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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是夜,白天 ...

  •   一连十多日风餐露宿,终于第十六天后临近傍晚时分,弥生阿九两兄弟在草原最南边又看到犹如错落白色巨大“蘑菇”的毡帐,伴随袅袅炊烟升腾。弥生阿九抑制不住的激动,策马奔腾而去。

      距离“变脸”已经过去十三天,距离离开阿依努衣部落有十六天。弥生为了安全起见,在草原行走三天之后才选择“变脸”,为以防万一被遇见,甚至阿依努衣,弥生信他。但为了计划,他宁愿选择多走几天远路再选择“变脸”。

      近看,毡帐外聚集八九个小孩玩闹,互相追逐一个红色气球。这种气球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就牧民宰杀羊羔割下的羊尿泡制作。清洗干净去骚晾干,再反复浸泡洗净三到五次,完全没有异味后吹气结扎起来就是草原小孩的玩具。这羊尿泡经过制作后吹气很是耐用,不易破,为了美观还可涂上红色、紫色或蓝色颜料更富裕些就所有颜料都涂上,一个多彩的气球就有了。

      小孩队伍中一人率先发现黄褐草坪上由远而近的弥生和阿九,他小跑到高出一群人半个头,扎一头小辫子的男孩跟前,扯对方衣襟扭头示意。应该是在说发现弥生阿九两个外来人。明显这高他们半个头小孩就是他们的孩子王。孩子王颇有威严定定看着弥生阿九,等到二人高头大马到达跟前。

      未等孩子王发话,弥生率先下马,用极尽温柔口气:“年轻的巴芽仔勇士,我是雪山部落的弥生。路过贵族部落,希望可以在此休息一宿。烦请带我引见你的父亲。”

      任何时候,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受到别人的礼貌尊重都会受用。孩子王也不例外,他看着弥生,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不仅长相硬朗像白鹿神身边的勇士还有大地母亲的温柔,对比开始对外来人的戒备,现在他挺乐意替弥生跑腿。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父亲来。”孩子王留下一句话,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毡帐聚集群或跑或蹦跳而去。格外醒目是那个穿开裆裤,两腿中间提半手指大小蚕蛹的男童,话都说不清也乐在其中。

      都是八九十岁出头的孩子,都是藏不住事的。不多时毡帐群里走出十几名青壮年男子,为首的男子较其他人肉眼可见年长些。是这群人的头头,是族长一辈的。

      “尊敬的贵族族长,我是雪山部落的弥生。这是我兄弟阿九。此次路过贵族,希望可以借宿一宿,补齐物资就离开。”弥生如法炮制前面和孩子王对话语气,运用在这名族长身上。

      孩子王离开找大人前,弥生阿九站在什么位置。部落青年到来看到二人就在什么位置,二人毫无侵犯举动,又相貌不凡。特别是叫弥生的巴芽仔,身高八尺器宇轩昂,态度尊敬。反观身旁阿九的巴芽仔,十七八岁略显木讷。少年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是这样的!族长对初来乍到二人还是颇有好感。

      “远方客人到来实属不易,移步随我来。”部族族长开口,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又到了饭点,没啥戏看,都该散去散去回家吃饭了。

      弯弯绕绕过十几个蘑菇毡帐,不少见到族长的族人右手抚左胸前敬礼:“族长!”

      族长微微点头,表示回礼。偶有年长妇人探头观察弥生二人,转头和身边人窃窃私语。

      经过这一路,弥生阿九算看清部族人口规模。这是一个百来户人家的中大型家族,家族不管人口还是圈养牛羊量都比阿依努衣部落的族人高出不少。青壮年人口是部族最大的财富,这个部族年轻人至少是阿依努衣的二到三倍。

      阿九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嘀咕:“怪不得商队会经过这个部族,人多需要商品也多,也有交换价值。”

