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胡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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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向南，雪山融水汇聚一条不绝小河，蜿蜒流过低矮的山丘，日光照耀山丘宛如带了一条银质项链。遥望翠绿色的草地一片欣欣向荣，点缀或蓝、或黄、或紫的小野花竞相绽放。广袤无垠的绿色，犹如一条巨大的绿色地毯。地毯上有两只黑点，像蚂蚁缓缓前行。近距离再近距离，会发现，是两骑马的牧民。
一牧民鼻梁高挺直耸天庭，他眉骨突出、眼窝深邃，一对黑色瞳仁照不进一丝阳光。另一牧民，和前者有几分相似，褐色的瞳孔悠悠游荡在各色野花之间，嘴角叼着一根紫色小野花。
离开阿依努衣部落三天，一路向南而行。少了李序和宋怜二人，草原多了弥生和阿九两兄弟。
草原秃鹰长啸一声，俯身朝“绿色地毯”上行动“蚂蚁”冲去。猛禽靠近目标“噗嗤噗嗤”收缩宽大健硕羽翼稳稳站定弥生肩膀上。
弥生伸手指探入草原秃鹰嘴喙，摸索掏出一条细长银质丝线，一段一段小距离抽出。草原秃鹰“嘤嘤”扑腾翅膀表示抗议，弥生手下动作就会稍停下。等草原秃鹰稳定又一小段一小段抽出丝线。丝线一端挂有同样质地小口瓶，指甲盖大小。弥生撬开瓶口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查阅后从腰带悬挂的小口袋里摸出一块肉干一同合着纸条喂入草原秃鹰嘴里。草原秃鹰囫囵吞下。
弥生一手固定缰绳，一手摸摸秃鹰小脑袋。秃鹰半眯圆溜溜小眼睛，脑袋举高高回应弥生宽大的手掌。
“哥，说的啥？”阿九忍不住问了。
弥生没有回应，拍拍秃鹰小脑袋。秃鹰得到指示，扑腾翅膀“嘤嘤嘤”加速双翅飞向碧空。
“阮楚商队还有半月到达最近的部落。我们加速很快就可以到达最近的部落。”
得到哥哥的答案，阿九悬着的心落下许多。
三日前清晨，李序宋怜离开阿依努衣部落。族人们热情款待，早早来到李序宋怜居住毡帐门口，为这对年轻人送行。我家拿出肉干，你家送出羊毛袍子，他家捎来鹿皮靴子送给李序宋怜当路上盘缠。部落大部分都是战士遗孤遗孀，富裕家庭不多，这些平常物件对他们是难得的。
李序以不带走族人一分一毫为由退还了族人所有的东西。跨上阿依努衣为他们准备的马匹离开。
“阿序，我对白鹿神祈愿你一定会平平安安。”
“序哥哥，明年我们拜月节比赛游泳。别忘了喔！”
“孩子，嬢嬢年纪大了。嬢嬢只希望你可以多回来看我。”阿依努衣老母亲捧着李序的脸，她泪眼婆娑闭目亲吻李序额头，西凉长辈对后生亲吻是祝福。她枯槁双手轻轻一遍又一遍拂过李序满头乌发：“白鹿神定会庇护你周全。这是跟我出嫁进入王宫一路带我化险为夷的护身符，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
她将脖子上点缀各色玛瑙和松石的项链摘下戴在李序脖子上。项链上各色宝石固然珍贵，最珍贵的还是中间那颗形状完整的狼牙。杀十头公狼才得一对完整没有磨损的狼牙，这么大，品相这么好的至少是狼王级别。狼王骁勇善战，浑身伤疤就是它的荣耀。触摸狼牙可以感受上面镌刻密密麻麻符咒，太珍贵了。
李序伸手想要摘下狼牙项链欲归还嬢嬢，伸在半空的手被宋怜牵住：“是嬢嬢给的，我们就带着，也是一个念想。”
马背上的李序心里回荡清晨族人临行送别的话，他伸手抚过胸前衣裳，那里面有一颗洁白硕大的狼牙。他今天内心很低落的。每一次离别，李序多希望就此悄悄离开。
“吧嗒吧嗒”马蹄交错，青绿色草地遗留一条痕迹，证明有人涉足过。李序将所有情绪掩藏在马蹄声中。日渐西方，烧的天边一片火红。
橙黄天边草原秃鹰“嘤嘤嘤”扑腾翅膀，逆光朝李序宋怜方向俯冲袭来，李序眼前一黑，映出一片秃鹰阴影。李序抽出别在腰间黄金刀准备御敌，遭到宋怜阻止。
秃鹰这畜生扑通扑通翅膀径直落在宋怜肩膀上。
