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无名》玄溟渊

19、第 19 章 第十六

　　第十六章
　　在两人的押送下，金皓带领两人下到地道中。两人提着剑，谨慎地跟在金皓身后。

　　金皓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在地道中穿行，逐渐接近金蝎城的入口。

　　半明半暗之中，四周突然开朗。四周凹凸不平的地面昭示着这里之前发生过怎样激烈的斗争。一片狼藉之中，一口井安然挺立。

　　金皓饶有兴趣地说道：“看来，似乎有人比我们先到这里了。”

　　是谁，这里又发生了什么，是千面鬼吗？

　　两人心中的担忧愈发地强烈。先是两位仙姑悄无声息地失踪，再是这惨烈的打斗痕迹，看来这邪修绝对没善罢甘休。

　　那这金皓……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恐有诈。”

　　金皓摆摆头，说道：“从这里下去，就是金蝎城了。”

　　白珝用剑指着金皓，命令道：“你先。”

　　“玄门鼠辈。”金皓嘲讽一般留下这句话，转身从井口翻了下去。

　　“啧，‘城’都教了他些什么。”白珝愤恨地骂了一句，提剑跟着金皓跳了下去。

　　吴玟无奈地笑笑，抽出几张画好的符，也跳了下去。

　　井并不深，加之有金皓这个草团子的保护，两人没摔伤。

　　面前是一片黑暗，还有蔓延到黑暗中的，一片一片盛开着的乌雀尸皇。

　　两人打亮火折子，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们找了那么多口井，汲上来的依旧是黑水了。

　　污浊的地下暗河中开满了乌雀尸皇，密密麻麻的，几乎瞧不见河面。

　　金皓在地上扭了几扭，说道：“喂，你们。沿着这条河走，就能看见金蝎城的正门了。”

　　“放开我让我带路，还是……”

　　金皓还没说完，吴玟决绝地拽着草茎，将他拖走。

　　金皓认命地不再挣扎，躺在地上当一个绿色的茧。

　　两人和金皓在漆黑的隧道中穿行，河面越来越宽阔，乌雀尸皇也逐渐稀疏。渐渐地，四周开始出现了一些人为摆放的石头堆，金皓瞧见那些石头堆，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那是金蝎城贱奴的墓碑，每逝去一百个就会在城外垒起一个石头堆。

　　在它们中间，有一个是金皓亲手为自己竖起的，为了那已经逝去的他。

　　随着三人的深入，石头堆逐渐消失，崖壁上渐渐地出现了一些黄金模样的纹路，勾勒出金蝎城的信仰的神明。

　　金皓忍不住说道：“这就是金蝎城了。”

　　白珝瞧着空无一物的隧洞，看不到半分城的影子。

　　“呵，接着走吧，下人的房间，怎么能和主子的一样。”金皓嘲笑道。

　　两人不言，带着金皓，接着向前。

　　身边开始出现了一些生活痕迹，比如简陋的石头工具，还有勉强能称得上是床铺的织物。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昏暗的隧道中突兀地出现一个石壁，石壁上凿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

　　两人深吸一口气从两边快速转过石屏，接着就被眼前的景色吓了一跳。

　　金子。

　　这个望不见顶的洞窟中，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人造的事物都是金子做的。

　　明明这里没有光，四周比隧道中还要黑。可那些金子做的物什却像竹林中的那片桃红一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金皓在石屏后，感受到那两个人许久没有动作，不由得带上几分嘲笑，说道：“你们两个，不要被这副表象骗了。如果你们用手摸一摸，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金子。”

　　“这里名为金蝎城，仅仅是因为我们一族名为流金蝎。”

　　两人被这句话唤回神，白珝纳奈不住心中的好奇，于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距他最近的金屋。

　　那金屋的手感温润光滑，不像金子，倒像是某种玉石。

　　“我的天啊。”白珝轻轻感慨着。

　　吴玟则是问道：“那么，金皓。你要告诉我们什么你呢？”

　　金皓躺在石屏外，讥笑着说道：“神明已逝，吾等奉其残躯千年。本可眠金屋，却枕前人壳。还说这会得到先祖灵魂的庇佑。”

　　“代代如此，冥顽不灵。子孙饱受病痛，却还是要以金奉神。可笑，可笑。”

　　“你们去那神庙前瞧瞧，自会明白我说的话。”金皓躺在黑暗中，说道，”若是瞧见一团黑渍，不必惊慌。那是一群早应奔赴黄泉之人的尸骨。”

　　吴玟皱着眉头，指挥草茎，将金皓拖了进来。接着，金皓身上的草茎尽数松开，只留下了几股捆着他的手。

　　吴玟言简意赅：“带路。”

　　“哦，不怕我设下埋伏。“金皓讥笑道。

　　吴玟认真地打量着他，说道：“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你很痛恨这里，痛恨这虚假的金屋和冥顽不灵的族人。而且，这里应该发生过一件对你而言痛彻心扉的事情。”

　　“所以，你在报仇之后，肯定没有再来过这。”

　　“金皓，我说的对吗？”

