯了眯眼，他此前便觉得，那个叫红萼的宫女行事有些冒失，不过念着贵妃在越国难得有个同伴，才未曾多言。

　　此刻他才恍然明白过来，那个红萼，或许并非自幼伺候贵妃的旧人。而那个叫春平的，才是真正与她感情深厚，让她愿意废了十几页纸也要写信的人。

　　既然如此，为何陪她来越国的不是春平，而是换了红萼？

　　燕隋略一思忖，便想明白了，唇边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恐怕是越帝当时怕她不肯来和亲，特地将春平留下来做了人质威胁她。

　　他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很轻，却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去查查。”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那个叫春平的宫女，和贵妃是什么关系。”

　　顿了顿，又道：“还有……关于贵妃从前在越国时的经历，也一件不落地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