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家访2.0 六个司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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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究其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放学，他就把家访名单上第一个学生的家庭住址调了出来。巧的是，那学生住得离陆究其和徐亦桉的住处都不远。大约正是因为不远，才听说过徐亦桉家的情况，知道他被欺负也没人撑腰，才敢任意妄为。
他招呼徐亦桉和赵铭跟他一起走。徐亦桉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回家。让司机送你回家。”
徐亦桉推辞不过，只能跟在他身后出了校门。到了门口，司机已经等在车边。陆究其为了行事方便，雇了六个司机、八个秘书，各管一摊。眼前这位专管他的学校行程，就是之前来学校送钢笔的那位。
司机见人来了，拉开后座车门，恭恭敬敬站到一边。陆究其先一步上车，然后是徐亦桉。
赵铭站在车门口，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发怵，硬着头皮准备往里钻，结果刚迈出半步，司机伸手一拦：“你坐公交。”
赵铭：“？”
他扭头看陆究其，满脸写着：不让坐车，叫我跟着干嘛？
陆究其看出他脸上的意思，笑了笑，抬眸笑眯眯地看着他：“这车怎么样？”
赵铭愣了一下，没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打量了两眼。他不懂车，但不懂车的他也明白这车不便宜——那个车标他见来接钱嘉树的人开过，但眼前这辆明显比那辆更气派。他咽了口唾沫：“挺……挺好看的。”
“嗯。”陆究其点了下头，“就让你看看。”
赵铭：“……”
车门关上。司机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第二天，赵铭来上学，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不说。同桌问他怎么了，他嘴闭得跟蚌壳似的，一个字都不往外蹦。问急了就憋出一句：“你别问了。”
第三天，第二个被家访的来了学校，状态跟赵铭一模一样，面如死灰，问什么都不说。
像是会传染一样，第四天、第五天，接连又有两个。班里开始有了风声，虽然没人敢明着问，但课间凑在一起嘀咕的人不少。谁也不知道陆老师家访到底说了什么，那几个被家访过的凑在一起也不聊这事，互相看一眼就各自把头低下去。
钱嘉树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笑。他坐在后排，看着那几个平时跟他混的哥们儿一个个蔫下去，还拿他们开涮：“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被陆老师吃了？”
没人接他话。赵铭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钱嘉树笑不出来了。
随着被家访的人越来越多，那摞留在讲台上的作文本越来越薄。他每天上课都忍不住往讲台上瞟一眼，看着那摞本子一天比一天矮，心里那股不安一天比一天重。到最后，就剩他那一本孤零零地压在上面。
他坐不住了。
课间他拦住赵铭，把人拽到走廊拐角：“你跟我说实话，陆老师去你家到底说什么了？”
赵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你别问了。”
“我让你老实跟我说清楚。”
赵铭沉默了几秒，闷声道：“反正……你最好别惹他了。”
就这一句。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钱嘉树站在原地，看着赵铭走远的背影，后脊梁莫名有点发凉。
到了第八天，班里就剩他一个还没被家访。
他坐立不安地熬了一整天。陆究其上语文课的时候跟平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的，偶尔笑着讲两句，目光扫过全班，扫到他身上的时候也没多停。可钱嘉树总觉得那笑阴测测的，像猫看着笼子里最后一只还没被玩死的老鼠。
放学铃响，陆究其合上课本，抬头看了他一眼：“钱嘉树，今晚七点，我去你家。一定要让你爸在场哦。”
钱嘉树心一沉。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出了校门，给他爸打了个电话。他爸接起来，语气挺平静：“知道了，七点是吧？我回来。”
但心里平不平静就不知道了。
钱嘉树到家的时候，他爸已经在了。客厅里坐着，茶几上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钱嘉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字，抬头一行写着“陆究其——背景调查”。
他爸在第一次听儿子提起这个新班主任后就开始查了。家访这天，正好查清楚。
钱宏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
钱嘉树坐下了。
钱宏远把手里那几张纸推过来：“你自己看。”
钱嘉树拿起来翻。履历很长，密密麻麻的，有些以他的眼界根本看不懂。但他看得懂那些头衔——除了在学校听说的那些，还曾在多家顶级机构担任顾问，名下关联企业涉及科技、建材、投资多个领域。
目前除了在学校任教，还兼任着几家公司的顾问、执行经理人、实际掌权人，光是明面上能查到的职务就有一长串。更是顶级豪门已经承认的孩子，拥有争夺继承权的可能。
他翻了两遍，抬起头，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他简直是超人。”
钱宏远：“……”
那么多需要做的事，连轴转也不能同时兼顾这么多事儿吧？！而且他白天还在学校任教……钱嘉树突然对他第一天说的“你哪怕过完这辈子也不及百分之一”这件事有了实感。
他确实不配哈。
钱宏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也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啥会去他们学校任职，还指名道姓要教这班。听他儿子那么说，他还以为他们得罪他了，但他想了想，自家生意根本没和这位有什么重叠，更别说得罪了，认识都不认识啊。
“他……为什么针对我啊？”钱嘉树再笨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陆究其盯上了。可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他爸也不知道。
“我还想问你呢！”钱宏远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们之前都不认识！我也没怎么遇见过姓陆的人啊。”
父子俩沉默。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马上就知道了，因为陆究其已经在门口了。
门铃响起，最后的家访开始。
钱宏远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他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小家子气”。毕竟在这样一个人面前，他那点家底实在不够看，只能算得上“小家子气”。
钱宏远旁边站着钱嘉树，对面坐着姿态肆意的陆究其。谁也没有开口。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都在等这位先开口。
