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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奖励 算他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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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究其拿着那摞作文本进了教室,手里还拿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
他把本子往讲台上一搁,纸袋放在旁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徐亦桉身上:“课代表,发一下。”
徐亦桉站起来,走到讲台边。陆究其把上面一摞推过去,底下还压着几本,没动。他指尖在那摞留下的本子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的,像在敲什么节拍。眼睛弯着,看着徐亦桉走过来,笑得温和,可那笑里又像藏着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徐亦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去抱那摞本子。陆究其侧身让了让,顺手拿起花名册翻着,像是已经在想下个环节的事了。
徐亦桉抱着本子一份一份发下去。发到靠窗第三排自己的座位时,发现最下面压着的那本是他的,封面上贴着他自己的名字。
他抽出来,坐回座位,翻开。
作文格子里是他昨晚写的那些字,最后一段后面空了几行,下面是一行红笔写的小字。就几个字,写得利落漂亮,横折撇捺都带着筋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就那么几个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红笔的墨迹压在纸面上,也似乎压在了他的心里。他下意识抬头往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不期然撞进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陆究其正靠在讲台边,手里拿着花名册,那双桃花眼弯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徐亦桉撞进去的那一瞬,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青春懵懂时最易萌动,但那时的萌动,憧憬居多。
就像此时,他飞快地把头低回去,盯着作文本上那行红字。耳朵有点热。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行字、那个笑,让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前排有人喊了一声:“老师,我作文呢?”
陆究其收回视线,看向那个开口的男生,语气淡淡的:“赵铭。”
赵铭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老师第一天就能记住他名字。他“啊”了一声,点了点头。
“不光你的作文,还有几个人的也没发。”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学生面面相觑。赵铭愣了:“为什么?”
陆究其把花名册合上,放到讲台上,身子往讲桌边一靠,双腿交叠,姿势潇洒,目光不紧不慢地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点到名的几个下意识坐直了,没被点到的偷偷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往旁边看。
“因为这几本作文,我得挨个家访。”他笑了一下,桃花眼弯弯的,语气透着一点跃跃欲试的笑意,“我得跟你们家长好好聊聊。”
那几个被点名的脸都白了。赵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究其已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往教室后面走。
经过徐亦桉桌边的时候,他脚步没停,手腕一翻,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支笔。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像变戏法似的,等他走过去,徐亦桉桌角便多了一支钢笔。
笔身深灰色,磨砂的,笔帽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刻的是什么。放下的时候连个磕碰声都没有,轻得像是随手搁的。
徐亦桉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笔,又抬头看了看陆究其的背影。陆究其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面,转过身来,面向全班。
“这次作文写得好的有奖励。”他靠着后排的桌子,两手插在兜里,语气随意得很,“奖品就在讲台上,自己去取吧,一人一支。”
学生们陆陆续续上去挑笔,徐亦桉的同桌也有。他的同桌没有注意到陆究其的小动作,那速度真的太快了,以至于那位同桌回来,还不忘让徐亦桉看他的笔。
一支看起来就不便宜的笔。
他不知道徐亦桉也有。只是习惯给徐亦桉看自己新得的东西——反正徐亦桉也买不起。
徐亦桉将笔还给他,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支,笔帽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凑近才看得清。他认出来了,和作文本上那行红笔评语一模一样,字体也如出一辙,似乎是陆究其自己刻的。
“老师破费了!”拿到笔的学生里有个活泼的男生,举着笔朝讲台方向喊了一嗓子,笑嘻嘻的。
“是啊老师,这牌子不便宜吧?”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低头翻来覆去地看手里的笔,越看越觉得贵。
“谢谢老师!”
“老师大气!”
教室里七嘴八舌地响起一片感谢声,没拿到笔的学生往这边瞟了两眼,表情微妙,有些后悔自己没好好写。
陆究其靠在讲台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我从不吝啬奖励。大家之后可以继续努力。”
他在看完那篇作文后,就发消息让人往学校送来了一批钢笔。既然他觉得写得好,那他就不吝啬于奖励。毕竟他妹妹从小到大收到他的奖励不计其数。
徐亦桉把笔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再看陆究其时,对方已经不再看他了。陆究其站在教室前面,翻开课本,开始上课,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亦桉把笔收进文具袋里,掏出课本,强迫自己把心思拉回课堂上。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行红字,一会儿是笔帽上刻的那些字,一会儿是陆究其经过他桌边时指尖翻转的动作。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陆究其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是个怪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怪。发奖励就发奖励,非要搞得神神秘秘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笔上刻了字,还偷偷摸摸地给,变魔术一样。可偏偏就是这种怪,让他一整个上午都没法把心思从这件事上收回来。
事实上,陆究其完全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帅啊。他学魔术不就是为了此刻吗?况且他妹妹从小就喜欢这些,时常央着他变些“惊喜”,小孩应该都吃这套。
那笔上的字,确实是陆究其刻的。他觉得那句话很适合徐亦桉,怎么说也是他真心为之可惜的人,毕竟他都气死了。现在在他一步步改变下变好,他也是很欣慰的。
至于他的雕刻技术,现实中他有段时间沉迷雕刻,刀工练得小有水准。当时还想过要不要往专业方向走,但在发现艺术品这东西,往往是人死了才有人来鉴定价值、争抢排名后,果断选择及时止住。
毕竟他要想拿第一,那是不是还得先死一死?虽然他现在确实已经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究其把课本合上,拿起教案和那个空了的纸袋,说了句“下课”,转身出了教室。
前排几个女生凑到一起小声议论,有人问被家访的那几个“到底写了什么”。钱嘉树有些烦躁地嘟囔了一句:“我他妈也没写啥啊,之前作文还被夸过呢,这回写我爸怎么就不行了?”
“你爸?”
“对啊,‘我的总裁父亲’。”
听了他这话,同桌沉默了两秒:“……你忘了陆老师第一天来的时候说什么了?”
他本意是隐晦提醒钱嘉树——陆老师比他们家厉害,不会因为身份迁就他。但很显然钱嘉树并没有get到。
钱嘉树愣了愣,琢磨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想起第一天时陆究其说过的话,又想起他听说的关于陆究其的成就。
他沉默了。确实,他的写作能力虽然很强,但距离一位“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获得者、参与过高考命题”的语文老师,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而和他一起要被家访的这些人,也都是和他差不多作文水平的人中龙凤。
钱嘉树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行,算他厉害,虽败犹荣。”
“?”
他那位同桌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结果钱嘉树没发火,反而一脸“高手过招,我虽败但对面确实有点东西”的表情,倒把他整不会了。
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虽败犹荣些什么。
徐亦桉没注意那些人在聊什么。他把文具袋放进书包,手伸进去摸了一下那支笔,笔帽上那行小字隔着布料也能摸出浅浅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