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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冤枉 可这番许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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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紧贴头皮搭理整洁的稀疏白发,经过这一折腾都有些微乱了,连熨平整的衣袍都皱巴巴。
李暨静静地看着崔文豪,或许是这部棋局的胜负已定,他的神情罕见地透出一丝柔和,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他笑道:“咳咳咳……太尉素来爱整洁,朕还几乎没见过太尉失态的样子。这样看来,今晚到是朕的过错了,让太尉受如此苦楚。”
“老臣惭愧,圣上自临御以来,夙夜忧勤,躬行节俭,勤政为民,凡所举措,皆合天心、顺民意,已不再是当年需要老臣辅佐,事事都要问过老臣的年轻帝王了。”
崔文豪顺着李暨的话,摇头苦笑:“反观老臣执政多年,虽说没有功劳,可也却兢兢业业,夙夜不怠,临到了,到被人参了通敌的罪名,实在是为崔氏蒙羞。”
李暨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崔文豪则是双手撑着双膝,似乎精神不济,他半低垂着脑袋,枯瘦如柴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是如此的不合适,可这双手却也在不合适的时刻牢牢地将当今圣上护在身后,让他免受迫害。
李暨缓慢地移开了目光,重新变回了冷漠无情地帝王:“太尉若是清白,朕咳咳……自会为太尉主持公道。”
可这番许诺注定不会实现。
在场的人都知道。
他们只能在这场权势的争夺中不断厮杀,为自己赢下一份又一份筹码,胜者为王。
一个宦官推门进来,路过一条条垂帘纱布,走上前,他拱手道:“圣上,人带到了。”
“带上来吧。”
“是。”
一个几乎面目全非,鼻青脸肿的人被拖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的一个人,那人踏入殿前似入家门,闲庭信步般走来,行跪首之礼:“草民李案参见圣上。
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案身上,崔文豪暗中观察着这名不起眼的少年,眉头紧锁。
李暨假装不认识这人,对顾之行道:“这就是你说的证人?”
“是。”
李暨没让他起身,顾之行只能一直跪着:“卑职有罪,如果不是他偶然间发现有人一直与外界联系,觉得有问题禀告给了卑职,卑职还不知……是卑职失察,还请圣上治罪。”
“的确是该治你罪。”
李暨右臂撑在扶手上,是放松的姿势,说完这句话就没下文了,转而对李案道:“李案说你有证据证明太尉通敌,是真是假?你要知道太尉可是国之重臣,如果冤枉了他,别说崔太尉会不会放过你,朕确是不会轻易饶了你。”
下毒之事发生后,李案就让那仆从回去,并让顾之行派人一路跟踪,果然见到那史尧因为不放心,所以又去找那仆从。
当即将他抓住一顿询刑逼供,一开始史尧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李案也不手软,问一句不说,就打一拳,他的拳头很硬。两下,把他鼻梁打歪;三下,门牙掉了两颗……如果昏过去,就泼冷水浇醒,继续问,继续打。史尧最终受不住压力,这才招供出崔氏和弥且沣之间的联系。
他们顺势带他找到弥且沣,直接摊牌,告诉他,他们知道他所谋为何,人证物证俱在,弥且沣想抵赖都抵赖不了,而他们更知道崔氏对他许诺什么。
不过是弥且孛扎的命,他们可以给,只是人不能死在阎都。除此之外,他们比崔氏给的更多,比如大梁公主的庇佑……
大梁公主代表着大梁朝,对于目前没有任何势力支持的他来说是天大的礼物。
弥且沣天性警惕,本不相信,但李案是带着圣谕来的,旁边还有圣上最宠信之人,这让他不得不信。
而李案只要他一封手写信,是回绝崔氏条件的信。
走之前,弥且沣还不忘:“别忘了,我还要见你们的大梁皇帝。”
李案将信呈上:“回禀圣上,草民不敢妄言,草民原本是在弥且孛扎王子身边做事的,因为一次偶然发现……”
李案舌灿如花,一顿输出,崔文豪在他这愚昧之人的心中俨然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佞臣。
而顾之行则成了一名尽忠职守的忠臣。
“若圣上不信,可将这个史尧叫醒与我对峙。”
在李暨的示意下,小宦官将人叫醒,史尧一醒就开始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已经全说了……是崔氏,这一切都是崔氏让我干的,和我没……不,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这么做,饶了我吧,求你饶了我吧!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
