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慈善晚会 ...
-
转眼到了周六这天,赵之扬和平时一样定时起床洗漱。
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没有雷打不动到健身房锻炼,将藏在书房里好几天的红色大福袋放在宛洛常坐的椅子上,检查无误后在厨房捣鼓。
得益于前两年的经验,赵总面对一根胡萝卜时,已经可以表现得从容不迫,不再是刻几个字就要浪费几根胡萝卜的胡萝卜杀手。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婚姻教育的男人,做好一切准备后,他没着急下面,先去卧室将床上的皇帝哄醒,再有条不紊地开始煎蛋烧水,完全杜绝面坨了而人没醒的不愉快事件发生。
他的太太也实在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几乎没有半点起床气。被他用刮过胡子的脸蹭脸蹭脖子,“咯咯”笑起来,整个房间一瞬间就有了生气。
怀里温香软玉,一时心神荡漾,脸侧偷香犹嫌不够,双手捧着她的脸,眉毛,鼻尖,嘴唇一一亲去,心里那阵满溢的情绪得到安抚。
“好香……”
宛洛被搂着坐了起来,头依偎在他肩上,眼睛还没睁开,鼻子灵敏地嗅着她精心挑选的的须后水。
睡眼惺忪,不知道此男闹哪套,神态动作实在像追星女孩抽到喜欢的小卡或是收到一年前下单的棉花娃娃,一口接一口重重地亲。
睫毛眼角都是代谢分泌物,口腔更是滋生大量细菌,显然有人毫不在乎。
“生日快乐!”
什么?
被一句生日祝福劈头盖脸打懵,宛洛仔细想今天几号,一想到日期内心剧场已迅速演上了:
“好啊你个赵之扬,昨天说你有小老婆你给我来真的,生日都能记错,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是错付了……”
“我生日几号你不记得吗,我是五月二十号……”
生闷气一把扯开脸上的两只大手,站起到床头柜拿手机,因太急站起来还踉跄了一下,看起来更像气急攻心。
手机还是睡眠模式,看到锁屏里的农历日期,霎时间想起来一件事。
年初她给赵之扬转发一个传闻中的千亿富豪御用风水师发的视频,说要发达要团圆要好意头的话,生日要过农历生日,这样天上的星君才能对应你的星宿知道是谁在许愿。
买一个圆的蛋糕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团圆圆心想事成。
她隐约中记得,自己当时好像真的郑重其事说,今年开始重视起来!
结果发完之后自己早忘了,没想到赵之扬还记得。
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抬头看赵之扬手臂还保持着担心她摔倒伸出的保护姿势,一时心虚,乳燕投林般抱着他脖子,福至心灵想起貂蝉哄董太师的视频,哼哼唧唧道:
“我是五月二十号新历生日,没想到农历生日你也记得这么清楚,我好感动啊老公~”
一口一句老公,说一句贴一贴,哄得赵太师十分受用。
面端上桌时,宛洛正好从卧室出来,看到餐椅上的大福袋,表现得十分惊喜,“这是什么呀?”
赵之扬含笑等她拆开,目不转睛地欣赏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太太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无论是对待一套只写有她名字的房产,还是一瓶刚采摘的花,都能让她露出满足的幸福的纯真的笑容。
“哇,好可爱诶,”宛洛边拆边惊叹,“小福袋也做得好精致。”
大福袋里装着小福袋,每拆一个都像在开盲盒,露出饱满圆润的一颗颗小金疙瘩,还搭配写着吉利祝福的卡牌。
也许是为了环保,卡牌没有采用纸质卡牌,也是纯金打的。
她今年迷上了收集金店的萌物联名系列,特地请人做了迷你百宝盒,一套一套集,却没见过这个系列。
“柿柿如意,好事花生,竹报平安……苹安吉祥,”
她打牌似的把祝福卡扇开,一只手差点握不住。本就亮晶晶的眼睛在闪闪金光下愈发的亮,稍稍倾身向前,
“赵之扬,谢谢你让我有一手好牌哦。”
“提前多久找人做的呀?”
“怎么想到中间留穿线的位置的呀?”
“好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啊赵之扬,我怎么这么幸福啊赵之扬……”
被金店设计师吐槽不小心发到联系群又紧急撤回的邪恶甲方本人努力压下嘴角,下一秒又忍不住翘起,最后化为一句,“吃面吃面,已经不烫了。”
“哇赵师傅这胡萝卜刻字技术越来越好了呀,胡萝卜刻字能不能申遗?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家是不是要出非遗传人了?”
