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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车厢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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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哭声渐小,一直关注着宛洛的赵之扬从后挡板拿出一盒抽纸,轻轻放到她手边。
宛洛发泄得差不多了,后知后觉开始后悔起来。
在别人车上不管不顾地发泄情绪,哭爽了但鼻涕也止不住了。
看窗外还有很长一段路才能到家,人却已经处于欲哭无泪唯有涕的状态了。
尤其是她能感觉到坐在隔壁的人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越发不自在了。
左手不经意间碰到一盒抽纸,心想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抽出纸巾开始包馄饨,用过的纸巾放在大腿上。
等整理得差不多,才发现自己黑色半裙上的纸巾多得快要兜不住了。黑裙上的纸巾团特别显眼。
宛洛很善于做自我心理疏导,没什么好尴尬的。上车前已经够狼狈了,都在他车上哭这么久了,擤鼻涕还很大声,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呢。
“喝水吗?”
宛洛点头,才转身看向赵之扬,眼神对上后,还没来得及道谢,一个嗝就这么水灵灵地打出来了。
沉默。静默。
本来假装听不到的,赵之扬拧开瓶盖把水递到她面前,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生动得让他忍不住破功,轻笑了一声。
羞恼窘迫的氛围因为这声轻笑,像撑到极致的泡泡,嘭的一声碎掉了。
宛洛也跟着笑,一边打嗝一边笑,郁卒之气被震出来不少。
哭这么久是真有点缺水了,接过他递来的水灌了好几口。
等宛洛拧好瓶盖,赵之扬才开口试探,“可以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是车内很安静,也许是香薰很好闻,也许是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宛洛感受到环境和人都是安全的,吸了口气,强装淡定,“和同事领导聚会,领导想非礼我,同事帮忙起哄。”
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仿佛旁观者一样说出事实。底下其实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他没说话,宛洛自顾自说道,“我觉得很恶心,害怕,还很生气,凭什么他们就能让我难受?其他女生也被这样对待过吗?”
“为什么他们能这样伤害别人,做出这么恶心的事,他们没有妈妈,没有姐妹,没有女儿的吗?社会败类,衣冠禽兽,想到就令我作呕。”宛洛越说越急,胸口发闷,没有继续说话。
赵之扬本以为她是和朋友或者同事闹矛盾了,没想到是遇到了职场性骚扰。
这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目光沉凛,声音愈发温和笃定,“不要考虑人渣的行为动机。你要记住,你没错,你做得很好。你受委屈了。”
宛洛点点头,受到了鼓励便忍不住多说话。
“还有一件事。但你要保证,只倾听,不评判,好吗?”
“好,我答应你。”
“我太生气了,反手拿啤酒瓶爆了咸虫的头,酒瓶断裂,我把瓶颈扔到那个起哄的男同事□□上了,他们全都傻眼了。”
想到他们惊慌失措反应不及的样子,还挺解气的。虽然当时很害怕,现在回忆起来竟然还有点自豪。
——我又一次把自己救出苦海了!
谁能想到平时笑眯眯,一副软包子样的新同事原来这么虎?
心口有个勇字,一套操作下来,等她走出包厢了,剩下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领导嗷嗷喊痛他们才摁玲喊人来,开灯后看到领导的流血猪头,有几个女同事面上不显,内心早就幸灾乐祸了。
赵之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仿佛听书听到精彩之处,当场报仇确实解气,想象那个画面,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做得好!”对这细胳膊细腿的女孩子刮目相看,人不可貌相。
“你不会说我冲动吗?”
她知道大多数人都会说不要冲动,万一对方不是善类,采用暴力手段对付她呢?
但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当场不报都不知道要隐忍到什么时候,虽然她现在有点后怕。
“是冲动了点,但很勇敢。你自己有受伤吗?有没有想过后续?有没有保留任何证据?”
经他提醒,宛洛才想起来包里的旧手机的录音功能还开着!
她一向讨厌和不熟的人一起去酒吧歌房,以前算命的也让她尽量不要去这些地方,这次来团建,她还特意用旧手机录音了。
“幸好多留了一个心眼!”
从包里掏出旧手机,还剩25%的电。就怕KTV太吵了,录不进声音。
戴上耳机听了一段,拉进度条,天助我也!领导说话的时候不知道哪个马屁精调了歌曲静音,他说的恶心话降噪后听得也算清楚,yes!
赵之扬旁观她眉飞色舞的开心样,不知道说她是有心眼还是缺心眼,怎么傻乎乎的,真给她爸妈捏把汗,不知道这样的人才怎么泡进社会大染缸。
不知道是聊了几句开始熟络起来,还是觉得和赵之扬说话是安全的,宛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赵之扬说话不多,但颇有同仇敌忾之意。
“那个傻叉还想跟我唱广岛之恋,吃咸菜吃多了白日做梦!”宛洛愤愤不平。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赵之扬一语中的。
他的话中听,宛洛用力点头,“就是!”