李序一脸惊诧盯着宋怜，宋怜也不看李序一眼。顾自御秃鹰往他向前伸直的左手臂站去，宋怜右手离开缰绳在秃鹰后背解下一节小竹筒揣入袄子暗兜。摸摸秃鹰的头，一吹口哨。秃鹰张翅朝天边远去。
“也不早了，我们到前面那个树下歇息吧。”宋怜手指李序右前方百丈外的歪脖子树说到。
李序随宋怜手指望去，确实一个不错的地方，有树方便搭帐篷：“也好！”
李序策马，率先向歪脖子树冲去。心中疑虑是有的“阿怜啊阿怜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入秋后，草原温差更大。太阳坠下地平线开始，“嗖嗖嗖”寒风就跟刀子似的刮人。夏天虫鸣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是寒风呼啸。偶尔还有几声随风带来的狼嚎。
宋怜掀开帐篷门帘，猫着半个脑袋在外面：“快进来吧！搭好了。”
“好。”李序手里的树枝拱拱烧得正旺柴火堆，放下树枝转身朝宋怜的帐篷走去。
“这帐篷看着没啥，搭起来还挺麻烦的。”宋怜搭建帐篷有感，他还是猫着头看李序朝他走来。
“多搭几次就熟悉了。”李序应着。
直至李序到达跟前，宋怜也没有挪开意思。李序睥睨宋怜，伸手欲掀开门帘--反被宋怜抓住。宋怜牵住李序引他入帐篷。
“你不用这样，有什么事就说吧！”
“你真懂我，我正好有事想跟你说。”
宋怜手探入暗兜摸索出早些时候秃鹰送来的小竹筒子，抛给身边李序：“喏，打开看看。”
李序接住，摸索一番找到竹筒盖子扭开肉眼望去。花容大骇，“扣”盖上盖子朝脚前空地砸去：“你从哪来这肮脏东西，恶心我？”
“啊哎哎，不是你别生气。”
宋怜力保小竹筒，人都扑出去。什么摔个狗啃泥啊四仰八叉啊都没有这节小竹筒在意。翠绿小玩意空中旋转无限接近地面，里面东西就要洒于一旦时候，大手一捞可算捞着了。
“你别生气，你也不看看？”宋怜宝贝得他的竹筒，手掌摩挲朝着哈哈气，心疼极了！打开看看里面东西坏了没有，完好无损。修长手指再也抑制不住戳李序脑门正中间那一抹淡蓝色鹿角印记。“你想带着这么去见谁？”
“你从哪里来的这东西？这要两条人命！我干不来这事！”
“这是南诏的皮具，用山猫、狸子皮制做。南诏人重长相，富贵人家，面像缺了点的都会找技术高超医师制作面具，还原原来相貌。我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探子送来的。你就想毁掉，败家的。”
“这个探子你从哪里来的？”
“我宋怜一个商人，走过南闯过北近十载连个探子人脉都没有？那我还怎么混。那些探子是我培养的帮我打听市场行情的人。我宋怜绝不是那种为一己之私，谋害他人性命的人。”宋怜一脸真切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他本可以不用如此行径。见李序脸上还有疑虑，宋怜就难受就想李序信他。
“如果说，我对你无所图那是不可能。你不信，我也不会信。我对你所图，就是这天下统一，我想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宋丞相.....”
“我信你，阿怜。”李序打断宋怜接下去的话，他黑黝黝的瞳仁亮晶晶的看着宋怜。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我给你贴上皮具。”宋怜被李序盯着有点不自然，耸耸肩转移话题。
“这皮具啊，要把脸清理干净，刮去须发才能服帖。喏--你在这边坐下，我去弄点水给你清洗。”
宋怜点了点帐篷内铺置羊毛毯子示意李序坐下，自己掀开帘子出去。
不多时，手里多了一个虎忽勒跟一条汗巾回来。宋怜一屁股墩坐在李序半臂距离的对面，解开虎忽勒倒一部分水湿润汗巾。抬手在李序脸上细致抹开，擦拭。宋怜手里汗巾很轻，从上到下，从额头到鬓角一点点化开。李序目光盯着宋怜，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心跳。
李序有些不适应这个距离;“我还是自己来吧!”
