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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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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白天的喧嚣已经落寞,只剩下安静得只能听见毡帐外叫嚣的虫鸣。
“悉悉--窸窸--”
“哔哔哔”
蟋蟀和不知名小虫互相争霸,隔空对唱。草原夜晚,自由而美好。微风轻拂,赶走了太阳的火爆脾气。换来带有青草与野花的清香,像大自然抚摸。舒缓的绿毯上与点点繁星相互辉映。
毡帐内破旧木板床上里侧,白天昏迷的人缓缓睁开眼睛。李序在阿依努衣来后的不久就已经清醒,只是他身体高烧没退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一直闭目养神。
李序爬起身子,强烈的肌肉酸痛传来。到底是风寒没好,还装睡一天,这肌肉现在的疼痛就是对他的抗议。李序扭扭头,动动胳膊,脖子随活动幅度咯咯作响。心想:“现在身体还是太虚弱了,得多多和鹿神练习。阿怜也不知道怎么样。”
李序扭身看着身旁的宋怜,“太黑了,这怎么也不点个灯。”
李序无奈,只能靠着黑暗中微弱的自然光模模糊糊看清宋怜的侧脸轮廓。这时候的宋怜就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就那么平稳的躺在自己的身边。李序俯身靠近再靠近,靠近到可以感受到宋怜的温热鼻息。李序伸手抚上宋怜的额头,试探她的体温。“万幸,烧退了。”
李序伸手替宋怜把滑落的被子轻轻拉起,掖好。
突然!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李序陡然心头一紧,朝着异声方向紧紧睁大双眼,让昏暗的光线更多汇入瞳孔,增加视觉清晰度。原始动物面对潜在危险的第六感应。他上半身僵硬,贴在宋怜胸膛。屏气,侧耳仔细倾听黑暗中那个异声。
随后他的眼角瞄到一抹鬼魅的黑影飘进毡帐。黑影进来之后没有移动,立在毡帐门内好一会,它在适应幽暗的室内。
片刻黑影移动,绕开毡帐内的低矮木桌幽幽飘到床前。对床上二人举起手里泛着寒光的屠刀劈来。
“砰…哐当…”
床上俯身之人眼疾手快抡起沉重木质枕头袭击了黑影。黑影毫无防备遭遇袭击,屠刀落地,手肘吃痛迅速后退几步。打斗声划破幽静的黑夜,随后黑影向木床扑去,发起进攻,李序跳下床正面迎上。
黑影手掌做刀,刀刀朝李序脖颈劈去。右手刀劈向李序左侧,李序扭身一拳迎上。打中黑影肋骨部位,黑影受到拳头压力,重心不稳节节后退之余,撞翻毡帐内木桌。木桌上陶瓷碗“簌簌”清脆落地,崩裂粉碎成好几瓣。黑影随木桌倒地,黑暗混乱中黑影双腿好像被无数只地面伸起的鬼手抓住,任凭怎么努力也站不起来。李序随陶瓷碗破碎声响处冲去,拾起残缺陶瓷片抵住黑影脖颈动脉。
此局胜负已定!“你为何要杀我们?”
“………”
黑影沉默。
“那我就送你上路吧!”
“住手!!”毡帐外传来嘹亮男声呵住李序动作,人未到声先到。阿依努衣提油灯大步流星进入毡帐。身后鱼贯而入八九名被打斗声吸引来的青年族人。
阿依努衣来到李序跟前,他身材高大像一堵墙挡住了身后族人照明火光。
阿依努衣和李序跟黑影之间形成一个狭小空间,阻断了外人的目光。阿依努衣借着油灯的光看清了被李序抵着脖子的黑影,正是早上救治李序的巫医阿猜。
阿依努衣眼里闪过惊愕很快又平复,阿依努衣朝李序抱拳作揖:“还请巴芽仔放了我这位族人。”巴芽仔就是西凉牧民对俊俏后生叫法。
“族长。咳咳咳咳--”
穿灰麻衣阿猜出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族长用这样的态度对一个巴芽仔,行抱拳作揖这样的大礼是为了救他。阿猜本就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来的,不成功便成仁。阿猜刚刚挨了李序一拳已经内伤,又一声叫唤有些激烈,现在膈肌用力导致他咳嗽不止,腥甜从喉咙波涌逆反而出,嘴角挂上血沫。
李序见阿依努衣态度谦和无恶意,李序丢掉抵在阿猜脖子的陶瓷片,双手插入阿猜双腋,将摇摇欲坠阿猜扶住。阿依努衣上前接过阿猜。
双手自由的李序,有样学样抱拳对阿依努衣作揖。“李序感谢族长及族人救我兄弟二人性命之恩!他日李序当涌泉相报!”
“咳咳咳族长,他们是有金刀还有白鹿痕迹切不可掉以轻心呐!!”