      孩子王也跟在族长弥生一行人身边,不言而喻孩子王是族长家的孩子。

      不多时,就到达族长家毡帐门口。孩子王倒也体贴娴熟,左手右手各牵弥生阿九的黄毛色马儿往自家马桩走去。看得出这是经常都是由他包办。

      弥生弯起好看的桃花眼,点头表示感谢。

      “回来啦?快来吃饭吧!”锅炉烧的正旺的毡帐里,族长家的晚饭已经被族长夫人端上桌子。

      有奶酒、肉干、烤奶饼还有各种奶制糕点好不丰盛。

      “弥生、阿九两位巴芽仔快落座吃饭吧!”族长坐在主位,右下角空出两个座位就是为弥生他们准备的。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族长、族长夫人礼遇。”西凉人家有不熟悉外男,女子不和男子同桌。族长夫人为几人桌前酒杯添满奶酒就离开主毡帐,留下几个大老爷们喝酒谈天。弥生感谢族长礼遇也带上族长夫人。族长听了格外悦耳,因为她的男人,这个女人也得到尊敬。这是对族长无声的敬仰。

      “二位,这是我族拜月节新酿的奶酒。”族长竖起酒杯对弥生、阿九二人一饮而尽。

      “当季奶酒果然香浓。”弥生端起酒杯起身回敬族长。

      推杯换盏间,孩子王走进毡帐,颇有小大人样为族长和弥生、阿九面前酒杯倒满。转身朝族长的左侧下方桌子空位坐下。好奇的眼珠子滴流圆转个不停,在眼前汉子和自己父亲之间来回扫射。

      族长酒过三巡,方想起左下方小桌子前的儿子:“弥生兄弟,这是我的大儿子丁真玛瑙。”

      “弥生叔叔、阿九哥哥好!”丁真玛瑙恭敬起身走到弥生两面前,右手抚上左胸行礼。

      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弥生的青年看起来年龄比阿九更大些。阿九也就比自己大不出十岁,要叫哥哥。

      弥生回以丁真右手抚胸礼:“丁真勇士”。

      弥生无疑是懂孩子的,没有大人看待孩子的倚老卖老。而是喊丁真勇士,这对十岁出头孩子迫切想要得到大人认可,将大大增加自信心。这个自信心来源还是丁真心里有好感的叔叔给的。

      “弥生兄弟,为何此时会外出,经过我族?”族长见前面铺垫饮酒拉近关系差不多,旁敲侧击问出在肚中酝酿已久的疑惑。

      拜月节后,草原部族一般牧民不会轻易外出。一则野狼此时正是最凶猛都抓紧长膘为接下来漫天飞雪食物紧缺做准备。二则牧民抓紧囤积牧草,加固羊圈。杀羊、制袄、储藏食物,一大堆为了生存下去,需要准备做的事。眼前二人,周身气质看着不像普通牧民家庭出来的。至少一族的大户家孩子,怎么就流浪在外。

      弥生闻言放下酒杯,神色暗淡。甚至一旁木讷的阿九,难免也有样学样放下手中吃食,一脸惆怅。伸手附上哥哥放在酒杯边的手,紧紧抓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哥哥?!”阿九不忍轻唤身边的弥生。

      “族长,说来话长。”弥生微微低垂眼睑,待他抬眼,眼里已经多了一层氤氲。

      “我和阿九自幼母亲去世,父亲另娶继室。父亲在我和阿九生活尚且好过,如今父亲于两月前离世。继母串通叔伯独吞家产,我和弟弟阿九受不了这样的窝囊生活,决定离开族人外出闯荡。”弥生把生活怎么惨怎么说,适时配合眼睛挤出几滴眼泪。

      族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弥生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全信的。奈何弥生堂堂八尺男儿,器宇轩昂竟然楚楚落泪,那是怎样的凄苦,家人的背叛父母的早亡,弟弟阿九看起来还是有点傻的。如果自己再怀疑他,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这样的人,经历生活磨难,没有放弃生活,此子将来必定是一个人物。思索至此,族长也有所感动,神色戚戚。

