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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广岛之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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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妈妈催,宛洛也是想找工作的。
现实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证明,女人就是得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社交圈,要独立自主,不能靠老公,这样才能活得精彩漂亮,才能收获长久幸福。
她也认可这一套观点的。
但人的惰性太可怕了。
她的人生一直都在逃避。而且仿佛也印证那句话——逃避可耻,但有用。
高考没考好,转战托福,托福没考好,那就上预科一年转入本校。依旧毕业于世界前三百的学校。
在国外不好找工作,那就回来,在国内有爸爸妈妈,于是她就回来了。
工作受累委屈,那就不做了。人可以有很多选择的,不工作没关系,女孩还能嫁个好老公。
年轻女孩不想着拼搏事业,只想着嫁个男人,确实挺可耻的。可是嫁给赵之扬,生活水平不仅没下降,反而有了更多可以支配的钱,更自由的生活环境。这种随手可得的悠闲日子,让她沉湎,不思进取。
她一面不耻自己这种蛀虫人生,一面沉浸在这种轻松的快乐里不愿改变。
她并不是没有工作过的。但她是逃兵。碰壁了就躲回了温室。
在家里吃过晚饭,雨已经停了。赵之扬今晚回来,宛洛开车去机场接他。
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赵之扬给她发的回程航班截图,问她方不方便来接他。宛洛第二天才回复了一个OK。
他出差前两人小规模地吵了一次架,也不算是吵架,但他们之间很少出现这样的摩擦,宛洛负气,单方面的冷战开始了。
赵之扬发航班信息是求和的信号,宛洛发了OK后,他秒回了好几张图,都是出差地的冰箱贴,问她想要哪一个。
她有一个爱好,到哪个地方就一定要精心挑选一个冰箱贴,多了也不行,除非真的真的很喜欢,一个地点只能有一个。家里的冰箱早被她贴了整整一个侧面,但和赵之扬的家还没贴几个。
本来只要自己去的地方的,但现在已经发展到亲友去哪里都会给她挑冰箱贴的程度。
赵之扬去的苏杭,冰箱贴都带着江南水乡的秀致。一套是绣绷,一套是吴地石器,还有一套是园林窗花,宛洛内心纠结,选不出来,在输入框来来回回。
看见聊天窗闪现的对方正在输入,赵之扬忍不住低笑,仿佛能看见那张纠结下不了决定的脸。于是问她,三个都要就好了,每个家贴一个好不好。
问题引刃而解,宛洛回他一个好,外加两个感叹号,赵之扬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生气了。
下过雨后交通路况并不是很好,尤其是去机场这一个小时,高速也堵了一段。点进手机消息提醒,看到他新发的信息。吃饭时没来得及看。
赵之扬:荔城雨大,不要出门了,我去接你。
趁着前面的车还没开动,她发语音告诉他,我已经在路上啦。
苏杭飞荔城只要两个半小时,从家里到机场都要一个多小时。路上有几段拥堵,雨后车速放慢,宛洛到停车场时,赵之扬刚好提了行李走出机场。
五月份只是初夏,雨后的空气混着土腥味,清新自然。前座车窗落下,仿佛还能听到蝉鸣声。
也许是难得有放空的时间,也许是气味的作用,宛洛会想起,第一次和赵之扬私下接触,也是在一个雨天。
再见到赵之扬是一个雨天。离上次见到他,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毕业回来刚实习转正,正式入职一家银行,没多久就要团建。
她本以为只是简单吃饭喝酒唱K,直到坐在包厢时,同事起哄让她和领导一起唱广岛之恋喝交杯酒,主管的嘴要凑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宛洛才真正意识过来,一切都不是她敏感多想,那个年纪比她爸大,地中海头顶稀疏得能养鱼的领导的眼里真的带着那种意思。
好恶心。
恶心得想吐。
包厢里的洗手间亮的红灯,说要去洗手间,拿着包往外面走。老登附近的男同事还想拦着她,被她用力推开了。
心口怄气,手的动作比大脑思考快速,拎起一个啤酒瓶对着主管劈头砸去,裂开的瓶子随手扔到拦着她的同事□□上。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宛洛快步走出包厢。
走出KTV,炫目的灯光喧嚣的声音被抛在身后。雨细密地下着,空气带着土腥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才像回到真实世界。
这地方没有公共交通,KTV连着KTV,夹杂着酒店和旅馆。
一阵风吹来,眼睛里进沙子了,她的手抖得厉害。一边在手机点打车,一边点开列表里爸爸的头像,点击语音聊天。她太需要一个安稳的、安全的、可靠的声音和她说话了。
“赵先生,需要关窗吗?”司机在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男人,刚上车的赵之扬脸上泛着微红的酒意,眼底还是清明的。
“不用。”往窗外一瞥,竟然看到乖乖女。站在KTV门口,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衬衫半裙贴在她身上,像小孩裹了大人皮,不是她是谁。
眼睛红红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辆轿车在门前台阶前缓缓停下,宛洛回神,透过落下的玻璃窗看到车后排的人。西装革履,领带松了点,姿态闲适地招呼她,“徐小姐,这么巧?”