他眼睛发直,身体蜷曲成一团,双手抱头,俨然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也不知遭遇了什么样的酷刑。
不过话倒是全都招了,也不用再问。
李暨:“太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
崔文豪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一出戏,一出专门为他一人唱的,只为引他上套的戏。
颤颤巍巍地起身,伏跪而下:“老臣还是那句话,老臣不曾做的事,任谁诬赖老臣都不会认罪的。如果圣上实在怀疑,可以将老臣下狱,进行三司会审,而不是任由这些人诋毁老臣的清誉。”
李暨拍案而起:“你……”
李暨又何曾不想,可崔氏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仅凭这些,如何能撼动他的地位;他们大可以反咬一口,说这是这些人自导自演想要陷害崔氏的一出戏。
到那时面对群臣指责,李暨不得不自毁臂膀……
所以崔文豪才敢如此说,他就是吃准了李暨根本拿不出更多证据证明他通敌。
否则李暨也不会半夜把他困在深宫里,希望借此逼他就范。
因为崔文豪通敌的证据并不在信上,这些造假的信,全是李案他们的推测,根本经不起追查。
只能用来吓唬人。
毕竟最为关键的人,并没有死。
弥且孛扎不死,崔氏就永远无法坐实这罪名。
而崔氏与弥且沣所交易的又何止一州之地,如果弥且孛扎一死,羌人必挥师南下,到时怕又会上演宣德八年的悲剧……
这就是崔文豪最精明的地方,做事谨慎,从来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也是在多年前先帝对世家迫害,但崔氏还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崔文豪突然大喊:“圣上,老臣冤枉啊!”
说罢,脑袋磕头,再不肯言语半分。
李暨和他一比还是太嫩了,被他这一声喊冤,激得病又犯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捂嘴猛烈咳嗽起来,竟咳出了血。
而他晕血,所以他两眼一黑,就要栽倒过去……
“圣上!”
黄忠连忙将晕倒的李暨搀扶住,神色焦急地朝外喊:“快,快传御医过来!”
剩下的宫人手忙脚乱把昏倒的李暨扶到偏殿的塌上休息。
谁也没想到李暨会陡然发病,神色各异。
李案轻蔑一笑,低声暗骂道:“老匹夫。”
这声极轻,在混乱嘈杂的氛围里本该无人在意,可崔文豪却扭头看他。
李案亦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崔文豪:“……”
这番对峙,以李暨晕倒结束,崔氏胜一筹。
但这才开始,铜壶更漏的上层壶水流缓慢地注入下层受水壶,浮箭上升,露出刻度,已经五更天了。
*
政事堂内,得知消息一早赶来的众臣,聚众在一起商讨对策。
“圣上这是何意啊?怎么突然对崔氏发难?!莫不是打算……”
完全不知情的兵部侍郎:“我与崔府是近邻,早晨上朝路过时,见的是魏西军将崔府团团包围,你们说是不是魏西军要反叛了?”
立马有官员反驳:“怎么可能,别胡说!魏西军镇守边疆多年,怎么可能说叛就叛?况且就算叛也是包围皇宫,围住崔府算什么事?!”
被说了一通的兵部侍郎很年轻,是三十而立的年纪,这样的年纪还是有点血性在的,他撇嘴,小声叨叨:“要粮没有,要钱朝廷也没有。还要受你们这群人的气。要我,我就反了。”
幸好声音太小,没人听见,否则定会被人参奏。
他们这边商量,也没商量个着落,周稠锦便提议:“我们一起写奏折,面圣。”
众臣齐声应答。
圣上不由分说就软禁臣子的府邸,还是有从龙之功的崔府,不知内情的他们,产生了极大的不安与危机意识。
不一会儿,黄门外就跪了乌泱泱的人群,他们高举奏折,嘴上喊着:“微臣请求见圣上一面!”
“崔太尉为国鞠躬尽瘁多年,求圣上开恩!”
顾之行听着外殿的声音,原本垂着的眼眸,半睁开,他看了看铜壶更漏,一丝明亮微光从窗柩处透出,铜壶边反射出的亮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陡然间,天气迅速变暗,光亮不在,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酝酿了一夜的暴雨,在黎明的那一刻下了下来。
这雨下得又急又快,像是在发泄,大颗大颗地全地砸在屋顶上,地上和跪在外面的臣子们身上。
疾风骤雨总会让人的内心不太安稳,几乎要睡着的崔文豪也被这雨敲打门窗,屋檐的声音给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