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淬刃》柩矢

56、吵闹 等等，所以

　　接下来的日子不说是鸡飞狗跳，但也算不上安生，小杜对来路不明且非常善于和旁人打交道的李案始终抱有警惕心。

　　两人说不上水火不容，却一直在暗暗较劲，今个儿小杜找李案的错处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明个儿李案就会反击，让小杜当众丢脸。

　　一时间本来有些清冷，毫无人气的府中到多了几分热闹。

　　这座宅邸本是周稠锦手底下的一处资产，他不幸被流寇砍死，可亦有罪名在身，府中家眷无不流放被贬，他的钱庄田宅等按律都被收缴上到国库。

　　目前拿来当顾之行临时住宅，这府中看着很大，但只是大而已，周稠锦生前很少过来住，只有几个仆从守在这里，因此此处格外冷清。
　　后来虽有顾之行住下，可顾之行性子极冷，不爱说话，大家捉摸不透这位大人的脾性，更不敢随意说话，这宅邸气氛也就更加沉闷。

　　但自从这个少年来了以后，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有了吵闹，也就有了欢笑，守了半辈子枯宅的老仆人们很乐意见这份热闹。

　　天刚蒙蒙亮，一间房子里就传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下一秒，一名头顶鸡窝，穿着漏□□的大裤衩，一脸扭曲表情的小杜就冲了出来，“林安，你这混小子，给我滚出来！说！你是不是半夜又趁我睡着潜进我房间将我的裤衩子给剪坏了！”
　　他痛心疾首，“这可是我唯一一个幸存的裤衩子了！你连这个都不放过吗？！我不就是随口告诉老大一句，说你曾在他房间里逗留……你用得着干那么绝吗？！！”

　　被吵醒的李案揉着眼睛推门出来，懒洋洋的将身子依靠在门上，听着小杜的控诉，不仅半分愧疚都没有，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大人好兴致啊，竟然还有闲心光着屁股到处晃悠，也不怕惊扰了府中的姑娘们。”

　　小杜一个箭步冲上前，质问：“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说，这是不是你干的？”

　　“大人在说什么？”
　　李案还在装傻，“何况我说不是我，大人你会信吗？”

　　小杜咬牙，“那我宁愿相信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案两手一摊，一副无赖的表情，“既然我说什么大人都不相信，大人还要我说什么？”
　　黑白颠倒，一句话就让情势翻转。

　　“……”
　　小杜脸色直接成了酱猪色，被憋得，这段时间他总算是见识到了这十几岁少年的厉害了，可他打不过也打不过，说也不说过，只能气得跳脚，“好你个臭小子，我一定要向老大告状！将你赶出府去！”

　　眼看事态发展严重，在一旁看热闹的老管家打起了圆场，“小杜大人你别急，我看这裤衩子缝补完还能穿，要不你交给我们，我拿给厨房里的施娘缝缝，她的手艺很好，保准将这口子缝得半点看不出来。”

　　“嗯嗯，阿爷说的对，施娘她人很好，经常帮我们缝补衣服，她一定也会帮小杜大人缝裤衩子的！”
　　跟在老管家身后的半大小子，也认真附和道。

　　小杜，“……”
　　等等，所以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说曹操曹操到，还不等小杜说什么，刚采买完肉菜回来的施娘就见到一个大男人光着屁股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她当即挑眉笑道：“小杜大人你的裤子怎么坏掉了，要脱下给我缝缝吗？”

　　小杜，“……”

　　施娘是个手脚麻利，眼里还有活，快四十岁的胖大婶，家中有好几个孩子，最大的孩子和小杜差不多大，见小杜这副样子非常理所当然地要过来把小杜身上的裤衩子脱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你们这些人真的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裤衩子破了也不说……小杜大人今年几岁了，应该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吧，要我说……”

　　“等，等等……”
　　小杜这小子纵使平时脸皮厚如城墙，但却是个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的童男，况且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女人过来拽他裤衩子。
　　在看见施娘不断靠近后，立马戒备地向后跳去，用手捂住自己的屁股，像是被轻薄的姑娘，脸更是红透了，“那个，我，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啪嗒”一声将房间反锁了，生怕有人闯进来将他裤子扒下似的。

　　老管家笑呵呵，“小杜大人怎么还害羞了。”

　　好戏看完了，李案伸了个懒腰想要再睡个回笼觉，余光却瞥见顾之行走了出来，他脚尖一转，笑着打招呼，“哥哥，昨晚睡得可好？”