“你自己哪里看得清晰呀，坐好。我来就行！”
宋怜拿出剃刀顺着李序唇周一点点刮除细小绒毛和点点冒头的须发，剃刀锋利一面贴切皮肤呈30度角“飒飒飒”，宋怜温热的手指头附上李序脸部肌肤，指尖最初的触感随时间推移一点点变热。
“你鼻尖一下子都冒汗了，我又得给你擦干。”
宋怜抱怨李序鼻尖汗湿会影响贴皮具工程，双手还是很耐心又拿起汗巾给李序擦拭。
“我现在给你贴上皮具，那个药味会有一点点刺眼，你可以闭上眼睛。”
“嗯！”李序像冬天的猫儿，窝在主人怀里惬意任由主人顺毛。
宋怜修长的右手食指中指探入逼仄青翠竹筒，做筷子状夹出一条三寸长黏腻一起的“皮肉”。“皮肉”离开竹筒散发出明显刺鼻味道，宋怜鼻头抑制不住抽了抽。
宋怜双手一点点解开“皮肉”，李序双眼紧跟生怕错过一丝一毫。这坨“皮肉”撑开中间有一个肉眼可见高挺耸直的鼻梁，是很典型的西凉鼻像。高耸鼻子的下方有一个洞，洞的上下由两片立体血气充足唇瓣包围。
“今晚过后，你就要顶着这张脸开始新生活。你有什么想说的？”宋怜打趣。
“哪有那么多废话，快点吧!”李序盯着宋怜，眼白就差直冲天灵盖了。
宋怜将“皮肉”按一板一眼相应位置覆盖李序脸上，一点点调整。“皮肉”很宽，可以延续到李序鬓角，“皮肉”也很长，覆盖至李序脖子以下锁骨附近。肤色和李序完美贴合，李序不免感慨：“你量我体型做的？”
“这同床共枕你什么样，我还知道？”
“呼”李序嘟起嘴迅速挺身靠近朝宋怜，朝宋怜耳朵哈一口热气：“别逼我嘴你！”
宋怜散落碎发搔弄耳朵，痒痒的。宋怜下意识嵌住李序双肩：“你别动，等下脸歪鼻子斜别怪我手艺不佳。”
李序乖乖作罢，任由宋怜摆弄脸上黏黏的“皮肉”。
“自己看看怎么样。”宋怜怀里掏出小巴掌精致缠花镜子，镜面对准李序。帐篷内光线略微昏暗，李序朦胧中隐隐看出是一个线条硬朗的西凉汉子。“不错不错，阿怜手艺不得了。给我捏个这么俊脸。”李序吧咋嘴，夸夸宋怜。谁不爱听马屁呢?嘴甜小孩有糖吃。这张皮属实看得出宋怜的用心。
宋怜心情不错，洋洋洒洒反复问李序确认：“手艺不错吧？工艺也不错吧？”
李序端着镜子仔细端详：“不错不错！”也不知道说他这张新脸不错还是说宋怜手艺不错。宋怜听了暂且就当是说自己技术了得。
“一千两银子，一张皮。除去一百两的服务费当友情价送你了。”宋怜一脸为了这段伟大感情愿意吃天大亏，实际巴掌心向上怼李序眼前。一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样。
“一千两？这价格不对呀？？”李序破防，这都什么？强买强卖？
“那你还我，你用你那张俊脸走出西凉去。”
宋怜收手，双臂交叉胸前：“又没你现在还，可以慢慢还。以后还呀。”
宋怜知道李序是一个敏感的人，从小寄人篱下看多了白眼，吃了够多的苦。如果自己一味不求回报鞠躬尽瘁，只怕会把自己和李序距离推得更远。李序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要李序一直无故受自己的好，他只会更放不开去做自己想做的。
宋怜转头找个位置固定好小铜镜，自顾自的拿出虎忽勒倒水湿润汗巾擦拭面部清洁污秽。“讨债”小插曲后，李序沉默看着宋怜一比一复刻刚刚贴皮具步骤。
“阿怜，我一定会还你银子的。”李序打破沉静。
“还不快过来帮忙。这个好酸啊！眼睛睁不开了。”
“额...嗯”
“你帮我吹下眼睛，好辣。”
宋怜的指示，李序都一一替宋怜做了。虽显得笨拙，宋怜心里反倒暗暗欣喜。
“好了好了，谢谢你！阿序。我眼睛都被酸睁不开了。你在身边才能帮我吹吹。这个药水你刚刚有没有被酸到？”宋怜顶着一张和变脸后李序七八分相似面孔，淡色瞳孔紧紧和李序四目相对。
李序鬼使神差小鸡啄米一点一点，又迅速摇晃脑袋。
“你这是会还是不会呀？”宋怜朗声问道。
“我们下一步什么计划？”李序嘿嘿一笑不置可否，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看咱现在像什么？”
“七八分相似！你想扮兄弟？”李序问。
“嗯~~我就喜欢你这聪明劲，从现在开始我叫弥生是你的兄长！叫声哥哥听听。”
宋怜赞赏得拉长尾音表示肯定，冲李序眨眨眼。李序有点别扭，盯着“弥生”的脸皮，“哥哥”二字就像鱼刺卡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叫呀！干嘛，不习惯？再过几日就到部落了，被人发现破绽就不好咯！”
“哥？”良久李序憋出一个字，宋怜要不是精神高度集中，都没仔细听到。
“再大点声，较自然点。”
“哥哥！”
“对啦!就这样叫。现在开始你就是阿九，我的弟弟。我是弥生，你的哥哥。”弥生心花怒放，不自觉像一颗裂口枣子，漏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上半夜你在帐篷休息，我出去看火堆。下半夜我替换你。”阿九对这突如其来的哥哥弟弟身份还是有些不习惯，披着羊毛毯子离开帐篷。
一掀开帐篷门帘，异常凌冽的西北风乘虚而入带走帐篷内大部分温暖，阿九火速滑出将冷风阻隔在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