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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雨中 各位大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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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一群跪着的大臣们身上全都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但倾盆而下的雨幕依然抵挡不住他们的喊声:“圣上,我们要面见圣上!”
李案不知何时挪到了顾之行的旁边,他小声问道:“怎么样,你的膝盖还受得住吗?”
顾之行眉头微蹙,唇色发白,跪了一夜,让他下半身几乎失去知觉,只能靠意志力硬撑,但他还是道:“受得住。”
就算受不住,也要受着。
李案看出顾之行的硬撑,看向偏殿,站起身要往内走去,顾之行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做什么?”
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已无法收场,圣上盛怒,此刻再去无异于在往枪口上撞。
这件事是他们太草率了。
李案瞅了一眼崔文豪,笑道:“这样僵持下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先看看圣上醒了没有。”
“……”
顾之行望着李案的笑眼,可一如往昔,他看不透,所以他……松开了手。
还没等李案靠近,他就被宦官拦了下来:“此地是圣上休息的地方,无召得入内!”
李暨早就醒了,被黄忠扶起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气得说不出话。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以为只要让崔文豪脱离崔氏,将他架在深宫中,再拿出证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乖乖请辞回家养老,君臣之间也算圆满,也成全了两人的情谊。
可崔文豪这老狐狸却偏偏一口气堵住了他剩下的所有的话,死活不认账。明明是半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的人,却还死死捏着权柄不肯撒手,难不成真的要抱着“太尉”这个头衔入棺材吗?!
李案又跪下:“草民请求面见圣上。”
李暨正愁怒火无处发,立马吩咐人将他带进来。
李案进来,磕首:“草民……”
“这就是你们说的计策?蠢笨的家伙,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
李暨打断他的话,压低声音,急促道:“朕看你是大皇子推荐的人,前段时间表现得还不错,朕才如此信任你,要是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朕第一个拿你开刀!”
李案并没有被威胁吓到,不急不躁:“圣上忘记了吗?我们还有一个底牌……”
李暨愣住,随后目光变得冰冷。
然后是某种尖锐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圣上发火了。
可随之而来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过后,李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崔文豪和顾之行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他们就都知道了。
宫闱之中有禁卫巡视,本是戒备森严的地方,可远方却隐隐约约传来歌声,那歌声被连绵不绝的雨声截断成不成调的絮语,似低语,似悲吟,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一位跪在末尾,正磕头请愿的官员听见了,他抬首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怕听错了还去问旁边和他一起跪着的官员:“哎,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什么?”
旁边跪着的官员年纪比较大,有些耳背,凑近道:“你说什么?”
对着他的耳朵喊的,声音极大,年轻官员差点被这喊声震得耳鸣。他默不作声地掏了掏耳朵,也对着喊他耳朵喊:“……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啊,你说什么?!”
大概是生怕别人听不见,这次凑得更近了,吐沫星子都喷人脸上了。年轻官员抹了把脸,已黑线,几次想开口但都生生忍住了。
算了,他和一位老人计较什么?
正准备专心跪着,那歌声更近了。这次不止他听见了,其他人也听见了;他们纷纷抬头,左顾右盼想听清这歌声来自哪里。
他们听清了,唱的是童谣,歌词大意是:“小老鼠,尾巴长,卖了将军换……城头旗,变了样,娃娃不认爹和娘。”
可唱歌的不是孩童,反而是成年男子的声音,议论声纷纷响起,其中几位听出隐喻的官员,脸色已是变了几变。
突然一位跌跌撞撞,身着脏乱且破旧不堪中衣,赤着脚的男人拍着手,跳着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这童谣就是出自他之口。
宫道上,瓢泼大雨中,那人衣衫尽湿,完全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正常人应该找个地方躲雨,但他好似感受不到下雨,脸色尽是疯狂之色。脚踩着低处积洼上,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痴笑着,拍手转圈,重复着那几句童谣:“……变了样,娃娃不认爹和娘,不认爹和娘……”
离得近了,他们才发现这像乞丐疯子一样的人,不是郑旭吗?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他唱得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卖了将军换银两?!
