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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题学生大问题 大问题啊班 ...

  •   徐亦桉是在陆究其走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的。
      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好友,头像是一片纯黑的色块,昵称就三个数字——697。
      转账已经收了。金额是他方才报的那个数的好几倍,正好是个整数。徐亦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又翻了翻聊天记录,对方一句话没多说,就发了一笔转账,连个“收着”都没打。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谢谢,我会尽快还你。”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生硬,想撤回重新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落下去,对面已经回了。就一个字:“嗯。”
      徐亦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着头继续往家走。
      他家住在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里,外墙的墙皮剥落了大半,楼道里的灯从上个月就开始闪,到现在也没人修。他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屋里那股熟悉的潮味就扑了过来,混着隔夜饭菜的酸气。
      客厅的灯亮着,他妈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攥着手机,正跟谁打电话。
      徐亦桉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妈?你不是在医院吗?”
      他妈冲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朝他招了招手,语气轻描淡写:“住什么院,一天好几百,我昨天就办出院了。你别给我摆这副脸,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徐亦桉没摆脸,但也没动。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把书包放下,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他知道他妈什么脾气,决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吵也没用。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了。”
      “行行行,下次不这样。”他妈嘴上应得痛快,眼睛已经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眼镜呢?”
      徐亦桉下意识摸了一下鼻梁,空的。
      “昨晚……弄丢了。”
      他妈皱了皱眉。那副眼镜他戴了好几年,黑框的,度数不高。徐亦桉上初中那会儿自己要求配的,说是看不清黑板。但她知道,他坐第一排,根本不可能看不清。
      那副眼镜就是个挡箭牌,挡他那张脸。从小到大,这张脸惹了多少事,她这当妈的最清楚。初中那会儿,同班的、高年级的、校外混的,堵在校门口等着看他的人一茬接一茬。
      后来他学会了躲,学会了绕路,学会了不抬头看人,配了副眼镜把眉眼遮掉一半,高中换了个学校才好一点。
      “丢了就丢了吧。”他妈叹了口气,“回头再配一副。”
      “嗯。”徐亦桉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他妈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她的手背干燥而温热,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下意识偏了一下。
      “医院打电话来了。”他妈收回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说你昨晚进急诊了。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路上晕了一下,被人送去了。”
      “晕了一下?”他妈皱着眉,“医生怎么说?”
      “低血糖,让多吃点好的。”徐亦桉笑了一下,“真没事。”
      他妈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脑子倒是清醒得很。自己儿子什么脾性她清楚,他不想说的事撬也撬不出来。她叹了口气,换了话题:“你爸又打电话来了。”
      徐亦桉脸上的笑淡了。
      “他说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翻倍就能回来。让我把房子抵了给他凑本钱。”
      “你答应了?”
      “我答应他个鬼。”他妈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火,“我跟你爸过了一辈子,他哪次不是这么说?最后一次,翻倍,回本。回他娘的腿。我跟他讲了,这房子是留给你的,他敢动一下试试。”
      徐亦桉没说话。他爸的事他早就懒得管了,赌了这么多年,家底掏空了,亲戚借遍了,现在能抵的只剩这套老破小。他妈嘴上骂得凶,但这么多年也没真跟他爸离。
      徐亦桉有时候觉得,他妈嘴上骂得狠,心里比谁都软,他爸每次赌输了回来,她骂完、哭完,第二天照样给他爸煮饭。她说那叫认命,不叫原谅。徐亦桉不懂这俩有什么区别,每次想问的时候,看到他妈那张脸就怎么也问不出口。
      “行了,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今天别去学校了,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
      “不用打,我下午就去。”
      “你脸白得跟纸一样,上什么学?”
      “真不用。”徐亦桉站起来,“我洗把脸就走,下午有模拟考。而且听说最近要换新班主任,要是碰巧新班主任来了,第一天就不去,不太好。”
      他妈愣了一下:“换班主任?之前那个呢?”
      “不知道,听同学说要换人了。”徐亦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低头把书包带子理了理,“听说新班主任是自己主动要来的。”
      他妈沉默了一下。A班什么名声,附近几条街都知道。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扎堆,前几任班主任不是被气走的,就是被整走的。这次主动要来一个,也不知道是冲着那点班主任津贴,还是真觉得自己有本事镇得住那群小祖宗。
      他妈没再多问,摆摆手:“哎,随你。厨房有粥,喝了再去。”
      徐亦桉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摞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倒计时,离高考还有八十七天。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床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界面还停在那个“嗯”上。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抽屉,把一摞错题本搬出来摊在桌上,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一页,拿起笔。第一道大题,三角函数,第二道,数列。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做了半页,他忽然把笔搁下了。
      脑子里又浮现出今早那一幕。绿化带里那位躺得笔挺的学长,还有那个人蹲在绿化带边给人摆姿势时,那副认真端详的模样。
      想什么呢。
      他晃了一下头,重新拿起笔。他和那人现在的关系说不清,那人救了他,借了他钱,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微信昵称就三个数字。可偏偏每回出现的时机都刚好,刚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他盯着笔尖看了一会儿,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重新看题。
      一个小时过去,徐亦桉把笔搁下,起身去厨房盛了碗粥。喝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亦桉吗?”
      “您是?”