“不行,我要先拍照,太完美了这碗面,荷包蛋还是我喜欢的流心蛋”,说罢拉着赵之扬一起拍合照,不在乎灯光构图,只要求所有东西出现在镜框里。
吃一口面舀一勺汤,立马瞪圆眼睛,惊为天面般竖起大拇指,“好好吃,好美味,我好幸福。”
赵师傅被夸得露出像是丢了魂似的眩晕的笑容,手心悄悄摁住心脏防止它跳得太快,明知是太太嘴甜会骗人,却还是着了道似的飘飘然。
不知道是不是赵之扬送的金子祝福卡显灵,宛洛一天都过的十分顺畅。
周六开车去健身房基本一路路灯,畅通得仿佛请来了分海的摩西担任荔城的交通指挥员。
想着晚上有事,提前了练普拉提的时间。
老师夸她练得越来越好,要是想的话完全可以去考证,不过下一秒危机感立马上来了,“还是别跟我抢饭碗哈。”
更让她兴奋的是,今天小狗瑜伽的品种也是伯恩山。推开小栅栏,一群小伯就这么踩着大脚出来了,抖抖屁股歪歪脑袋,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要红了眼睛说出那句,“命都给它!”
瑜伽结束后小狗回去睡觉,健身房老板舒媛才有空和她聊天,
“今天气色这么好,白里透红,遇到什么好事了?”
宛洛弯着眼睛笑,在瑜伽垫上抱着膝盖坐着,“今天是大伯,当然开心了!”
“跟在它们后面清理都这么开心,真要自己养一只,那不是天天笑得看不见眼睛?”
“你还真别说,那真的不敢想象我的日子会有多幸福。”
和赵之扬在一起后,宛洛出席正式场合的次数不可避免地增加。
一开始觉得新鲜,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席光鲜亮丽的聚会,精心布置的场景灯光会让人有一种——
鲤鱼跃龙门,凡人过窄门,毫无疑问,另一个世界的门为你推开的错觉。
但次数多了,熟悉流程之后,便觉得无论是怎样的晚会,其实都是打着各种旗号,实则换汤不换药的利益场。
名利与金钱在这种场合像百川汇海,又从这个巨大的中转站流出,等待新一轮的汇聚交换。
真正握有决定权的人,不需要在台上喧哗,只要舒舒服服在某个不显眼又能纵观全局的角落,与几位老友低声交谈。
追名逐利者视线不会轻易停留在任何一位着盛装的宾客身上——除非这个人,能带来一块新的地皮、一张批文、或者一条疏通关系的渠道。
他们是枝干遒劲、盘根错节的树,吸收养分茂密葱茏;而那些打扮得漂亮的来宾,不过是花枝招展的短暂停留的鸟儿,倘若有留下筑巢的,也不过是大树愿意提供栖身之所。
虽然内心对这种场合并不向往,但她却适应得出奇地好。
从“赵总的女伴”,到“赵生的女朋友”,再到现在“赵之扬的太太”,感知到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微妙暧昧的眼神观望,热情主动的拉拢交好,友善地观察她脸色的“平等交流”,和赵之扬的关系是一面风向标,关系在前,她的位置和价值才能被定价。
她学会了在敬酒时微笑,在合影时站位得体,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讲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偶尔她也会问自己:是她在融入环境,还是环境已经熔掉原本的她?但问题一浮上心头,又被下一个热情的问候盖了过去。
慈善晚会的主题是岭南旧梦。男士着唐装,女士穿旗袍,配上墙面投影建筑剪影和古巷流水,流水淙淙,琴音袅袅,不细看倒真有几分岭南古韵。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签字入场后宛洛松开挽着的臂弯,两夫妻游鱼般流入各自的社交水域。
一见到宛洛,早到的已经聊上的太太纷纷夸赞,宛洛笑着转了一圈任人看款式摸布料,端的是人畜无害天真小太太样。
“你这身真好看,年轻就是好,跟新鲜荔枝似的!”王太赞不绝口,牵着宛洛的手,眼里的欣赏是那么真诚。
一向不会说话的郭太依旧正常发挥,一句话打沉一船的太太:
“唉哪像我们上了年纪的,穿什么都不好看,像临时扒了知客那一身下来凑合穿,这是羞死人了,哪有这么老的知客……”
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在场几位太太的脸色微微一滞。宛洛心里暗暗叫苦,服了郭太这张嘴,只求她别继续语出惊人,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然而脸上仍挂着纯真笑意,轻巧接过话头:
“现在茶楼的知客可不好当呢,不但要漂亮有气质,还得能镇住场子。要是你们几位是知客,那我这种没经验、只有年龄还凑合的,怕是连传菜丫头的活都抢不到啦!”
几位太太顿时骑驴下坡笑作一团,开始说起今晚的拍卖清单。
见话题终于彻底转移,宛洛才暗暗松了口气,指尖不着痕迹地从茶杯边缘滑过,抿一口荔枝红茶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