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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利勒哈默尔 终于结束了（2）
利勒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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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勒哈默尔距离挪威首都奥斯陆约一百八十公里，这座曾经举办过冬奥会的小镇又迎来了它的第二个周期盛典。厚重的积雪伏在尖顶红屋子上，偶尔抖下一两捧包袱，惹得过路旅客惊叫不已，却又只能瞪着它无可奈何，佯装虚空踢一脚以示警告。
街道两旁花花绿绿的店面装潢依旧洋溢着北欧独有的童话感，米约萨湖畔携来的风雪总让人不经意抬头，与远处的雪山与森林来个猝不及防的对视，像撞入冰霜巨人伊米尔的眼睛，一望无际，似坠入深渊的银河，总有些渗人。
不过，当你把视线转回熙熙攘攘的闹市，全小镇的屋顶、街道、市政场所……无一例外都插着红底蓝白十字旗和五环旗，随风飘扬，在凌冽的寒风中给予游客们最热烈的欢迎——冬奥会之王，终于迎来了它的东道主。
团体赛决赛尚未开始，今夜的滑冰馆却迎来一阵骚动。
选手们还在后台做准备，摄像机却不管不顾，对着东门进来的别洛格勒国家队一阵猛拍。一时间，市中心、俱乐部、体育馆内、外的大屏都换上了美丽如精灵的少女们——安雅、瓦西里萨、索菲娅、斯维特娜、玛格丽塔……这些包揽了上届、上上届奥运会、世锦赛、大奖赛、欧锦赛的世界冠军选手，如今齐聚一堂，狭小的过道都盖不住的星光熠熠。
“哇偶，这可真是让人惊叹的画面。”
韩书白的耳机里也传来了中文频道解说员的声音，“世界冠军大团建啊。”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今夜应该是别洛格勒花滑队的第一枚冠军奖牌吧。”
“毕竟是团体赛呢，”另一位解说员轻笑，“不过东道主挪威队以及美国队还是有机会能争夺金牌的。”
“我看够呛，”女解说员拆台，“别洛格勒队可是有米哈伊尔这个核弹级选手啊。”
“那确实没办法了。”男解说无奈地摊手，“米哈伊尔选手确实是几十年都难得一遇的天才级选手啊，即便在别洛格勒浩如烟海的冠军建队史里都难得一遇。好了，让我们把目光转回比赛现场，首先登场的是韩国队……”
大屏终于恋恋不舍地切回比赛场地，却依旧不死心地留了个小框，直至她们消失在走道，那屏幕才不甘地回落在评委和观众席。
安雅和瓦西里萨小声交谈着，索菲娅蹙着眉不断点头，阿纳斯塔西娅出了点状况，别洛格勒的教练组们正商量着大后天花滑女单动作的调整。
中国队的出场时间稍晚，东门是运动员们专门进出的大门，安娜姗姗来迟，却与那三人撞了个照面。
“安娜！”安雅欣喜地喊住她，“你怎么还在这里？迟到了？”
“安雅、瓦西里萨、索菲娅……你们怎么……”安娜也觉惊喜，一时竟噎住，只得憋出几个不成文的句子，“你们……哇，你们来给团体赛加油吗？”
“别文都不会说了？”瓦西里萨下意识逗她，又摇了摇头，“我们是助理教练。”
安雅和瓦西里萨比她们都大两岁，以前在队里就喜欢逗她们几个小孩，老拿伊莲娜生气时候的段子吓她们，事后在休息室笑得前仰后合。
“助理教练？不转双人滑了？”安雅取笑她，“不是要跟你家那位转双人了吗？”
“今年技术尚未成熟，明年我们可就上了。”瓦西里萨不客气地应下，又看了看有气无力的索菲娅，“怎么样，加入吗？”
索菲娅挨着安雅，精神不好地摇摇头，“不了，明年我还被禁赛呢。”
“……”
够地狱笑话的。
“她昨晚喝了酒，宿醉。”安雅没好气地解释道，把索菲娅立直，又温和地看向安娜，“等你女单结束那天，过来我们这儿喝酒吧，也算补给你庆贺成人礼。”
别洛格勒队里向来有给队员庆贺成人礼的习俗，即便是安娜这种已经退队的，温柔如安雅也顾虑得十分周到。
安雅顿了顿，似叹息般低语：“我们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远处传来教练组催促的声音，安雅看了看手表，不好意思道：“我们先走了，安娜，我们会一直为你加油的。”
“好……”
安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思绪复杂。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场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安娜握紧了拳头。团体赛，她决不能输。
*
中国队的签位不上不下，卡在中间，安娜快步走到休息室时，江穗盈正焦急地在门口徘徊着，直到看见安娜，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小跑着朝她招手。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来了。”江穗盈叉腰，赶紧挽过她的手臂，“快来，开个小会。”
安娜被她拉在身后，前几日没说出口的话，安娜忽然很想跟江穗盈说：
“江江。”
“嗯？”江穗盈头也不回，心不在焉地应。
“你资格赛比得很好。”
从孙群那里知道安娜受了伤，江穗盈在第二天便冲回了京华训练馆，言辞恳切又懊悔地希望教练和队员能给她一次机会，至少……撑到资格赛之后、决赛之前。
这本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江穗盈顿了顿，手臂维持着弧度，忽然转身，笑道：“干嘛一副正经样子？”
看安娜一本正经，江穗盈反而不着调起来，“喂，我可是推了很多个通告来比赛的哦，看在你有伤的情况下不跟你计较。”
“今天，势必拿下。”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露出八颗牙齿，似意有所指：“加油呀，安娜，不要再给自己留下遗憾了。”
安娜轻松起来，笑应：“好。”
赛场上，柳云程和贺培风的双人滑已经比完，现在在等最后一对选手的比分。看见江穗盈小跑着把安娜引来，一贯冷静的贺培风有些紧张地握住柳云程的手，“安娜，你情况怎么样？”
“没事。”安娜示意他放心，又朝他俩竖起大拇指，“我在屏幕上看到你们比赛了，很厉害!”
