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狐妖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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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洛常开的车副驾座位总是因为载的人不同而被调节成不同的高度倾斜度，而赵之扬的副驾则固定是宛洛最舒服的模式。
一上车窝在副驾，闻到舒服的香水，听着喜欢的音乐，摸着安全带护肩上的凯蒂猫，身体感官明显放大。
“我好难受，肚子要爆炸了……”
同样的场景发生过太多次，赵之扬已经有成熟的经验应对：“吃两片健胃消食片，还是在那里。”
宛洛在老地方摸出常备的健胃消食片，吃完后开始各种找茬：
“你好冷漠，我撑得快死了，你就说一句话。”
缩成一团背对赵之扬，声音嗡嗡的，
“你是不是想我撑死了，好找小老婆了？哼，到时候这辆车连同你就会被我肚子里的牛肉、黄喉、虾滑淹死。”
赵之扬简直哭笑不得。他一边开车，一边斜睨她一眼，吃撑了脾气也见长。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大人。”他语气带笑，尾音却刻意拉长，仿佛真要与她辩上一辩。
宛洛哼哼两声，缩得更小了些，脑袋往窗边靠：“堂下之人何冤之有啊？”
接着细数其罪状，“你冷酷无情，见死不救……”气若游丝，仿佛真的要驾鹤西去了。
知道她吃撑了难受就这样，赵之扬配合她消耗体力，
“小人冤枉，特为大人准备灵药，只是这药起效需要些时间，还请大人耐心些。”
车缓缓驶出车流。他没直接回市区，而是绕了一小段，从北边转向月湖。
“去哪？”宛洛察觉了方向不对，罪加一等！
“湖边，去消消食，等下劳烦大人亲自走路，可以吗？”
宛洛不说话了，手指去拽安全带上那只毛茸茸的凯蒂猫护肩，像是在捏对方耳朵撒气。
湖水被灯光映出一圈圈涟漪，岸边的树影被风轻轻摇曳。
将近十点，天上荧光色的的风筝、竹蜻蜓、旋转陀螺寥寥无几，月湖边上的游人晃晃悠悠回家去，东西快卖光的小贩们也相继收摊，结束这平凡日子中的又一天。
晚风七分暖，一分燥，一分凉，一分荷香。
闻到荷花香气，想起母亲节那天的荷塘宴，宛洛开口，“欧老师今年六月份退休了诶？”
赵之扬点头，“对。早两年就能申请退休了，学校开口留她，就又做多两年。今年想通了，终于想要休息了。”
“那我到时候找欧老师一起出去玩，去什么名胜古迹都不需要专人讲解了嘻嘻。”
“这都能想到，你怎么这么聪明，嗯？”
宛洛躲开他揉捏自己后颈的手，绕到他身后戳他的腰。
前面的人毫无察觉，“等下个月赵之瑾放假，天天约你出去玩……”
被戳中腰间一阵痒，见四周无人，赵之扬逮住始作俑者，最熟悉的人当然知道最深的软肋，提起小猫崽一样捏她敏感的后颈。
打闹间突然一团大棉花从远处草地里毛茸茸地滚过来，赵之扬将宛洛揽到身后，稍近些才看清是一只萨摩耶。
宛洛推开赵之扬，惊喜地半蹲下来看停在自己脚边哈喇子的耶总。
“耶耶，耶耶，啧啧啧，看这里看这里……”引得小狗和自己对视，宛洛心都要化了，蹲下问，“能不能摸摸你呀？”
两个年轻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没看清人就开始滑跪说“对不起对不起”。
宛洛先是看到四条腿，听到声音抬头，忍俊不禁，“没关系没关系。”
短发女生赶紧扣上出逃的小娇耶，
“对不起，没吓到你吧？我们坐在草坪上给它扔球，结果给它冲到这里来了，”边解释边摁着耶总狗头让它为自己不绅士的行为道歉。
“没事没事，”宛洛连忙摆手，期待地看向两个女孩，“我可以摸摸它吗？”
“摸，狠狠地摸，它最喜欢人摸它了，尤其是漂亮小姐姐！”
寸头女孩十分豪爽同意，在宛洛手摸脸蹭耶总毛时给她介绍，“它叫大师兄，你家里也养狗了吗？”
宛洛十分遗憾地摇头，自觉无狗低人一等。
“害，没事，那你现在摸过瘾，你看，大师兄的嘴要咧到天上去了，色狗，它最喜欢漂亮女生了！”
等两人一狗离开后，宛洛腿麻，两条腿仿佛洒满了跳跳糖，让一直站在旁边隐形的赵之扬扶自己起来。
“呜呜呜，真的好可爱，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的小狗。”她意犹未尽，声音还带着和小狗说话的夹子音。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想。
赵之扬蹲下来替她掸了掸裤子上的草屑，顺手扶住她的手臂，让她慢慢站稳。宛洛两条腿还发麻，软软地扑到他怀里，他顺势稳住她，声音低低的：
“为什么这么说？”
宛洛细数自己养不好小狗的原因，
“我每天起床的时间都不规律，如果养小狗，它也会跟我一样吃饭不规律；
小狗每天都要到室外玩，可是有时候我只想呆在家里，这样就违反了它的天性；
如果养了小狗，就要一直养到它离开这个世界，我不觉得我有足够的责任心，能担当它在这个过程里的最重要的人。
我连自己都养不好。”
赵之扬没有反驳她的话，但内心却在盘算养狗的可能性。
经济方面不用担心，住房也不成问题，宛洛不喜欢别墅，当初买的是平层，没有草坪让小狗玩，但套内面积完全足够大型犬在室内撒腿跑。