　　金皓的表情介于惊讶和释然之间，他嘴巴张了几下，才说道：“你……算了，你猜对了。”

　　白珝带着他空荡荡的脑子，敬佩道：“哇，吴玟你怎么想出来的。”

　　吴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金皓，带路吧。”

　　金皓沉默不言地带着他们在压实的蝎壳制成的房屋间穿梭。说实在的，他也只来过两次，一次送别他的妹妹，一次送别这个族群和他自己。

　　黑暗的中心被撕开一角，金皓带着两人走到碑型的神庙前，默视着神庙前格格不入的焦黑。

　　“那就是他们的神庙了。不要踩那片焦黑。”金皓的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柔软，说道。

　　吴玟再一次将金皓捆成个粽子，带着白珝跨过焦黑哦，来到碑一样的神庙前。

　　那个建筑说是神庙，其实是实心的。这么一看。说是一个记录历史的碑，好像也无妨。

　　这个众星拱月的碑上，刻着流金蝎一族的往事，和大量的，对他们供奉的神的赞美。

　　可能是因为长期与世隔绝，他们的艺术风格抽象的一言难尽，两人一时间也看不明白。

　　就在两人抓耳挠腮之时，白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吴玟不敢大意，在来人还未发现他们，飞出一堆杀阵。

　　白珝赶在杀阵之后，一跃而起，挥剑刺向声音的方向。接着，猝不及防地从两位上仙中间穿过。

　　“子杨，子枫。别来无恙。”洛缘笑吟吟地摁住差点再一次亲吻大地的白珝，说道，“你们是是怎么找到这的。”

　　“师父，洛叔叔。”吴玟行一礼，说道，”邪道突袭，两位仙姑不知所踪。我们是跟着金皓来到这的。”

　　“哎，真轻松啊。”洛缘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感慨道。

　　“我和祈遇到了点小麻烦（迷路），最后还是祈想了个办法（直接强拆），我们才找到了这个地方。不得不承认，流金蝎在修建密道方面真真是一把好手。”

　　吴祈则是盯着地上的草团子，说道：“金皓？”

　　不知怎么的，金皓的声音突然有些抖：“正是，那两位仙姑，娘娘腔说是他的关主要找两位喝茶，所以自行带走了。”

　　洛缘惋惜地摇摇头：“看来我们爱莫能助了。话说，你们在看什么。”

　　说罢，他和吴祈抬脚跨过那摊焦黑走上前来。

　　白珝尴尬地跟在后面，走到金浩身边坐下。他这种脑袋空空的还是不要凑热闹了。

　　两位大宗师一起看了许久，最后齐齐望向与白珝相顾无言的金皓。

　　“拖上来，让他解释。”吴祈说道。

　　“不用了，”金皓无奈开口，“你们面前的那块讲的是他们信奉的神，祂出现时，伴随着白昼与黑夜，寒冬与酷暑。”

　　“祂居住的地方，黑暗寒冷，祂是那里唯一的光源，唯一的温暖。”

　　“我们要向他进奉黄金，以免祂吐息化作的风太大让沙漠不得安宁……”

　　“等等，”洛缘抬手制止了他说的话，“神居住的地方有名字吗？”

　　金皓心中暗自惊讶，说道：“有，‘城’的人跟我说，翻译过去好像叫大荒。”

　　“那地方距这也不怎么远，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一个晚上吧，应该就到了。我没去过，都是听那群老顽固说……”

　　金皓还没说完，就惊讶地看着四人像逃命似的，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等人都跑远了，金皓才喃喃自语道：“真中计了？那个地方，对玄门和邪道来说，都很重要吗。”

　　吴玟的肺剧烈收缩着，心脏比陪着白珝撬吴祈的神秘小箱子时跳的都要快。

　　大荒，那个无数修仙者苦苦寻觅千年的宝地之二，竟是邪道的目标。

　　他还记得那天，那天在禁书阁，吴祈为他讲解一本前朝古籍时，数次提到“大荒”。

　　小小的吴玟倚在吴祈的臂弯中，盯着字体诡异的古籍和吴祈食指尖上怎么也洗不掉的，淡淡的红色，小声说道：“‘大荒’是什么啊。”

　　声音虽小，吴祈却也听的明白，他淡淡地解释道：“那是一处神域。传说，上古神魔大战之前，一位名为‘烛龙’的神君在风水眼上建立了一处神域。”

　　“据说，里面有秘书奇珍天才地宝无数。不过最后大荒毁于天灾，从此人间就没了大荒的消息。”

　　对小小的吴玟来说，听传说可比听古籍有意思多了。所以，他追问道：“风水眼？师父，那是什么。”

　　这时一只手越过吴祈的肩头，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洛缘再一次不请自来，他下颌叠在吴祈的头顶，说道：“相传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在昆仑山两侧留下了一对对称的阴阳风水眼。乃是修炼的宝地。”

　　“怎样，还有问题吗。没有对吧，走吧祈，喝酒喝酒。”

　　童年的回忆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远去。仙剑下，茫茫的大漠中，一个低矮的石碑是那么的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