　　顾之行，“……”

　　*
　　等到小杜磨磨蹭蹭穿好衣服，洗漱完跑来向顾之行告状时，两人已经坐在饭桌上用餐了。

　　小杜一阵风似的蹿进来，看见顾之行就开始哭诉，活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娘子，就差没有扑进顾之行怀中了。

　　顾之行，“……”

　　小杜一哭一说，将李案的对他做的恶行都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自己的最终目的，“所以老大像这样这样来路不明的人怎么能留在府中？！！”
　　那架势，如果顾之行敢开口说一个“不”字，他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李案挑眉，也道：“哥哥，他这是歪曲事实，千万别信他。”

　　小杜气急败坏，“我靠，到底是谁在歪曲事实！”

　　顾之行被小杜这一通嗓子吼得有些头疼，他将筷子放下，“李案……”

　　刚刚还挑衅的李案，想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立马站起身乖巧道：“小人初来乍到，什么规矩都不懂，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小杜大人，小人给大人赔礼。”
　　“不过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真的记恨小人吧。”

　　面对突然转变态度的李案，小杜，“……”
　　嘿！这歉道得怎么感觉越来越气？！
　　但既然李案都道歉了，他又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仗着顾之行在旁边，便拿出长辈的气势来教育李案，“哼，看在老大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次，所以少年人不要太嚣张，小心吃亏。”

　　李案，“……”

　　顾之行重新拿起筷子，“好了，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吃吧。”

　　小杜原本不想在这吃的，他刚和兄弟们攒了一个局要出去喝一杯，但他刚过一把教育的瘾，不想在李案面前落了下风，便一屁股坐在顾之行旁边的位置，“好啊。”

　　李案，“……”

　　但很快顾之行就发现自己这个决定有多离谱，他完全错估了两人的幼稚程度，这不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较劲，为抢同一块肉，一个盘子里所剩不多的菜被他们俩个拨来拨去。
　　如果不是有顾之行坐镇，怕是他们要把这个屋顶掀了……果不其然，其中一人稍一用力，盘子在空中转了两圈，“砰”一声脆响，不负众望地碎了，菜汁顺势流进砖缝里。

　　在一片寂静下，小杜反应极快，直接遛了，只留余音在耳边，“那个老大，我突然想起来我和弟兄们还有点事要做，就先走了啊……”

　　顾之行，“……”

　　“对不起。”
　　这次的道歉，李案明显有诚意多了，他道：“哥哥应该还没吃饱吧，我现在再去厨房做一份。”

　　“不用了。”
　　没吃饱，也吃得差不多了，顾之行懒得麻烦别人，他问：“你为什么处处和小杜不对付。”

　　李案浅笑了一下，神情莫名有点委屈，“明明是他先不容我。”

　　顾之行，“他有他这样做得道理，不要再捉弄他了。”

　　李案这下连笑都不笑了，“所以哥哥和他是一样的？”
　　或许是真的不高兴，他说话的速度极快，像是要一笔带过，“是啊，你们是一块的，自然是一样的想法，哥哥你也觉得我会害你？否则怎么会一直提防着我，甚至默许他一直来试探我？！”

　　心思被说中了，可顾之行没有半分慌张，“李案，你的秘密太多了，要我如何信你？”

　　“但你应该要信我的。”
　　李案神色突然变得执拗，像一个要不到糖就撒泼打滚的孩子，可他又恍然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又苦笑道：“算了，哥哥想如何就如何吧，只要别，别……”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只默默地弯下腰捡起顾之行脚下的瓷片，大块的，碎小的，很仔细，生怕这些瓷片会伤了他喜欢的人。

　　顾之行看着蹲下身捡瓷片的李案，沉默片刻道：“李案我不知所谋为何，但又觉得你所谋之事定会牵扯很多人……我作为圣上臣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李案，听我一句劝，好好待着，不要生事。”

　　瓷片突然划破了李案的食指，他眸色幽暗，可在抬起头的瞬间，却笑道，“我理解哥哥的想法，所以我不会对哥哥生气。”

　　顾之行，“……”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案这笑藏着很多算计。

　　李案将一切都收拾好了才起身，被瓷片割伤的伤口不小，他抬起手，血便顺着白皙修长的手指往下流，蜿蜒出一道细长的红线，可惜红线的那一头什么都没有，他道：“哥哥，我有点疼，可以帮我包扎一下吗？”

　　顾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