“先别说太满……”柳云程嘘了声，话音未落，四方屏上赫然出现最后一组比赛的成绩，来自韩国的李成彬和孙初雅——比最高分低0.8分，位列第二！
镜头迅速切到还在愣神的贺培风和柳云程身上，直到康文婷激动地搂着柳云程晃，她才如梦初醒……他们真的拿到了第一，给团体赛开了个好头。
贺培风开心地抱起柳云程转圈，还不忘对下一组比赛的薛昭祺轻声道：“加油，阿昭。”
“好。”薛昭祺紧张的心情被他们的喜悦冲刷不少，他站定着绕了一圈，同所有的队员和教练击掌鼓气，轮到安娜时，安娜重重地拍了拍薛昭祺的手，“拿第一回来啊。”
薛昭祺笑了，“那你得一直在场边给我加油才行。”
“包的。”
薛昭祺低头轻笑，目光坚定地落在对岸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上，一袭飘逸鎏金的长发被别在脑后，身姿挺拔如油画里的贵族，目光淡淡，正低头听教练叮嘱些什么。
米哈伊尔，这个不似人间天才的别洛格勒怪物。
顺着他的目光，安娜也看向了对岸，却与米哈伊尔身后康斯坦丁似笑非笑的目光撞上。
他用别洛格勒语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加油，小安娜。”
啊……他是别洛格勒国家队的赞助商。安娜后知后觉，只礼貌地点了点头，遂移开视线。
男单的比赛厮杀得异常猛烈，尤其是米哈伊尔以连续两个4A拉开比分，又接连三个四周跳轻松落地，轻盈得跟蝴蝶似的，王母娘娘玉簪一划，便在杀人不见血的赛场中划开一道鸿沟。
这股压迫感落在美国和挪威身上，多多少少对他们男单选手造成了心理压力，竟然接连出现了失误。
薛昭祺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虽说十年前自己拿过青少年锦标赛的冠军，但这名头过期得几乎无人再提，他对自己的定义一直都是“老旧的挑战者”，服输，但不认命。
4F平稳落地时，他余光撇过赛场边的安娜，安娜双手紧握，紧张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落地……
安娜，你的牺牲我们都知道了……其实你没必要做这么多，归根结底，你也不是我们国家的人。
可是，为什么你会宁可牺牲自己的单人比赛，也要带伤参与团体赛呢。
我们值得吗？
薛昭祺闭上眼睛，所有的高难度动作已经完成，绚烂的步法旋转，席上的观众有人发出惊呼，“这个选手滑得好漂亮，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他。”
“中国队的薛昭祺，之前名次都不上不下，但今天滑得好好。”
“跟日本的清川初月选手风格有点像呢。”
“说起来清川选手是只参加男单吗？有点可惜今天没见到他。”
“日本的团体好像没进入决赛，不然米哈伊尔同清川选手的比拼可是值回票价了。”
“省点吧，女单三号种子选手都在这里了，早就值回票价了。”
……
联合旋转过后，音乐结束，薛昭祺酣畅淋漓地结束了男单的演出。
值得的，安娜。
我们不会让你觉得不值得。
结果出来，积分排名并列第一！
康文婷兴奋地尖叫起来。
接下来就是冰舞和女单了。
“文婷，周辙，加油。”安娜脸颊鼓鼓，似乎憋着一股气。
“哈，我们可没压力。”康文婷挽着周辙的手，笑眯眯地踏入了冰场。
康文婷和周辙的冰舞世排第十，勉勉强强进入冰舞的决赛。孙群给他们的建议是照常发挥，毕竟也没指望他们拿第一，只要不倒数第一，前三就有很大的机会。
怎么可能不拼啊。
安娜，这是我们唯一一次能够得上奥运奖牌的机会了。
是你给了我们做梦的勇气。
周辙将康文婷抛向空中，康文婷一个3Lutz起跳后落冰，平稳落地。随着激昂的鼓点响起，康文婷和周辙像军队入阵曲前起舞的将军，铿锵有力，步步生花。
他们上演了冰舞的最高难度，虽然在末尾有些小失误，但并不影响观感。
捻转托举过后，比赛来到了最高潮。
“天啊，中国队这么强的吗？”
“跟别洛格勒的积分咬得好紧！”
男解说员算了一下比分，忽然激动起来：“如果安娜选手能拿第一的话，将会是冬奥会上从没出现过的情况——团体赛总积分并列第一！”
“哇，那可真是破纪录了。”女解说员兴奋得手都在颤抖，“中国队此前从未进入过三强，之前也仅有一次在资格赛中险胜格鲁吉亚，但也仅止步五强。”
“只要安娜选手不失误，奖牌至少是稳的。”
积分榜刷新着团体赛的成绩，体育馆内众人都秉着呼吸，生怕错过这一场刺激的角逐战。
安娜在后台热身，看着屏幕上的康文婷逐渐走入自己眼前，安娜再也忍不住，飞奔着过去拥抱住了二人。
薛昭祺也跑过来，一双长臂把三人搂住，“干得真不错。”
