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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不安世界 “巧遇” ...

  •   陆究其是被闹钟叫醒的。
      准确地说,是在闹钟响起的前0.1秒他醒了。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定闹钟是怕睡过头,但他基本都是在闹钟响起的同时醒的。闹钟刚响了一个音节,就被他伸手按掉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早不安,垃圾世界。
      很显然,陆究其今天的心情并不好。但他这人有个毛病,心情越差,脸上越看不出来。真高兴的时候笑得张扬放肆,像终于把憋了许久的气一口吐干净了;不高兴的时候反而笑得温柔。
      那种温柔落在他那张含情的脸上,桃花眼弯着,嘴角翘着,看着像春风拂面,其实底下压着一肚子火。
      他摸过手机翻了翻消息。他刚来这个世界头几天就花钱雇了几个人,摸清几个关键人物的底细,顺便盯着徐亦桉那个跑路的爹。
      有系统帮忙锁定大致方位,再加上花钱雇的人实地蹲守,找他爹不算太难。新发来的几条消息他扫了一遍,回了几个字,又转了一笔账过去。
      现在的剧情已经脱离原书了。原书里因为那个赌鬼爹欠的债,昨夜徐亦桉才会被讨债的带走送进会所。他插了手,开篇剧情就被改掉了,今天之后的发展已经没法按原书走了。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里一分为二。左边是原书剧情的时间线,按文字一行行排列;右边是实时记录,能看到当前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此刻右边的文字还在不断增多,最新冒出来的一行是:徐亦桉已办理出院,正在返回住处途中。
      昨夜人刚进医院,警察就到了。发生那种事,医院有权报警,也必须报警。可那几个人本身就不干净,干的那些事经不起查,更不敢说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包间里、对徐亦桉做了什么。
      于是口径出奇一致——误会,都是误会,医院小题大做。
      警察:“那你们这伤怎么回事?”
      几个人憋了半天。那个对周老说话的年轻男人吸了口气,一脸沉痛地表示:看电视剧,羡慕人家太监,觉得挺有气节,回去一咬牙,自己割了。
      总结来说就是——他们自宫。
      警察沉默了几秒。剩下几个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几个都羡慕,都割了。”
      “是啊,我老早之前就想去伺候皇阿玛,一直没下定决心,这回终于圆梦了。”
      “说实话,我从小就想当太监,这是我的梦想。”
      警察的目光缓缓移向病床上一直没吭声的周老,表情复杂:“大爷,您……也是?”
      周老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男人先开了口,一脸正色:“人家大太监不都是上了年纪的吗?这是我们太监总管。”
      周老:“……”
      警察:“……”
      周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副“随便吧,反正我人已经这样了”的认命姿态。
      警察的表情像是想把这几个人的脑子也割了。但不报案的是他们,承认“自愿”的也是他们,警察也不能逼着他们去报案。
      问到徐亦桉,他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敢说。他本来想开口,可余光扫到门外站着的人,那人正往病房里看,对上他的目光时,嘴角扯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刀子,明摆着在说:你敢开口试试。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来要债的。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不知道,不记得了,当时太乱,根本不知道药是怎么灌进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那个包间。
      警察又问他:“那几个男的说自己是羡慕太监,自己割的,你知道吗?”
      徐亦桉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他完全没想到那些人会那么说,但想了想又觉得合理,毕竟做的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怕查。
      警察叹了口气,合上本子走了。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徐亦桉身上没什么大伤,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嘱咐了几句便放了人。他攥着出院单子站在医院门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却觉得骨头缝里还往外渗着凉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往家走。
      陆究其知道徐亦桉为什么这么早回来。怕花钱。他妈还在医院躺着,医药费欠了一笔又一笔。他爸欠的债更是个无底洞。他自己还在上学,读高三,马上要高考了,根本拿不出钱来填这些窟窿。
      徐亦桉这人比许多人都倔。讨债的让他去卖,他不肯。被逼成那样,嘴上说的还是“我会打工还钱”。哪怕最后被人按着灌药送进包间,书里写的也是他一直在挣扎。
      陆究其翻着原书里关于徐亦桉的零星几笔。赌鬼爹,病重妈,一屁股债,亲戚当皮球踢,讨债的天天堵门。长得好看在这个家里就是原罪,他的不幸有一大半是从这张脸上来的——被人觊觎,被人惦记,被人当成可以随手拿走的东西。
      多顽强一孩子。学习还特别好,成绩拔尖,老师都说他是读书的料。可这本书就非要把这么好的小孩往死里摧折,一章一章地踩着他的挣扎往下碾,碾得他这个读者一肚子火。
      这小孩还想好好上学,认为上学就有出路。可这学……他还上得了吗?
