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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逊克 来日方长 ...


  •   冬去春来,别洛格勒的新年后过一个月,安娜又迎来了中国的新年。

      沈长山照例要往来阿勒锦同陆自鸣过春节,却忽略大奖赛结束后在中国掀起的花滑热,依旧悠哉悠哉出发前才开始看机票,却发现所有的机组航班已经售罄,仅剩一些凌晨的票还搂着摇摇欲坠的回乡路。

      沈长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打电话给陆自鸣抱怨时,还带有一丝炫耀的骄傲。

      “是,都怪安娜,搞得我回阿勒锦都没票了。”

      “唉,我这老骨头能坐凌晨的班机吗?你来接我?那不行,还是我受累。”

      “商务舱都没票啦,还说火车,你是不知道最近来别洛格勒的人有多少,哎哟,我在维先涅哥罗德都见着几巴士的人哩,都是奔着安娜来的。”

      “我推迟几天昂,过初一之后我再回,放心,保证回去找你喝酒。”

      “买了买了,这次真买了,初二下午到好吧,你来接机就行,给你带别洛格勒的特产下酒。”

      ……

      安格琳娜复述的时候,还乐不可支地不住偷笑,她压低声音,环顾四周无人后,才又说:“外公跟母亲都可高兴了,虽然母亲不说,但你比完赛那天她可难得跟尤里和外公都喝起酒来呢。”

      “真的吗?”安娜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又期待,又忐忑,“母亲还说什么了?”

      “没说特别的,就是外公跟尤里喝多的时候在吹牛,说不愧是他的外孙女啊什么的,世界第一可厉害了,跟尤里炫耀,母亲就在那里边听边点头。”安格琳娜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又发自内心地恭喜她,“安娜,你真厉害。”

      安娜甜滋滋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又歪头看了一眼提早来陪她接机的韩书白,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没买到票。”

      韩书白一直悄悄观察着,觉安娜扭捏的样子可爱得紧,盯着不舍得移眼。手机音量在空旷的房间内似开了免提,目睹归乡惨状后的韩书白轻笑,“你上个星期问他的时候他不是说买到了吗?”

      “为了敷衍我,他可会骗人了。”安娜翻了个白眼,又猛地一下坐起身,“那你要不要先回京市,会耽误你吗?”

      毕竟Von.D不放春假,韩书白的工作量只增不少。

      “没事,已经安排好了。”韩书白倒并不觉意外,他提前让人打扫出在外公在阿勒锦的老房子,收拾整齐后还是挺宽敞的,毕竟房价不比南城,又是老城区的教师公寓,虽然外边看起来旧了点,但内里温馨整洁,人少又安全。

      安娜喜欢这里,一来就无师自通直奔韩书白以前的房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以慰藉自己舟车劳顿之苦。

      沈长山在阿勒锦的筒子楼已经无法住人,基本都当作安娜的仓库,反正陆自鸣求着哄着让沈长山住他那儿,索性也就懒得折腾。安娜整个人缩在毛茸茸的玩具熊里,问他,“你想去哪儿玩玩吗?我们好像来太早了。”

      她本来是想问市区内。

      “有。”但韩书白没接她茬,而是温和地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伊春逊克的雾凇正当时,去不去?”

      “去!”安娜利落翻身下床,趴在韩书白的背上晃悠着,“什么时候?”

      “吃点东西就走?大概六个小时,今天晚上就能到。”

      “好啊好啊。”安娜掐着他的肩膀开心地直晃荡。

      行李箱都不用收,直接拎包带走。

      韩书白直接电话买来了一辆越野,开了暖气,又去小卖部买了些自热餐食,才把安娜从公寓里叫下来。

      安娜兴奋得脸色涨红,她放着歌,哼着曲,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辽阔平原,天空正蓝,空气正好,雪在道路两旁雄赳赳地罩着,稀疏的树木光秃秃地歪着,低矮的平房外挂着腊肉,像个天然大冰箱,花花绿绿地堆着过冬的粮食。

      “中国南北差异真大啊。”安娜喃喃自语,“我看文婷给我发的照片,南城绿化带里还开着三角梅呢。”

      “那你喜欢哪里?”韩书白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试图探头出去的安娜拽回位置上。

      “喜欢这里。”安娜不安分地踢了踢腿,又缩回副驾驶里,“韩书白,我们都没有怎么在中国一起出游过。”

      都是比赛时走马观花地闲逛,虽然很快乐,但回想起来,去得最少的反而是中国和别洛格勒。

      “你想生活在中国吗?”韩书白问她,目视前方,似随口一问。

      “想……吧。”安娜迷茫了,“我不知道。”

      韩书白握住她的手,揉了揉,似安慰地抹去安娜的不安,“你喜欢住哪里我们就住哪里。”

      “别洛格勒也可以吗?”

      “可以。”韩书白温柔又坚定地重复,“可以,我赚的钱够我们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生活一辈子。”

      有网就行。

      韩书白有网就能赚钱。

      安娜盯着韩书白看,直至他觉不对,与安娜对上视线来。“韩书白。”安娜唤他。

      “嗯?”

