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淬刃》柩矢

52、义父 最后，他活

　　眼看人越来越少，蒙面人急了，这群人全都是他多年来细心培养的人，就为了有一天能亲手砍下顾之行的头颅，为他枉死的兄弟们复仇。

　　可顾之行太能打了，比之前几年武功更加精进，蒙面人眼看不敌，使出阴招，将袖中数十根毒针甩出，直扑面门，同时刀光从左侧偷袭。

　　太过下三滥了，李案心下一沉，直接加入战局，他伸手抓住刀背，以掌根推击对方下巴，蒙面人借势后仰下腰，同时横刀扫向李案腰腹，李案悬空翻身，整个人几乎与刀身齐平，他笑道：“让我来会会你。”

　　蒙面人大概也没料到刚刚还和顾之行打得难舍难分的人，竟会突然倒戈去帮顾之行，他暗骂一声，提刀劈来。

　　李案侧身一步，刀锋贴着他的衣襟削下，空了，他顺势抬手，手刀切在那人的腕上。

　　蒙面人吃痛，刀直接落地；李案紧接着膝撞，正中其小腹；又以掌化拳击打在太阳穴。

　　攻势凶猛，几招之下，蒙面人身体一晃，双膝一软，竟直接倒地不起。

　　李案见这个人已经构不成威胁后，非常明智地选择收手，迅速离开战场，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哥哥，看在我刚刚帮了你一个小忙的份上，我们再见后可莫要再生气了。”

　　顾之行，“李案……”

　　这群人中就蒙面人的武功能看的，如今领头的已经倒下，剩下的不足为虑。顾之行正憋着一口气，几乎没人在他的剑下逃出生天，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在打斗的过程中顾之行也渐渐回想起了他们是谁，他们的身法招式他记得很清楚，永远都不会忘。

　　当年顾之行刚入训练营时，夜夜被噩梦缠身，梦中他总会梦到那场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大火中是他义父——顾宏之的脸。
　　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像是无声地控诉……而那张脸在顾之行日夜的回忆中逐渐扭曲变形，不复从前模样，心中只剩下无尽地悔恨。

　　所以他走了复仇的道路，在魏志他们的掩护下，顾之行开始频繁出入训练营只为找出凶手。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前，他就顺着线索查出了杀死义父他们的是一帮原先是褚良手底下的将士，后来犯了错，为了不受军法处置连夜叛逃……又凭借着武力在山中当起了山大王，靠打家劫舍为生。因对顾之行的义父运输的物品起了贪恋，遂杀人越货……

　　顾之行在找到他们的所在地后，在给义父他们坟前上过香后，便一人一剑连夜上山，从山下厮杀到了山顶。
　　那夜暴雨如瀑，依然洗刷不掉少年身上沾染的血，少年俨然杀红了眼，只攻不守，剑势狠利，身法诡谲，简直遇神杀神，直到山大王被他一剑牢牢钉死在那张盖着白虎皮的椅子上，才罢手。

　　那时顾之行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他甚至都没想过活着离开那里，在一夜间杀了数百人后，自己也身中数刀，伤势太重，站都站不稳，在下山之路上，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后就一头栽进去，滚落山崖。
　　可不知是不是他命不该绝，第二天正午他悠悠转醒后发现自己挂在了一棵老歪脖子树上。

　　到这并没有结束，他伤势太明显，暂时不能回训练营，只能寻一处医馆休息养伤几天，等回训练营时，他掩盖的事情早已败露，教头们立在堂前，手持鞭子，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他，顾之行没有拖累任何人将罪责全拦到自己身上。
　　这自然逃不过责罚，在他被吊起来被教头打得奄奄一息之时，迷迷糊糊间听见了一声张少监……

　　最后，他活下来了。

　　“咳嗬……”
　　蒙面人竟还没死，他用刀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蒙面的黑布掉下来，露出一张沧桑坚毅的脸，竟是被崔霄当奴隶买在府中的马夫，他恶狠狠道：“顾之行，就算我今日杀不死你，死后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顾之行对临死之人的话向来不放在心上，他踏过尸体，“你们当初杀了我义父他们，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所以当年我取你们的命，如今你取不了我的命，是你技不如人。”

　　“是，是我技不如人，我认。”
　　蒙面人鼻血流下，李案下了死手，他瞳孔充血，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可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顾之行，像是在履行死前的承诺，做鬼也不放过顾之行，“没想到啊没想到，顾宏之那两面三刀的小人竟养了个好儿子啊，不但年年去坟头祭拜他，还为他复仇……”
　　“可惜啊，我记得你是做官的，替当今圣上卖命，却又认贼作父，当真可笑……不过依我看这朝廷走狗和奸贼搅在一起还挺搭的。”
　　这话说得奇怪。