      陆究其想到书中徐亦桉的结局,笑了一下。
      温柔极了。被气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洗漱。洗漱完,从冰箱里拿了两片面包,煎了个蛋,热了杯牛奶,坐在小餐桌前吃完。吃完又给自己泡了杯茶,端着杯子坐到椅子上。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视线落在系统面板上,喝了口茶,等那行实时记录往外蹦字。
      等句号出现,他放下茶杯,拿了件外套出门。下楼,绕到隔壁那栋楼前,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碰巧路过。
      他准备来一场“巧遇”。
      徐亦桉果然在往回走。
      他从街角拐过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领口竖着,拉链拉到最上面。脸色不太好,嘴唇还有点白,步子不快。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脚尖前面那一小块地面上,整个人缩着,肩膀微微收着,像一只随时准备躲开的动物,看着还有点没缓过来。
      陆究其刚准备走过去说上一句“巧遇”,然后他就看到系统面板上,实时记录的那一栏,文字变了画风。
      【徐亦桉走在路上,脸色苍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昨夜的事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靡的脆弱感。宽松的外套遮不住他纤瘦的腰身,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苍白又惹眼,路人频频回头。他自己浑然不觉,低着头,露出后颈一小截雪白的皮肤……】
      陆究其脚步没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种描写他太熟了。原书里每次出现这种“浑然不觉的诱人”的段落,下一步就是有人在附近盯上了徐亦桉。
      他抬眼,视线扫过周围。果然,街角拐弯的地方,一个身影正躲在角落,视线直勾勾地黏在徐亦桉身上。
      陆究其越看那行字越烦躁,越烦躁笑得越好看。他转了个方向,快步走过去,在那人身旁站定,弯了弯唇角,语气客气得像是真的在好奇:“好看吗?”
      那人正看得出神,顺嘴答了一句:“好看。”
      答完才反应过来,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他扭头,先看到一截深色的外套,再往上看,是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桃花眼弯着,笑得温柔极了。
      那笑容明明好看得要命,却让他后脊梁一凉。他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陆究其一抬手,干脆利落地劈在他颈侧。那人眼睛一翻,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陆究其拎着晕过去的那人,随手往旁边的绿化带里塞。
      徐亦桉低着头走路,忽然感觉身旁有人过去了。那步子不快,但身形很高,他本能地抬头想看是谁,结果只看见一个侧脸,轮廓分明,俊得过分。
      他愣了一下,觉得这侧脸有点熟悉,这身高身材也不常见。视线追着那道背影往前,然后他就——
      目睹了陆究其弄晕人的全过程。
      陆究其注意到徐亦桉的视线,手里还拎着已经晕倒的色狼,面对徐亦桉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眯眯地抢先说了句:“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徐亦桉:“……”
      他认出来了。不光认出了拎人那个,还认出了被拎的那个。被塞进绿化带的,是他一个不太相熟的学长,他一直觉得那个学长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而拎人的那个——哪怕没看清正脸,光凭这一幕,他就能确定,这就是昨晚那个人。
      毕竟现在这一幕,和昨晚多么的重叠。都是如此的……暴力。
      陆究其迎着徐亦桉的视线,把他拎着的那位随手往绿化带里一放,还非常贴心地给人摆了个姿势——仰面躺着,两手交叠放在腹部,衣服扯平整,像是特意找了个绿化带午休的“尸体”。
      摆完他还退后一步,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比刚才顺眼多了。
      果然嘛,还是当“尸体”最顺眼嘛!
      陆究其从绿化带边离开,朝徐亦桉走过去。走之前还不忘在那人鞋上踩了一脚,然后跟没事人似的走到徐亦桉面前。
      他看了徐亦桉一会儿。这人脸色白得没多少血色,昨夜的事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憔悴。
      好看还是好看的,只是那种好看在陆究其眼里实在不怎么舒服——一看就想起原书里那些糟心剧情,想起那些觊觎这张脸的人,火气蹭蹭往上冒。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弯着唇角。
      徐亦桉站在那儿,肩膀微微收着,刚刚看到那么“恐怖”的一幕,现在也不“病如西子”了,看那模样,像是准备随时撒腿跑个一千二。
      但按原书的设定来说,跑也跑不掉就是了。
      陆究其觉得现在有必要缓和一下场面,于是忽然开口:“你不会报警吧?”