孙群啧了声，“小崽子，还说没什么准备，全场难度最高就是你们，这不完成得挺好。”
“嘿嘿，”康文婷骄傲地挺直身子，“毕竟最后一届了嘛。”
最后一届……
安娜听着，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安娜，不要紧张，我们相信你，只要发挥正常就好。反正别洛格勒那群女的都是怪物来的，输了也没关系。”
“诶，怎么还未出征就开始给人泼冷水？”周辙赶忙喊停。
“这叫卸压，懂不懂？本来就是。”康文婷看向薛昭祺，寻找认同：“是不是？”
“是是是，”薛昭祺无奈地摊手，又认真同安娜说道：“没有你，我们连决赛的门槛都摸不到。安娜，不要留遗憾就好。”
柳云程和贺培风也走了过来，他们同孙群并肩站在一起，没有说话，但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安娜，小声地说了句：“加油，安娜。”
广播开始播报女单的准备事项。
安娜起身，脱下了绣着五星红旗的外套。她的信仰、她的努力、她的汗水……回忆里的种种画面都跟这面红旗互相交汇着，赛场上的互相鼓劲、赛后的复盘、聚餐、表彰大会……桩桩件件，都有他们的影子。
“谢谢你们。”安娜笑着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谢谢你们相信我。”
让我加入你们的团体赛。
让我有资格披上属于中国的国旗。
“好了，去吧。”
安娜重重地“嗯”了一声，“计划有变，”安娜挑眉，“目标：冠军!”
聚光灯落在安娜身上的时候，她竟觉得恍若隔世。
悠扬的曲目响起，安娜心无旁骛地起跳——落地完美，4Lz+3Lo连跳，惹得场馆一片惊呼。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单打独斗，自维先涅戈罗德至京城，四年时间，为了准备冬奥会，几乎没有过一天休闲日子。
其实很辛苦，但进了京华后，辛苦也有了可以诉说的对象。
江穗盈，其实你滑得真的很烂，你的水平在别洛格勒连第一梯度都进不了……可是你好努力，看着你每天都训练到八点，我都会想，我一定不能被你追上，你一定可以的。
康文婷，周辙，你们两个人真的很吵，虽然冰舞水平模糊不定，但是你们的默契让我好羡慕……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也有一个像你们这样好的朋友能随时吵嘴就好了。谢谢你们，你们是我在中国的第一个朋友。
薛昭祺，跟我多说点话吧，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你是男单的独苗苗，世锦赛后我在京华看见你哭了，没关系的，我理解你的压力。
柳姐姐、贺哥哥，你们是最厉害的双人滑，因为有你们，我一直觉得中国队是可以夺冠的。我坚定的相信着。
孙教练，谢谢你让我参加团体赛。
这会是我人生中，最棒的经历。
“三个四周跳！”
男解说员激动地站起，“天啊，这是本赛季安娜难度最高的一场吧。”
“是的，真是拼了。”
最后一个3A+2Lz连跳，安娜以蹲踞旋转收尾，一路绿灯，全场all clean！
维多利亚以0.3分惜败！
中国队与别洛格勒队，总积分并列第一！
康斯坦丁在VIP坐席上漫不经心地拍着手，视线却寸步不离安娜。
真是精彩的演出，可惜……
男解说：“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女解说：“看单项的技术分。”
她笑叹道：“虽然是第一，但是米哈伊尔拉开的分值太高了呢。”
“啊，那有点可惜。”
“不可惜，”女解说摘下耳机，率先鼓起掌来，“已经破纪录了。”
孙群、柳云程、贺培风、周辙、康文婷、薛昭祺在场边欢快地转起圈来，她们注视着安娜，薛昭祺领先一步，将安娜公主抱着旋转起来。
“我们做到了！”
安娜看着天旋地转的天花板，心里是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四年前的遗憾，他们做到了。
安娜落地，脚踝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孙群猛地接住她，脸色一变。
“安娜……”
安娜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小腿肚，触目惊心的青紫，已然肿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