“阿猜,这就是你三更半夜偷偷进入毡帐对人家下手的动机吗?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阿依努衣进入毡帐看到打斗痕迹跟掉落屠刀了然发生的事。
李序又一次抱拳作揖。“族长,我是北国太子李序,我的母族是宏烈王上。此次前来胡杨林寻找宏烈王上的旧部落将军。四日前,路上遭歹人追杀,被迫跳入河中,所幸我和好友介被贵部族人搭救。对不住了。李序不是有意隐瞒。”
“你的,你,你的母后是娥谨,娥谨公主吗?”李序一番介绍后,面前大汉阿依努衣脸色从严肃转向狐疑又双目炯炯发光,话语再三结结巴巴问。
“什么?是娥谨公主的孩子吗?”阿依努衣身后人群中传出一声苍老沙哑的惊呼。围观人群纷纷转头朝声源看去。佝偻瘸腿老妇正被一名少女搀扶着一挪一挪前进,人群恭恭敬敬两边分开后退,腾开让出一条路来,让一老一少二人经过,来到那堵人墙前。
“阿孃。”阿依努衣侧身对老妇唤了一声。
老妇正是阿依努衣的母亲,也是娥谨公主的乳母。公主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就像她的孩子一般自然亲近。老妇可以说和阿依努衣同时出现在毡帐外,只是她一直在观望。她的儿子可以把事情处理好的!直到听见宏烈王上、北国太子才激动忍不住发声,她要看看那个被她奶大的孩子遗留在人世的唯一血脉。
老妇没有应阿依努衣,只是定定的看着李序。那双皱纹包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努力眨了眨睁大些,再睁大些。仔细端详眼前的少年。
李序上前一步,微微弯腰靠近老妇。让那双因为年老生了白翳的眼睛更清晰看清自己。“是的,前辈。我阿孃叫白音提布娥谨。”西凉人对母亲都是称呼阿嬢,李序也是入乡随俗有样学样的叫自己缘分不多的生母阿嬢。
“……”老妇不语。毡帐内众人也没有发声,安静的飞蛾扑向油灯发出滋滋声众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老妇爽朗笑声给这毡帐添了几分精彩。“像啊!哈哈--太像了!哈哈--这孩子真像啊!哈哈都说外甥像舅,你看他多像他舅舅。”她对儿子阿依努衣说着,跟发现什么天大趣事一样。
李序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长在浓密乌黑的长眉下更显英气。像极了他舅舅。他舅舅这么大时候,在西凉城里可是活了九十八的老寿星也确认的好看,活这么多年没见这么整齐的。
“他居然是公主的孩子。”巫医阿猜震惊的嘴巴子O成0,可以塞个蛋。他差点做了件天大的恶事。
阿猜的童年少年都随父亲在王宫度过,父亲是巫医。他就是打下手的学童。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阿依努衣还有公主。
老太太心情很好,笑眼眯成缝隐藏在褶皱眼窝里:“是误会,都散了吧!孩子们都回去好好休息!有贵人回家,明日我们要好好接风。”。她遣散被打斗声吸引来的众族人,转头对搀扶阿猜的阿依努衣道“阿依努衣,你扶着阿猜到我毡帐里。我给他瞧瞧。”
“是,阿嬢。”
“谢谢阿姆”阿猜道谢。
老太太的目光投向身边一步之遥李序,李序弯腰靠近老太太,李序尊老爱幼的态度让老太太一阵欣慰,心中对李序的好感更甚。伸出枯槁粗糙的手搭在李序手腕脉搏上,盯着李序。李序模样俊俏,巫医的望气技能对着这张脸施展也是一种视觉享受。
“孩子,这一路你累坏了吧?要好好休息,好好喝药。在这边就是你家,明天嬢嬢就来看你。”老太太一脸慈爱,她把脉确定李序没什么大碍。跟李序说几声体己话,和阿依努衣离开。
“热火朝天”的帐毡一下子回归平静,李序踱步床前看着昏迷沉睡的宋怜。李序没有动作默默将所有的情绪掩盖在黑黝黝的瞳仁深处。转身朝散落一地陶瓷碎片走去,蹲下慢慢收拾起来。
一场刺杀闹剧落幕,李序是先王血脉的消息插了雄鹰的翅膀很快传遍部落。这是后话了。
李序目前和宋怜安全了。李序赌对了!李序发现谋杀的阿猜,没有立刻下杀手了结阿猜,而是利用打斗声引起注意。他赌阿猜是个人行动,而非部落意志。李序丢掉陶瓷片,他赌阿依努衣是个勇士不屑做卸磨杀驴的事。他自报身份,更赌这个部落是外祖遗留的将领部落。他从白天醒来就一直闭目养神,他在听周围的声音,他在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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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养伤的日子过得真快,日月轮值之间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自那晚打斗闹剧之后,部落的族人对李序宋怜两人身份认可,对二人也格外照顾。