      “弥生兄弟,往事不可追。还得向前看,来!喝酒喝酒。”族长随口安慰,当即转移话题。

      弥生也不害怕族长去调查他,这雪山部族就好几个,要一一排查不是轻松事,查的还是这种叔伯侵吞侄子家产的丑闻,谁想外扬?况且路途遥远一程半月,楚富商队三日后到达这边贸易。他混几天就跟商队跑路,谁还认识他。

      弥生也不再喝酒,而是跨步离开酒桌朝主桌的族长又行一礼,从袄子最里暗兜来回掏,找什么东西似。好不容易找出一小拇指盖大金光闪闪不规则东西,双手奉上给族长。

      “族长,这是我身上多日来剩下最后一点金子。感谢贵族的款待,我弥生没齿难忘,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说到动容之处,弥生又是泪如雨下,声容哽咽。

      “不可,不可。这金子,弥生兄弟你留着还有大用途。”族长推脱。

      这样一个中大型家族自然不缺弥生这点黄金。只是一个以近穷途末路之人愿意拿出仅有黄金报答一饭之恩的形象深刻族长心底,可见是一个知恩图报、通情达理的人。

      弥生拗不过族长,最后收回黄金放入暗兜。

      “弥生兄弟,就当自己家好吃好喝不用见生。”族长一手捋捋唇边修剪整齐倒八字形“羊角须”端起酒杯和弥生隔空碰杯,仰头满满一杯奶酒随喉结滚动,滑入腹中。

      丁真玛瑙不愧是族长儿子,酒桌周旋照顾,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一流。父亲与客人谈话间隙,上桌的烤肥羊由瘦到肥,由嫩到柴一一剔除装盘,将肥羊最好的腹部肋排和大腿软嫩多汁的肉递到父亲跟客人的酒桌前。又将见底的酒杯满上。

      族长今日心情甚佳,弥生阿九日夜兼程,很久没有像今日坐下安稳饱餐一顿,食欲甚好。几人很快面色潮红,阿九甚至一手托腮,双目迷离。白净的左手食指在桌上原地无声画圈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弥生虽然和族长碰杯豪饮,眼角时不时侧目关心身旁阿九。心想:“想不到酒量居然这么差,还学别人敬酒杯杯下肚。不懂得抿一口得了?这傻不愣登。”

      族长端起酒杯又向弥生敬酒:“弥生兄弟,来喝酒喝酒。你我有缘,一见如故。”

      “来来来,族长我也敬您。”阿九晕乎乎端起酒杯应和,弥生可着实吓了不轻,生怕阿九酒后大放厥词。端起酒杯,加入战局尽可能替阿九挡酒。

      来来回回过了近十轮推杯换盏,寒暄客套酒局也就接近尾声。

      “夜晚寒凉,丁真找几个族人帮忙送弥生阿九兄弟回毡帐休息。”族长吩咐儿子丁真玛瑙带弥生二人去部落空出的毡帐休息。

      “多谢族长老兄体恤,现下时间也不早了不叨扰族人休息。还请叨扰丁真小兄弟带我兄弟二人去毡帐便好。”弥生站起身对族长右手抚胸行礼,脸上挂笑看向丁真。

      “这么可以么?哪里能行!”族长疑虑,看向儿子丁真。

      “父亲,就让孩儿带弥生叔叔二人去休息吧!”

      掀开族长毡帐门帘,寒风直扑脸上杀来。

      “哈斯~好冷呀?下雪了吗?哈哈哈”阿九迷迷瞪瞪被杀的一激灵,脖子缩了缩。

      “没有下雪!”弥生应声心里忍不住想:“这憨货这么一路回去得感冒!就好心抱抱你回去吧!”