      徐亦桉整个人猛地一顿,瞳孔都抖了一下。他盯着陆究其看了两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绿化带里那位躺得笔挺的学长,连忙摇头。
      陆究其本来就是逗他,看他这副慌张样子,觉得自己气氛缓和到位了。
      “小朋友早啊。”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完全没有刚刚“犯罪”的自觉。
      他每回面对徐亦桉都笑得温和。但实际上,他就是机械地弯了弯唇角,算是身体习惯。本人心里其实每次看到徐亦桉那可怜劲儿就想起那气人剧情,无时无刻不在生气。毕竟越气他越笑得温柔灿烂。
      陆究其:好气好气好气!
      身体:弯弯弯!
      ——是嘴角弯哦!
      徐亦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的目光从陆究其脸上滑开,又滑回来,手指攥紧了外套下摆,指节发白。
      昨晚的记忆还在脑子里,一屋子人、一声声惨叫、那把刀、那把枪。他记得这个人笑着把一屋子人全阉了,也记得这个人蹲下来安抚他,大约是安抚。还有刚刚看到的一幕,他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他还是开了口。
      “昨天……”他的声音很轻,有点哑,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谢谢你。”
      说完低了低头,没再看陆究其。
      陆究其看了他两秒,表情没多少变化,但徐亦桉明显感觉到这人似乎心情好了一点,就一点点。
      “客气,”他说,语气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好,我才能好。”
      你好了,我心情才会好。
      徐亦桉没听懂。他愣了一下,耳根莫名有点热,垂着眼点了点头,心想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像在撩人似的。他又扫了一眼绿化带里那位,嗯……人也怪怪的。
      “他……”徐亦桉指了指绿化带,欲言又止。
      “哦,他啊,”陆究其瞥了一眼,“睡午觉呢。”
      徐亦桉沉默了一下:“……现在才早上。”
      “那就睡白觉。”陆究其面不改色。
      徐亦桉:“……”
      陆究其没再给他反问的机会,往前走了半步,偏了偏头看他脸色,语气像在聊闲天:“医院放你走了?”
      徐亦桉迟钝地点了点头,适应了一下话题的突然变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没事。”
      陆究其看着他那张白得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嗤了一声。没事,没事才怪。
      “医药费呢?”他又问。
      徐亦桉的嘴唇抿了抿,半天才说:“没多少。”
      “具体多少?”
      徐亦桉报了个数。确实不算多,但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也绝对不算少。
      陆究其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加个好友,我转你。”
      徐亦桉猛地抬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算我借你的,接下来你需要多少我给你多少。”陆究其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很,“以后还我。利息嘛……换成要求。你做到我的要求,我就给你免息。”
      徐亦桉紧了紧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块地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要求。什么要求?他最近见过太多人用各种各样的名目接近他,借钱、帮忙、给好处,最后要的都是同一样东西。而且昨晚的事让他后怕,他怕以后还会被逼着走那条路。
      可眼前这个人……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陆究其。这人昨晚救了他,虽然言行有些奇怪,但不像那些人,眼睛里没有那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而且这人长得还很好看,好看到他有点不太敢直视。
      他有些动摇。如果要求不过分的话……就当谈恋爱也不是不行。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什么要求?”
      陆究其说:“我要你——”
      徐亦桉心一紧。
      “——考进全国最好的学校。”
      徐亦桉愣住了。
      他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陆究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考进……全国最好的学校?就这个?
      “你成绩不是挺好吗?”陆究其收起手机,语气理所当然,“考进去,利息就不用还了。考不进去,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他知道要是说完全不用还,徐亦桉一定不会答应。这孩子太倔了,白给的钱他不会要。但换个名头,说是借,再给个能靠自己本事免掉利息的法子,他才能松口。
      徐亦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原以为对方会提那种要求。他都做好了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之后转身就走的准备,结果对方说的是让他考大学。
      他盯着陆究其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含情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桃花眼弯着,笑得温和,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这人好像……真的只是想要他好好上学。
      徐亦桉攥着外套下摆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尽量。”
      “尽量可不行,”陆究其偏了偏头,“考进去。”
      他说得轻巧,好像全国最好的学校是街口那家包子铺,走两步就能到。徐亦桉看着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莫名松了一点。
      他觉得这人不像坏人。至少,对他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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