陆究其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茶几，歪了下头，然后桃花眼眯了下。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换了个姿势，把跷着的腿放下，又翘起来，身子往后一靠。
就这么一个姿势的变换，客厅里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变了。钱宏远后背绷直了，钱嘉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而钱宏远和钱嘉树也终于听到了陆究其开口。
“想必你们已经对我有所了解。”他指尖在空荡荡的茶几上点了点，示意桌面上之前存在的那些东西，“那就废话不多说。我提要求，你选择做还是不做。”
钱宏远额头渗出冷汗。他见过不少场面，谈过不少硬仗，但对面这个人从坐下来到现在，连口气都没喘，直接切入正题，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这种节奏他没见过。
但他到底是商场里滚过来的，被镇住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主动权往回捞一点：“陆老师，您先说是什么事，我们也好商量——”
“两件事。”陆究其没给他商量的余地，“做到，大家相安无事。做不到，我想你不会想知道的。”
钱宏远嘴唇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第一件，”陆究其看着他，“从今天开始，直到你死去，只要见到一个人需要介绍你儿子，你的第一句话只能是：我是个失败的父亲，我儿子是个喜欢霸凌同学的混蛋。”
钱宏远的脸色变了：“什么……？”
“你听清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陆老师。”钱宏远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里的火，“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承认嘉树之前有些……不太懂事，但也不至于让我见人就说这种话吧？我也有生意要做，有圈子要混——”
“你儿子欺负人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这些？”陆究其打断他，笑了，“你现在说这些，是否有些晚了？”
钱宏远张了张嘴。
“你知道我的手段。”陆究其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不紧不慢地把表盘转了个角度，让钱宏远也能看清那根秒针在走，“现在给你十分钟的考虑时间。现在，计时开始。”
钱宏远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牙关咬紧。他偏头看了一眼钱嘉树，钱嘉树低着头，脸白得跟纸一样。钱宏远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把语气尽量放平：“陆老师，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我让嘉树当面给那些同学道歉，我也可以给学校捐一笔——”
“九分十秒。”陆究其没回答，而是桃花眼弯起来，语气温和地提醒对方，“九分五秒。”
钱宏远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舔了舔嘴唇，换了个策略，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生意场上的圆滑：“陆老师，咱们都是明白人，您开个价，只要在合理范围内——”
“八分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可以谈，凡事好商量——”
“七分二十秒。”
“陆究其！”钱宏远猛地直起身，声音拔高了半截，“你不要太过分！哪怕你身份再厉害，也不能这样随意插手别人家的事！我们家也不是好拿捏的——”
“六分钟。”陆究其说，“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做的一切，你儿子都看在眼里。五分四十。”
钱宏远转头看了一眼钱嘉树。钱嘉树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爸，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钱宏远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钱宏远脸上那点试图挽救的笑容彻底没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背往沙发上一靠，闭上了眼。过了两秒又睁开，哑着嗓子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聪明的选择。剩余时间四分整。”陆究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那时间正好卡在了整数，让他愉悦极了。
他双手交叠，笑得灿烂，配上那张脸明明很是明媚，但在他们眼里却犹如一条毒蛇，虽然外表不显，却剧毒无比。然后他宣布了第二件事。
“让钱嘉树转学。大学只能学一门专业。”
“……什么专业？”
“法律。因为我觉得你儿子像是个法盲。”
钱宏远：“…………”
“对了，法院传票这几天应该就会到。”
钱宏远猛地抬头：“你不是说做到就相安无事吗？！”
“你现在做到了吗？”陆究其偏了偏头，“而且我说的是以后。这是之前发生的事，需要有个结果。不止你们，还有几位也会收到。放心，不孤单，有人陪。”
钱宏远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这就是那些同学为什么在家访后一个接一个蔫了。陆究其对每一个欺负过、霸凌过别人的学生家庭，全部进行了知情权告知、重点提示以及诉讼。零容忍，零姑息。
“我不会对孩子太过怎么样。”陆究其靠在沙发背上，双腿重新交叠起来，语气不紧不慢的，“毕竟孩子变成这样，怎么不是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原因呢？既然如此，自己造成的后果，也只能你们自己承担。”
他偏了偏头，看着钱宏远。
“面子和里子，形象和财富，你如何选择呢？”
他给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而钱宏远的选择也再不会有第二个。
第二天，徐亦桉来得比平时晚了些。昨晚他妈身体有点不舒服，他想送她去医院，他妈不想去，说第二天要是还不舒服再去。他照顾到很晚，今早起晚了一点，公交车又等了好一会儿。他背着书包跑进教学楼，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快打上课铃了。
他推门进去，就觉得教室里的气氛不太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有人在他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空气中静得反常，议论在他推门的瞬间掐断，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见他进来，其中一个推了推旁边的，几个人齐刷刷闭了嘴。
徐亦桉下意识扶了一下眼镜，确认眼镜还在脸上，才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可依然觉得不自在。
而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钱嘉树，转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访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