　　顾之行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蒙面人似乎对顾宏之很熟悉，他道：“你不会真以为顾宏之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吧？！哈哈哈……如果他是个善人，这世上就再无好人了。”

　　顾之行逼近，“你知道些什么？！”

　　蒙面人体力不支，最终跪地，却还是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我，我知道可多了，顾宏之他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小人，我们当初抢劫他可不光是为了他箱子里的财宝，还想替民除害……”

　　蒙面人突然暴起挥刀，想要拼尽力气进行最后一博，可在顾之行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一脚将他踹飞数十米远。

　　蒙面人胸口一痛，喉咙里的铁锈味直往外冒，他差点呼吸不过来，可顾之行没给他缓神的机会，直接揪住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咳咳咳……”
　　他潜藏在崔府，日夜忍辱负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复仇，可如今是没机会了，他恨，可恨着恨着又笑了，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无比欠揍，带着报复的快感，他盯着顾之行，“我，我只希望你知道真相后还能如此谈定……”
　　说完，脖子一歪，饮恨西北了。

　　顾之行，“……”
　　他愣了一下，随后像扔一个垃圾似的将蒙面人丢在原地。

　　姗姗来迟的小杜见到就是顾之行一人持剑站在一堆尸体旁，衣角被鲜血染红，他脊背挺拔，肃杀之气弥漫，活像个“杀神”，可眼神中却有一丝茫然。

　　可这只是一瞬，下一秒就又恢复了原来冰冷的模样，好似刚刚只是小杜的错觉。

　　“老大，这，这是这么回事？！”
　　小杜震惊道。

　　顾之行不愿多说，言简意赅，“寻仇罢了。”

　　“寻仇？！”
　　小杜再次震惊，“何人敢想老大你寻仇啊？他们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吗？！！”

　　顾之行瞥他了一眼。

　　小杜立马改口，“额，我是说，这是不是崔氏他们看我们不顺眼，所以才……”

　　“不是，是旧仇。”

　　“旧仇？老大你一直在训练营，怎么会和什么人有仇怨……”
　　说到这，小杜猛地停住，他想起顾之行在训练营需要他们帮忙打掩护，频繁违规出训练营的日子……
　　顾之行嘴严，他们至今都不知道他出去是要干什么，甚至教头当年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怎么突然提及此事了？
　　小杜有些懊恼，甚至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
　　“等等，老大……我们的马车呢？！”

　　顾之行，“……被毁了。”

　　“……”
　　小杜非常体谅老大的不易，“唉，算了，那样的场景想要保护一辆马车是挺难的。”

　　顾之行，“……”

　　“所以老大，我们接下来还是用腿走吧，比较划算。”

　　顾之行，“……”

　　*
　　这场诡谲多变的风云中，没有谁是真正意义上的赢家，可属谁最高兴，弥且孛扎必须榜上有名！
　　一个是废掉他双腿的顾之行被贬至中州，另一个侮辱他的李案，被斩首示众，这怎么能不让人大快人心，令人拍手称快呢！

　　而经此一遭，李暨与弥且沣成功达成协议。

　　为了两国友好，大梁可付一半朝礼给羌部。

　　这样国库就有剩余银子给陆思臣军饷军粮。

　　到了送别外番使臣之日，大家几乎都其乐融融，谁都没提这一个月的糟心往事，甚至连一向嚣张的弥且孛扎都收敛了些许脾气，见到陆思臣也不再提及“切磋”一事，再拜别大梁皇帝后就老老实实上路。

　　同一日，魏西军启程回番西。

　　不过有人欢喜就有人愁，王杰通受顾之行与潘森的连累收了统御禁卫的权利，降至四品的中郎将，接替潘森在金吾卫中郎将的位置。
　　而潘森也因无故当街械斗被降职，中郎将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被一脚踹下来，依然是个副将校尉，跟在人屁股后面跑。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就像顾之行说的那样，真正让李暨不满的是王杰通的所作所为成功让李暨觉得濮阳王氏是与崔氏站在一起的，自然不再受到重视。

　　而在崔文豪走后，李暨乘朝臣暂时群龙无首之际，慢慢地开始拔掉崔文豪精心培养多年的“自己人”，开始提拔为他效忠的人。

　　崔霄这次牢记崔文豪的叮嘱，并没有选择正面和李暨硬刚，而是蛰伏。

　　一时之间君臣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李暨从登基以来第一次接连几日睡了个好觉，心情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