宋怜是在一个美好的早上醒来。这天天气甚好,天边紫色霞光刚透出地平线时候,“咩咩咩”声穿过毡帐来到李序耳朵里,“魔音绕耳”。木板床上闭目的李序听着咩咩咩声,心里暗苦:“哎~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羊儿扰清梦。”
草原的天气转化就是快,八月上旬一扫七月那会的毒辣日头,更多是有清风拭汗的舒适。这样好天气就该赖赖床的。
不过也天亮了,该迎接他美好的一天了,这几天,李序白天帮助部落的人修修破损器物,照顾宋怜和阿猜汤药、解答好奇宝宝图萤的问题。见到了跟母亲一起长大的侍女桑珠,跟桑珠唠唠家常。还有老太太每日的关心。天黑了,李序就跑去灵窍找鹿神练功到丑时才洗漱休息。每日没有落空的充实感,李序乐此不疲。
“噗~哈哈哈哈哈哈”
噗呲打断李序内心的千回百转,李序嗖一下睁眼,转头对上一双桃花眼,桃花眼主人此时正侧身,巴掌托着脸颊,仪态慵懒欣赏着一脸变幻莫测的自己。
李序有点囧,迅速反应宋怜醒过来事实,声线抑制不住提高:“你醒啦?阿怜”
“嗯”宋怜轻声应着。
宋怜很早就醒了,早在李序丑时歇息前一会就醒了。他不想打扰李序休息,就继续躺着。
直至东方朔白,羊咩牛哞声传来,宋怜侧身看着身旁躺着的人儿,紧闭的眼皮子下咕噜转的眼珠,时而皱眉时而嘴唇抖擞,被子下蹬直腿脚为起床做斗争。是遵从理性的号召还是感性的躺平。这样子就有点好笑。宋怜心里想的自然不会告诉李序。
李序噌的一下下床,迅雷之势一步三回头冲毡帐外奔去。“阿怜,你好好休息。我去煎药马上回来。”
蓝天之下,草原之上,毡帐以外,李序勤勤恳恳照顾眼前两个小陶炉。煽风点火,好顿忙活。左手阿猜的汤药锅,右手宋怜的汤药锅。咕噜咕噜的蒸汽像一条小龙在锅里翻腾,想要冲破锅盖子的束缚携药香出逃。宋怜的药三碗水煎一碗,小火。阿猜则被李序打伤后就休养了起来,李序心里过意不去便承当起了每日为宋怜和阿猜煮汤药的活计。
李序手里的火钳夹起两块牛粪饼加入小陶土锅炉,结实的牛粪饼摩擦到锅底的黑锅灰,立马冒起一群火鸦星星,四散逃去。
天若无情又有情!牛吃草,粪便含有大量的纤维。晒干了就是草原的重要燃料。雪山下,胡杨林深处的暗河流经处滋养了这片草原,给逃亡的人一个落脚点。
李序盯着跳跃的火光,思维弥漫开来。“一双小狼爪”从李序背后轻手轻脚伸到跟前,“小爪子”拿着一束刚摘下的黄色花心配紫色花瓣的小野花亮在了李序面前,是小鬼头图萤。
“羌羌羌~序哥哥这个送给怜哥哥的。”
身后图萤软软糯糯的声音,拉回了李序的思绪。
图萤笑嘻嘻挨着李序坐下:“序哥哥,你在忙什么呢?”
李序咳嗽一声掩饰刚刚失神的尴尬,拿起锅盖子边搅动药液边说:“煎药呢,这药味,真是能把人熏晕。”
图萤咯咯笑了起来,“怜哥哥很快就会醒来的。到时候沐月节,族里会很热闹。给你看看,这是我才一天就收集的露水,很多吧!!”图萤掏出怀里的琉璃瓶子,得意洋洋。
李序开口问:“嗯!图萤可真棒。这露水是干嘛用呢?”
图萤眼睛咕噜一下子亮了起来,发现新奇事一般,“沐月节呀,那天晚上草原上的女孩子都会用收集的露水,清洗自己的梳妆镜子,放在毡帐的窗台上,让月亮帮忙梳妆,祈求像月亮一样皎洁美丽呢。”
李序是知道沐月节的。沐镜照月这个反倒是第一次听,打趣:“哦?那男孩子呢?他们在这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做吗?”
“男人,自然是和心上人花前月下,定终身。”毡帐内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一大一小背后,加入了对话。
“阿怜。”李序一顿手里的铜勺也跟着汤药沸腾动起来,药液在锅里翻腾得更欢了,李序撂下勺子起身大步靠近宋怜,把手里拎着图萤送过来的黄紫色野花不自然送到宋怜怀里。“诺,这个给你,它们好香啊!”
“哈哈哈不用这么迫不及待送我花啦!”
宋怜眨了眨眼睛一副受之无愧,伸手抽出李序手里的花束。图萤这局外人盯着二人之间有点生疏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被逗得哈哈大笑,转身跑开了。
李序问:“你腿还疼吗?”
“还不快扶我回去。”
“怎么就出来了。”
“你们吵到我耳朵了!”
“………”
“还有,找个瓶子把花插上。”
“好!”李序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