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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通敌 愚蠢但还有 ...

  •   愚蠢但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这里得罪了不少人。

      也不知是不是该夸一句“干得好”,毕竟人家愣是凭借着一己之力让害他的人范围扩大至整个会同馆,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时间动手。
      而李案刚刚只是见这仆从过于紧张,才出口试探,没想到这仆从心理素质太差,一下子就试出来了。

      李案逼视他:“何人指使你的?”

      仆从咬牙:“……”

      “不说,那只能把你交由衙役送进地牢,你应该也知道那些酷吏手段吧?进去后不管你有没有罪都先吊起来打一顿再说,那些人让人招供的手段多如毫毛,就算你是铁打的汉子进去都得脱一层皮去。”
      李案蹲下身,与他平视,笑得无害,可一字一句都让人不寒而栗:“然后再问审,问来问去不过是让你认罪,让你在纸上签字画押。到时不管上面写了什么,你都得认!毒害外番使臣可不是什么小事,你确定你能承受?就算你能认了,那你那无辜的家人呢?他们能承受得了吗?!”

      仆从的身子从李案说出那些话开始就抖如糠筛,他眼含泪水,几乎要哭了。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干的事有多荒唐。
      他膝行几步,用颤抖的手去抓李案的衣角,头抵在地上,几近卑微地乞求:“我,我说……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一干的,我的家人他们不知情,他们都是无辜的,求你饶了他们吧?!”

      这样的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还这样向你求情,是个人都得心软,可李案偏偏是个铁石心肠的。

      “错了。”
      李案站起身,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衣角从他手中拽出,毫不留情:“看来还是要去牢狱走一趟。”

      “史尧!是史尧!是他指使我干的!!”
      仆从一看李案要喊人,连忙喊住。

      “这才对。”
      李案笑道:“如实说。”

      仆从无比惶恐地看向弥且孛扎,见弥且孛扎没什么表示,才将事实从头到尾说出来。

      弥且孛扎这人自小就被宠坏了,遇到丁点不顺他心意的事只会发疯,向外索求。在他看来这名仆从是生是死,心底如何煎熬,都不值得他瞧上一眼。
      不过是低贱的尘,鞋底的灰,拂了便拂了。
      自然而然对仆从的诉苦不会放在心上,直到李案一句:“我知道了,你暂时先如常行动,不要露出破绽,也不要耍手段,我会保证这个人不会再伤害你。”

      仆从原本就不想毒害他人,再加上李案的身份看起来似乎并不简单,说不定真的能帮他,他哪里还有不答应的,连连磕头谢恩。
      又爬起身,小跑出去,生怕慢了一步李案就反悔了似的。

      弥且孛扎怒目圆睁,几乎要暴起:“你TM疯了?他可是毒害我的人?!这种人还留着做什么?!要我说就应该先杀了他,再杀了他的家人!把他们的尸体吊挂在门前三天三夜,让那群狗东西瞧瞧,这就是害我的下场!!”

      李案并没有被弥且孛扎恶劣的态度影响,只是慢条斯理地分析:“威慑他人自然可以,但只能管得了一时,然后呢?潜在的威胁并不会因为这一时的威慑而消失,说不定还会越演越烈,到时候吊挂在门前的或许就是你了。”

      “你……”
      弥且孛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案笑道:“所以斩草除根是最好的。”

      弥且孛扎目视着他,心中某种怪异感越发明显。真不知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训练出这种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怪物。
      这般想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大梁人常说我们是不懂礼数的蛮夷,血腥暴戾,动不动就杀人。我还以为大梁人都是些像陆思臣那样正直无私,顾及一些所谓的家国大义和自身名节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有人有如此厉害又残忍的手段,真是让老子刮目相看。”
      这话阴阳怪气的,无非在暗讽李案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李案弹了弹衣角,不在意地笑道:“大人说笑了。”

      *
      明月照松林,劲风掀过林梢,林浪一阵阵翻涌发出哗哗作响的声音,这是暴雨来临的迹象。

      崔府,一队队训练有素的魏西军左右包抄模式将其围拢起来,确保没有一人能出去。

      整个崔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崔霄在众家眷的簇拥下铁青着脸打开大门。
      刚要踏出府,脚还没落地就被逼了回去,他们横刀档在崔霄眼前,往前一跨,面色冷漠:“圣上有令,崔府里的任何人今夜都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崔霄瞪视着他们,先发制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正三品的侍中,父亲是正一品的太尉,我们家四世三公,连圣上都要给崔氏几分薄面,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拦着我的路,给我让开,耽误了我的事,你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着就要硬闯出去,魏西军不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禁卫军,他们只听令于军令,除此之外谁都不认,见崔霄敢硬闯,当即抽刀。

      “等等,这是崔侍中,你们不可造次。”
      罗志从上前阻止他们的动作,转而向崔霄道:“崔侍中勿急,这实在是圣上有令,我们不得不从啊。”

      崔霄:“那圣旨何在!”