他们还没搞明白,郑旭就冲了进来,将他们的队形打乱了。
有几个人站起来,怒斥道:“郑旭你,你做什么……”
“小老鼠,尾巴长……”
郑旭是真的疯了,听不见怒斥声似的,闯过来后逮着个人就拉着他们转圈,他手劲很大,对面的又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官老爷们,一时竟然挣脱不了,只能跟着转……
原本严肃的场面转眼变成了手拉手大家一起转圈唱歌……简直荒诞到让人不敢直视。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周稠锦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郑旭,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郑旭被吼得一愣,好似才缓过神来,他转动眼珠子看他:“郑旭,郑旭是谁啊?你是郑旭吗?”
周稠锦提高嗓音:“你在说什么疯话,你才是郑旭,你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谁让你进宫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子一样砸向他,他晃了晃身子,似是呆住了。半天,浑浊的眼珠子又转向一边,还要唱:“烽火报,不……”
周稠锦见他还要唱,怕真的抖落出什么事情来,狠了狠心,一个拳头挥过去,正好砸在郑旭的鼻梁上,郑旭被砸得仰倒在地,鼻子流出了鲜血。
“周尚书,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稠锦此人一贯保持风度,旁人甚少见他动怒,此刻看他竟然动手打同僚,立马七手八脚将他拉住。
周稠锦喘了口气才道:“这个人一直在疯言疯语,我看他是彻底疯了,我要把他打醒!”
郑旭的衣服被污泥彻底浸湿,雨水滴在他眼睛上,他下意识闭眼,周围混乱的声音让他思绪清醒不少。
突然他狂笑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些走狗,崔氏的走狗,就是你们害得褚良被……”
“郑旭!”
周稠锦大喝一声,雨下得更大了,淋得他睁不开眼,他摸了把被雨淋湿的脸,怒骂道:“你个蠢货……”
这个字眼彻底将郑旭激怒了,他冲上前将周稠锦压在地上,眼眶通红:“崔霄你不许骂我,你,你凭什么骂我?!你不过是出生的比我好,其它的哪个比得上我,论才学……”
周稠锦的官帽被撞掉在地上,又被上前阻止的众人踩进水坑里。
周稠锦也不甘示弱,两个位高权重的人竟在这污泥地上,不顾身份像地痞流氓一样扭打起来。
其他人劝架的劝架,帮架的帮架,双方不顾形象地纠缠在一起来,官服被污泥浊水侵蚀,变得非常脏。
官帽官服对官员来说都无比重要,君子正衣冠,读书人出门都要整理着装,官员更要做其表率,毕竟失去这些你就什么都不是,可现在……
在一片混乱中,突然一直大手捂住了郑旭的嘴巴,又将他推倒在地上,几个人死死地压住他,力气之大到他们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他们不想再让郑旭说出任何话,无论是疯话还是笑话。
正如他们之前死死地捂住下边人的嘴,不让他们开口说话一样……
郑旭被死死压在最下面,脸在地上摩擦出血,上涨的污水灌进他的鼻子,让他无法呼吸,眼睛酸疼,他只能不停挣扎,瘦削的手向上似乎想去抓握什么,可他像那些曾经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一样,什么都抓不到……
直到一声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场闹剧:“哎呦喂,各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啊?!这,这……成何体统啊!”
各位官员才纷纷停手,没把郑旭被弄死。
黄忠站在台阶之上,满脸严肃。
因由人撑着伞,他身上是半点雨水都没沾,对比平时拿鼻孔看他们,现在却个个狼狈不堪的官老爷们,简直是天差地别。
众官员:“……”
刘海龙几乎没参与这场闹剧,所以身上还算干净,他上前一步,笑道:“黄内侍,圣上是有什么旨意吗?”
黄忠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圣上有旨,让奴婢将郑旭带进去。”
说完示意旁边的宦官把躺在地上不动弹的郑旭拉起来,带进去,刚要转身回去。
周稠锦眉头紧锁:“黄内侍,圣上还有其他旨意吗?”
黄忠很干脆:“没有。”
“等等。”
周稠锦见黄忠要走,又道:“黄内侍是圣上的知心人,可知圣上何时打算召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