现在宠物喂食定时器这么多，她起不来床也没关系；她不想出门的话，他早上不去健身房，改成小区跑步顺便遛狗就好了……
等等，他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她列举的那些原因，是因为都没有想象过他和她一起养狗，而是把养狗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她担忧的事情，仿佛都在透露着她潜藏心底里最深处不为人知的恐惧和软弱。
心上仿佛长了一层藓类植物，是女孩的眼泪灌溉的青苔。
并不总是阳光，尽管她笑的时候居多。
意识到这一点，赵之扬闪过一丝挫败，更多的是潮湿的心疼。
不是硬物重击的钝痛，是感冒时鼻子被堵住的闷窒。
青苔覆上心脏，氧气变得稀薄。
“我觉得你做得到的。”他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坚定，“你只是还没有相信自己能。”
宛洛歪着头看他，眉眼间还带着刚才逗小狗留下来的柔软：“你干嘛那么认真。”
赵之扬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因为我不想你轻易否定自己。如果没有责任心，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而且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我们是夫妻，不是合租舍友，如果要养狗，那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仿佛被指点迷津，她豁然开朗，眼睛一亮，“对哦。”
赵之扬没忍住轻敲她的额头，“笨蛋。”
腿麻的人一蹦三尺高，跳到他的身上锁喉：“你才笨蛋！你现在就在否定我！”
回到车上，赵之扬看到秘书发来的信息，锁屏开车。
路上遇到红灯停下，状似随意问：“这周六晚有安排吗？”
“嗯？我想想，”宛洛仔细回想，“没有，怎么，赵总要约我出去？麻烦出示预约码哦。”
“和信地产周六有个慈善晚会，徐小姐赏脸陪我一同出席吗？”
“如果我不去呢？你找谁和你一起去？”
赵之扬深谙她性格，
“那我只好打断方若帆和周奇的约会，让方若帆套上西装，浑身不舒服地陪我一起去了。”
说完摇摇头，仿佛意识到自己此举毫无人性，
“算了，不打扰他们两个的美好夜晚了，我自己去也没关系的。”
“……”
装，你接着装。
但奈何她确实吃这一套：“那好吧，徐小姐勉为其难出席。”
“深感荣幸，感激不尽。”
回到家后，赵氏夫妇各自进入熟悉又分裂的日常。
赵之扬回家第一时间去洗澡，宛洛第一时间给手机充电，趴在沙发靠背上翻看今天的照片。
等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她仍然维持他进浴室前的动作，忍住没出声，不然影响家庭和谐，对此他深有体会。
他的太太是那种，觉得自己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不愿意穿着外出衣物坐到沙发上的人。但是洗澡又有拖延症，于是就趴在沙发边上，无论如何也不坐上去。
一个人身上集合了猫的洁癖和咸鱼的“躺”，怎么不奇妙呢。
赵之扬走到她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足以让她闻到自己身上沐浴过的气息，仿佛只是随意发出喟叹，
“洗完澡整个人都轻松了，现在只想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我先上床了。”
果不其然，自觉落后的人一声惊呼，在她周边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你这么快洗好了？”
随即一声感叹，“啊我也想躺在床上”，紧接着低头嗅嗅自己，十分自觉地往浴室去了。
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卧室里只开着阅读灯，赵之扬靠在床头，神色放松地翻书。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宛洛深以为然。
美的是一种氛围，是一种朦胧间的自我想象。
比如此刻，赵之扬不再是赵之扬，而是夜半留宿寺庙，书卷孤灯相映的赴京赶考读书人，让人忍不住想做女鬼狐妖，破坏这种氲着高洁的清寂。
白面书生抬眸，眼神对视的电光火石之间，宛洛脑海里飞快掠过一句：“色授魂与”。
可惜下一秒旖旎的氛围被老赵一句话打破：
“打算站在那多久？”
幻境骤散，兰若寺失，美人不见。
“赵之扬，你真的很会破坏氛围！”
做不成缠书生的狐妖女鬼，宛洛气得像只海豹，一头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严丝合缝的春卷，蛄蛹上岸，背对着他，无声表达“拒绝交谈”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狐妖女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