赵之扬忍着笑,第一次有人毫不犹豫自称天鹅的。但那只癞蛤蟆真的该死。
从冰箱拿出一盒巧克力,拆盒问她要不要来一颗补充体力,宛洛毫不犹豫点头,“来一颗。”
巧克力含在嘴里,宛洛没再说话。静静地看向窗外,脑子放空,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为什么想进银行工作?”
“这算是跟我专业最对口的工作了。我对金融证券兴趣不大,那种太高大上了,我玩不来。而且我爷爷伯父姑姑都在银行工作到退休的呢。本来爸爸也要去被安排进银行的,但他说自己受不了替人打工,自己出来做生意了。”
现在想想爸爸也幸运,当年还有爷爷能帮忙安排工作。眼下这种经济形势,想找份工作哪里容易。
“人要是可以不工作就好了。人为什么一定要工作呢?我不想工作。”路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年轻的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苦大仇深,仿佛历尽沧桑。
还没等来赵之扬的回复,“赵先生,到了。”一直充当隐形人的代驾司机出声。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断他们对话,但车已经停下有一会了,送完这两个他今晚还想再接一单呢。
宛洛懊恼自己怎么把想说的话都抖出来,他怎么能共情自己,他可是做老板的诶,说不定内心还会鄙夷自己要做社会蛀虫的心愿。连忙开口,“哦哦好的,谢谢师傅,谢谢……赵…赵先生。”
听到这句“赵…赵先生”,让两人忍不住想起上次见面。
宛洛怀疑他叫“徐小姐”是故意笑她。
距离茶楼见面过了一段时间,那时是端午前不久了。
宛洛在家里复习——其实是刷半小时题后刷三个小时小视频奖励自己,很久都没出过门,被温坤垣硬拉来海味铺来帮忙。
来了没多久就有客人,温坤垣忙着给人介绍花胶海参,没空管她,她就在柜台坐着用iPad刷题。
有人推门进来,门口铃铛声响起,宛洛抬头看向门口,进来的人逆着光,快走到柜台前宛洛才看清来人。
“赵…赵…赵先生,”宛洛微笑打招呼,想转头喊妈妈过来,但温坤垣还在和顾客讲着海参怎么煲汤,花胶买那个大小有性价比,抽不出空,她只好自己看着办。
“我来拿我妈下单的煲汤料,应该已经装好了的,”赵之扬没有催促的意思,停顿了一下,浅笑中带着揶揄,补充道,“徐小姐。”
“哦哦,好的,稍等一下。”骤然听到这么正式的称呼,宛洛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身看后面柜子上摆好的礼品袋,看到写着欧老师的袋子,看了里面分装好的汤料,确认没问题后递过去给他。
赵之扬举起手机要扫码支付,问价格多少,宛洛立马点开电脑微信查看妈妈和欧老师的聊天记录,告诉他一个数字。
支付成功后,宛洛向他道谢。
赵之扬收起手机,眼神扫到柜台桌面,宛洛的iPad还没熄屏,他看到题目,“某单位职工24人中,有女性11人,已婚的有16人,已婚的16人中有女性6人。问:这个单位的未婚男性有多少人?”问她,“要考试?”旁边写上推导过程,字小小的,字迹认真。
宛洛顺着他的眼光看到拿到家长里短题,想起妈妈说他是曾经的高考状元,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手悄悄锁屏。
“不用不好意思,答案是对的。”赵之扬轻笑一声,“走了。”隔着一段距离和温坤垣举手示意,转身大步离开。
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考试顺利!”因为逆着光,宛洛才发现他不止身形挺拔,肩膀还很宽,比例也很好。
“好的,承你贵言!”宛洛笑得眉眼弯弯。
后来宛洛得偿所愿,凭着自身实力进入了银行工作。当然,她不会认为是状元的金口玉言带来的效果,全凭她自身努力,刷了那么多道题,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的面试,过关斩将才拿到这份工作的。
刚开始工作对什么都新鲜,雄心壮志摩拳擦掌希望能好好工作升职加薪,可惜新手实习的兴奋感,在工作中的人际关系以及日复一日看不到头的繁复工作消磨殆尽。
赵之扬在宛洛之后下车,和下楼等女儿的徐家夫妇打过招呼,接受了他们的连声道谢。他们频频看向眼睛哭肿了的宛洛,赵之扬婉拒了他们上楼喝茶邀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今天太晚了,早点休息。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