      “口谕,没有圣旨。”
      罗志神情难得正经:“陆氏与崔氏无仇无怨,若无意外不会为难府中家眷的,不过为避免意外,崔侍中还是在府中待着为好。”

      崔霄:“……”

      府门又被合上,这次是从外面锁上的,家中人都是锦衣玉食的尊贵之人,平生遇到的最大烦恼就是今晚吃什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少人都被吓到了,尤其是孩子,时不时还隐隐有压抑的哭泣声,是颓势之兆。

      崔霄心里本就烦闷,当即大声呵斥:“晦气的东西,哭什么哭?崔氏还没倒呢?!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谁发出哭声,不用外面那群军爷进来,我亲自斩杀!”

      这话果然管用,顿时无人敢哭,只有一身着华服,面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上来,担忧道:“夫君,父亲自从傍晚被召进宫,到现在已有两三个时辰了,现如今还没回来,妾担心恐会生变啊。”

      崔霄:“……”
      他又何尝不担心,可现在他出不去,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只希望父亲真的能挺过今晚。
      到了明天一早,周稠锦他们定会察出异常,一切就都好办了……

      *
      皇宫,殿内,香炉生紫烟,袅袅不绝,却依然抵挡不住那浓厚的药草味。

      崔文豪跪在地上已有多时,他已是耄耋之年,膝盖实在撑不住,可李暨没有喊他起身,便只能硬挺着。

      顾之行亦跪在其右。

      李暨垂眸端坐在上位,好似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他睡着了。

      谁也不开口,顾之行只能自己打破沉默:“卑职有证据表明崔氏有通敌之嫌。”

      人到老年什么东西都看得很开,崔文豪已很少会动气,但无故被关进宫中就算了,还被跪那么久,再加上身体疼痛难忍,也是被磨出了脾气:“不过几份可供任何人伪造的信,顾中郎将你真以为圣上糊涂了?凭借着这些就想定老夫的罪?”

      “信件上有独属于崔氏的家族徽章,卑职就算有本事,这章又从何伪造?”

      这是铁了心要让崔文豪认下这些信是出自崔氏之手,可崔文豪在官场那么多年都屹立不倒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道:“这老夫不知,顾中郎将应该问问这伪造之人,而不是上来就攀扯崔氏。顾中郎将这样挑拨君臣关系,老夫倒想问问是何居心?”

      李暨终于动了,他缓缓道:“这些信言语暧昧,甚至透露出以关中一州之地投诚,换取你们之间友好往来的意思。”
      “当然朕相信崔太尉对朝廷的忠诚,绝不会做出此等欺君之罪。事关重大,只有物证,没有人证,顾之行你要怎么证明这信是真的?”

      信是假的,可里面的内容有些确是真的,崔氏通敌之意很明显,圣上不想出那么多朝礼,可外番使臣又怎会放过快要到手的肥肉,要如何做?自然是许诺其他好处,比如一州之地;再比如某人的性命……
      这和他多年前干的脏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之行面上一点都不急:“有人证,只是要多等些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多等些时间吧。”
      李暨一锤定音:“崔太尉已经等了好些时辰,再多等等应该不介意吧。”

      崔文豪锤了锤自己的腿,笑道:“老臣为了证明清白自然不介意再等等,就只怕是顾中郎将到时候不好收场。”

      顾之行:“这就不用崔太尉担心了。”

      “好了。”
      李暨自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挪了挪位置,对黄忠道:“还不快扶太尉起来?太尉年事已高,怎么能让太尉一直这么跪着?!”

      黄忠急忙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扶太尉起来。”
      说着赶忙下来亲自扶着崔文豪。

      “多谢圣上。”
      崔文豪跪得太久,双腿麻木,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借助黄忠的力量坐到椅子上,幸好他身体枯瘦,没几两肉,几乎松弛的皮肤贴着骨头,否则黄忠还真不一定扶得住他。
      跪得太久,崔文豪整个身体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坐起来才能勉强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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