不巧。一点都不巧!
他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西装革履,大概是谈生意,看他一脸得意样,估计又谈到了大生意。她呢,上了一天班挣点窝囊费,还要被喊来巴结领导,差点被恶心老男人占便宜,想到那老登黄黑的烟牙,粗笨短小的手指,恶心得一个激灵。
越想越心酸,一方面觉得他凭什么这样啊,他为什么这样啊,另一方面为自己鸣冤,意识到外面的世界这么恶心,眼里泪光闪烁。
“这个点不好打车,上车。”赵之扬并没有几句寒暄,说话是上位者惯用的祈使句。
宛洛没理他,现在看到雄性生物都犯恶心。低头看手机,很忙的样子。
警惕心还挺强。赵之扬哂笑,当着她面找到温女士的联系方式,直接拨打电话,接通后寒暄两句,没有兜圈的意思,“在银柜这边碰巧看见宛洛,好像在打车,不介意的话我把她送回去如何?”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宛洛猜也是一些好听的客套体面话,赵之扬一边看着她,一边含笑应答,“不客气,应该的,举手之劳。”说罢举过电话递给宛洛。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摁喇叭,宛洛不好意思地快步上车,把手机递回给他。
坐上车后爸爸的电话还没打通,宛洛提前结束通话了。
四面车窗都落下,湿润的空气灌进车内,吹散淡淡酒气。
宛洛没有交谈欲望,脑袋贴着车门看向窗外。她知道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暇他顾。
爸爸的电话打进来,宛洛连忙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接通。
“乖宝对不起,爸爸刚刚手机不在身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聚餐不开心?爸爸去接你好不好?”
听到爸爸声音的那一刻,宛洛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再听到这几句,眼泪就像触发了某种机关,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害怕的情绪袭来,喊了一声“爸爸”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上去,只留下一条缝,隔绝了窗外的嘈杂,车内只听见她压抑的哭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慢慢变大,哭出了要把整辆车子淹没的气势。
赵之扬手臂抵着车门扶手,握拳支起头,侧着脸打量贴着另一边车门坐的人。
荔城温暖,早晚有点温差,方才见她站在门口,手臂还搭着黑色西服外套。白衬黑裙的工作服,本是古板的搭配,但她刚从象牙塔出来,稚嫩和青涩中和了制服的沉闷,穿起来是不一样的味道。
酒意在通风的时候被吹散了,听着这哭声,无端升起几分燥意。哭得这么惨,谁给她难堪了?如果有的话,就该把那个不长眼的烂人拉到她面前任她处置。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时,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都没有弄清事实真相,就已经在内心下定判断。
徐平听到哭声心里一沉。
女儿下班前他要出门接她时,她打电话报备说今晚不能回家吃饭了,要和同事聚餐。他还鼓励女儿多和同事接触,聚餐后他去接,谁知道这一聚餐就出事了。
女儿长大了,多久没听过她哭得这么委屈了,肯定不是小事,夺起车钥匙往楼下赶时。脑海里快速闪过小女儿出生时第一声哭,第一次走路摔跤时哭,第一次上幼儿园哭,第一次考差了哭……每一次一哭他就揪心,不夸张地说,何止揪心简直剜心,想着怎么才能让她不哭,还会产生一种作为人父也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心里想着事,下楼时差点撞上要上楼的妻子。
“这么急赶着投胎?”温坤垣问他。
徐平心里着急,“女儿在银柜聚餐,给我打电话时哭得厉害,现在还挂断了我电话。我得赶过去……”心里祈祷千万别是大事。那种场所,总是有点乱的。
“别去了,在家等着吧,赵之扬说碰上了她,送她回来。”
徐平心里忐忑在客厅来回踱步,见妻子气定神闲坐在沙发上,忍不住问她,“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那个可是我们的女儿!”
温坤垣乜他一眼,“难道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才叫担心?我只有一个女儿,不像某些人,你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儿子。”
徐平被呛,坐下来泡茶,心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