      弥生把阿九一只手挎上自己肩头,顿时多半个人重量全压覆在自己身上。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距离第一次见面也就过去半年左右,阿九已经长得和弥生差不多高了。弥生心里暗暗衡量阿九重量。半蹲下,另外一手一捞把阿九横抱而起。阿九像是睡了埋头在弥生宽大结实的胸口,不闹不挣扎任由弥生抱着。

      “我们走吧!”弥生跟早已等待他们的丁真发出行动的指示。

      草原的寒风四面袭来,弥生衣摆翻飞,发丝渺渺。两张七八分形似的脸有截然不同的气质,丁真玛瑙忍不住悄悄打量。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两人,不是一般借宿人。父亲对他们客气有加,自己第一眼也被他们周身气质吸引,丁真玛瑙一路也是客客气气,时不时还会介绍一二。

      “弥生叔叔,这是你和阿九叔叔的马,我给他们喂了粮。”丁真牵马匹引路,就是对阿九的称呼也改变了,酒席间知道阿九弥生是兄弟。

      “有劳了,丁真。”弥生看马儿对比早先干瘪肋骨嶙峋的样子,现在马腹鼓鼓圆满。丁真是用心饲马的。语气依旧温和,听得丁真如沐春风。

      “弥生叔叔,你们会武功吗?”丁真抬着头目光恳切,仰视弥生。少年的问题有点突然。

      “我啊?”弥生笑而不答,双目望向前方毡帐的后面。那么遥远又那么近,白天的草坪小山丘,天黑后是一片幽暗。看得清形状又看不了细致。朦朦胧胧如雾里看花,勾人心弦。

      适时的沉默,比起滔滔不绝,比起言无不尽,空白下来的更有可能。人的想象就会自动填满。

      弥生的缄默,丁真也没有纠缠。只是路过一些他感觉有趣的事物前,还是会开口介绍。弥生静静听着,不时点头或轻声应和。

      弯弯绕绕三四百米就到部落为二人准备的毡帐。毡帐陈设简单倒也温馨,左右摆了两张足够一人躺平的木板床,床头还有一个小柜子可以收纳个人衣物。毡帐中央是一个炉子,炉子的排气口树直中空直通屋顶。在毡帐里可以烧煮东西,也可以烧火取暖。

      对比野外露宿,毡帐内好好睡一晚简直就是奢侈。

      “弥生叔叔、阿九叔叔,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明日早膳我会为你们送来。”丁真拜别前又补充道“我的毡帐在父亲毡帐左侧,门口有个绿色坂木。叔叔想我可以过来。找不到可以随便拉一个巴芽仔,他们都知道我。”丁真一步三回头,蹦蹦跳跳迈步前行。

      弥生横抱阿九目送丁真小小身影消失在毡帐中,才扭头进入毡帐。

      阿九“噗嗤”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弥生低头看埋头在自己胸前阿九,阿九仰面,双眼朦胧,竖起拇指在弥生面前上下左右缓动。弥生无奈摇头笑笑:“你别说话了,快些收拾,该休息了。”实则迈步小板床前,将阿九摆平妥当。

      弥生收拾马背卸下的包裹,拿出汗巾在炉子上暖水壶里倒出热水浸湿。替阿九红扑扑小脸来回擦拭,延伸至脖子以下锁骨位置。阿九似乎很享受弥生伺候,目光涣散随弥生在毡帐内如鱼游动。

      弥生被这样目光盯着有点不自然,起身把毡帐内照明的小灯挑暗,仅存绿豆大小悠悠火光。

      转身把手里脏的汗巾丢进脸盆倒上热水,脸盆升起渺渺烟气。弥生伸手指试试水温,捞出汗巾拧干。摊开的汗巾全权覆盖弥生富有层次感的脸,高挺鼻梁像白色“毛巾平原”凸起的高山。毛巾散发热气暖软化弥生干燥紧绷的皮肤,感受毛巾温度一点点降低,弥生换下毛巾如此反复三次。

      感受一阵别扭,弥生下意识转头发现对面床上阿九呆呆盯着自己:“还看?闭眼,睡觉!”

      “今天就在这边休息吧!”夕阳余晖,宋怜黑长顺滑的发丝也染上一抹红光。宋怜很早察觉李序低气压情绪,知道他在为今日离开部落感伤。以后这样的分离还会有很多次,李序应该习惯。李序没有说话,宋怜也没有说话。两人相安无事。

      “嗯!”

      宋怜翻身下马,取出马背上的包裹。包裹里装有一间帐篷,宋怜手脚麻利,很快一个简易温馨小帐篷搭建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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