      “我是你三舅。”对面声音有点急,“你爸今早来找我借钱,我没给。他走的时候撂了句话,说实在不行就去找老陈他们。老陈那边什么人你清楚,你要是能联系上你爸就赶紧劝劝,别让他犯浑。”
      徐亦桉攥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知道了三舅,我这就找他。”
      挂了电话,他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翻出他爸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亦桉啊。”他爸的声音听着还挺乐呵,“你妈跟你说了?这次真的——”
      “爸。”徐亦桉打断他,“你别去找老陈。”
      对面安静了两秒。
      “谁跟你说的?你二姨?四叔?还是你三舅?嘴怎么那么碎,一有点事就到处打电话,我就昨天提了一嘴……”
      “爸。”徐亦桉又说了一遍,“你别去找老陈。”
      “老陈那边利息是高了点,但人家痛快啊,银行那边手续一堆,等钱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陈那边要的利息比银行高十倍都不止,你拿什么还?”
      “翻了倍就……”
      “翻不了。”徐亦桉的声音不大,语气已经很轻了,但压着的东西比发火还重,“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大上上次也是。爸,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翻倍,每次回本,每次都是最后一次。然后呢?”
      他爸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了一句:“那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你要是真为了这个家,就别去。”徐亦桉说完,等了两秒,见对面没声音,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把剩下的粥两口喝完,洗了碗,回屋拿了书包出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黑色头像发来的消息。
      “安心上学。”
      徐亦桉脚步一顿。
      他站在楼道口,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站了多长时间。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巧合到他觉得那人仿佛知道自己这里发生了什么一样。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要不是他看了那行字很久,陆究其那边大概会看到状态栏反复跳出“正在输入中”。
      徐亦桉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选了个“OK”的表情包,把手机揣好,深吸一口气,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陆究其正靠在自家窗边,看着楼下徐亦桉从楼道口出来,背着书包往街口走。
      并不是巧合。他确实是专门给徐亦桉发的消息。实时记录那一栏已经把徐亦桉接电话、挂电话、出门的全程都更新出来了。
      有他在,他爸那些事就影响不到徐亦桉。不过徐爸到处借钱这事,他觉得是得让这人暂时长点教训,先别惹事。还没到料理他的时候呢,一个一个来,先别急。
      他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实时记录依然在更新。
      【徐亦桉已前往学校,精神状态较今晨有所好转。】
      系统面板上,实时记录旁又更新了一行批注:【注意:距离原书剧情节点“徐亦桉因家庭债务被迫退学”还有:三十天。】
      陆究其看着那两行字,喝了口茶。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王校长吗?对,是我,陆究其。今天下午我就能正式到岗。嗯,第一节就行。”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行,那我一点半到。”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街口,徐亦桉的身影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陆究其把茶杯搁回桌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扣扣子。
      他前几天找了个工作,应聘异常顺利。没有哪个学校能拒绝一位履历上写着“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获得者、曾参与高考命题、主编过三套全国通用教材”的人。
      他用系统伪造的简历滴水不漏,没人能印证真假,对方看了材料,又面谈了一轮,当即拍板。哪怕他提了个有些离谱的要求——成为高三A班的班主任。
      是的,陆究其去应聘老师了,还是徐亦桉的老师。
      对于系统来说,伪造一个教师资格证简直易如反掌。虽然在这个世界是伪造的,但他现实里确实拥有教师资格证,还是各种各样的教师资格证。
      他现实中拥有的证书很多,只能说,所能想象的,所不能想象的,基本都有。
      高三A班是尖子班,班里有几个学生家里有钱有势,更别说那几个有钱有势的学生极其不服管,好几任班主任都被整治过,这一任班主任好不容易坚持得久了一点,结果现在竟然还有人抢着当。
      陆究其才不在乎好不好管。他去的目的就是在学校里看着徐亦桉,别被那几个问题学生欺负了。
      那几个问题学生确实有大问题。
      原书里,徐亦桉那晚之后只请了半天假就回学校了,怕耽误课。结果身上那些痕迹被班里几个问题学生看见,领头那个姓钱的富二代,长得不怎么样,脾气倒不小,家里做地产的,在学校横着走惯了,盯着徐亦桉的脖子看了半天,笑得不干不净,之后的事原书写得让人想把书撕了。
      陆究其把衬衫穿好,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口,微长的头发被他随意抓了两把,抓成了三七分。镜子里那张脸轮廓分明,桃花眼,微笑唇,五官深得像建模刻出来的,搁在哪儿都像超模走错了片场。
      班主任啊。
      他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拿起外套出门。
      至于被他顶掉的前班主任——
      该!
      就该被他顶替,什么东西。
      因为那几个问题学生总欺负人,前几任班主任管不了,还被整治走了。这位班主任是撑得最久的,虽然没有阻止他们欺负他,但每次事后,他会悄悄把徐亦桉带到校医室,替他上药,用湿巾擦掉他脸上的灰,声音压得很低,问他疼不疼。
      有时候是一杯热牛奶,有时候是一句“别往心里去”。这种小小的、克制的善意,让徐亦桉一点一点对他生出了好感。
      书里写他“温润如玉、清隽如竹”,在徐亦桉被那几个问题学生欺负的时候“心痛却无力”,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也不敢上前阻止,只能事后安慰几句,给他擦擦药。
      原书后面他偶然撞见徐亦桉又被逼接客,不知哪来的一时冲动将人救了出来,两人确认了心意。可即便这样,他之后也依然只是沉默。
      虽然最后终于学会了勇敢,为徐亦桉站了出来保护他。但那已经是快结局了,陆究其还没看到那里就被气死了。
      所以他对这位前班主任、实打实的原书主角攻非常有意见。最好在学校千万别让他碰见,否则……
      呵呵。
      他拉开自家大门,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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