      我只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哪里都可以。

      “没什么。”安娜捏了捏韩书白的掌心,笑着躺倒,“等我退役后我要去玩遍整个中国,找到我最想长住的地方。”

      “昆明就很好,我喜欢四季如春的城市。”

      “南城也不错,就是夏天太长了。”

      *

      雪覆盖在整片大地之上,越往北,天色越白。河道呈现出冰蓝色,幽幽流淌,两岸白头的桦树在冬日里守卫着疆土,雾凇缠绕在枝叉上,抖一抖,散落一地。

      厚厚的雪层无人踏足,安娜深一脚浅一脚,在光洁如棉的逊克踩下自己的足迹。

      “韩书白,背我。”

      安娜红扑扑地招呼他,没等他点头,就迫不及待地爬到了他的背上。

      韩书白轻笑,颠了颠,以为她要够树上方的雾凇。安娜却使坏,在横木上抓起一团雪,恶作剧地塞进了韩书白的衣领。

      韩书白冷得一颤,却还顾着不能把安娜摔下来,只得由本能地背着安娜打转。

      安娜趴在他背上笑出声来,把另一只软乎温暖的手套拨开化雪,不再逗他。

      冰顺着河流往下游飘去,安娜和韩书白寻了个干净的气垫,悠哉地半躺在静谧的河道,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幽幽无事似神仙。

      “诶,你知道吗,西伯利亚那边都是这样的景色。”安娜指着成片的白桦林,白皙的脸冻得通红,但依旧兴致高昂,“我从维先涅哥罗德坐火车经过西伯利亚时,总能看见成片成片的白桦林,但是没有河道,而且更荒凉。”

      “我还没去过西伯利亚。”韩书白手套捂着她的脸,抵御凌冽的北风,“一定很漂亮。”

      “很漂亮。”安娜点头,用脸摩擦着韩书白的手,“特别是从西伯利亚进入坦波夫卡,迎着晚霞,城市群在你面前逐渐清晰……”安娜回忆着,小声自语,“好想和你去。”

      “什么?”路过一个急转弯,韩书白没听清。

      “没什么。”

      看着逐渐靠近的终点,安娜笑着摇摇头,先韩书白一步踏上了岸。韩书白托着她的腰,长腿一跨,也跟着上去。

      沿着逐渐暗沉的天际线,小木屋像丹麦童话里的建筑,在零星的灯火中对他们说欢迎光临。

      年前算不上旺季,整个景区内只有他们二人,连经理都热情了些许。韩书白选的木屋是最顶级的,暖气已经提前开好,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暖意,安娜深呼吸,拆开围巾,直接蹲坐在火炉边取暖。

      韩书白接过经理提前送来的行李箱,直接摊开在炉火旁,整理出安娜和他要换洗的衣物。安娜懒懒的靠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

      “怎么把这个带来了?”安娜眼疾手快的抽出压箱底的包裹,“这不是我世锦赛的考斯滕吗?”

      “拿错了吧。”韩书白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他是个强迫症,什么东西的摆放都得整整齐齐才行。

      “正好,试一下看看。”安娜起身,直接在客厅脱起衣服来。

      “安娜!”韩书白赶紧起身,他脸嗖的一下红透,像个成熟过头的苹果,在原地踱步了好几个圈,才终于想起来得躲避,快步走回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安娜眨了眨眼睛,觉得好笑,但也没停下,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了个精光。

      考斯滕都是定做的,材质和布料层层考究,马虎不得,这已经是第三版,安娜走的急,还没来得及试。

      安娜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好啦。”

      韩书白深呼吸,开门,正要数落,话却被眼前的景象噎住,堵回了喉咙里。

      冰蓝色的底缠着雪雾般的纱,胸前点坠着大片的水晶,像西伯利亚雪原的精灵,漂亮、辽阔、深不可测。少女清亮的眼睛盯着他,露出俏皮的骄傲来。

      “好看吗?”安娜踮起脚尖,优雅地原地转圈。

      韩书白轻不可闻地叹气,他搂住安娜盈盈一握的腰肢,低头轻嗅,哑声应:“好看。”

      “我觉得这版不错,之前说的问题都……”

      话音未落,韩书白就已经急切地吻了上来。

      ……没有了。

      安娜脑子混沌,似乎还没从冰天雪地中缓过来,韩书白却已迈向热带雨林。他吻得急切,安娜被推倒在沙发上,动情之处,安娜推搡他,“不行啊,这是我好不容易满意的……”

      韩书白轻笑,“赔你。”

      “不行啊,很难合适的。”

      安娜不满地推开他,正要起身,却被韩书白拽回。他轻柔地扯下考斯滕背后的拉链,褪下所有的遮挡,高大的身影覆住目光所及,仅有飘渺的火焰在暗夜中输送着最后的微光。

      韩书白亲安娜的眼睛,他很喜欢安娜的眼睛。

      害羞的,勇敢的,冒失的……毫不掩饰,撞入他的心底。

      温热的手却不停,从脊椎一路向下,他衣着完好,羽绒服还完整在身,坠落的拉链冰冰凉凉,抵着她的皮肤,“这里吗?”

      “等……”

      “啊,不是……”

      “韩书白!你怎么这样……”

      “我讨厌你……”

      伴随着一阵颤栗,安娜躬身后仰,浑身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

      韩书白抱着她,羽绒服下盖着喘气的安娜,韩书白轻笑,翻身把她搂紧,珍惜地像抱着全世界。

      “安娜,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韩书白声音沙哑,语调却似有些不安的请求。

      安娜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拒绝,“不要,我讨厌你。”

      “……”韩书白笑了,他抬头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积雪已经被堆得厚厚一层,隔绝着世俗和童话,像一道天然的防护门,将二人包裹在远离喧嚣的荒原。

      西伯利亚的冷风在黑夜中如约而至,安娜抬头看他,努力挪动,亲了亲韩书白的下巴。

      “韩书白。”安娜轻轻地唤他。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韩书白低头,温柔的注视着她,安娜的眼神里似乎有着千言万语,他难得的看不懂。

      “我爱你,安娜。”

      韩书白亲了亲安娜的耳垂,把她抱回了房间。

      *

      年初二很快来临,沈长山的航班下午就要落地。韩书白一大早把安娜叫醒,在小木屋待了几天,安娜难得度过了一个休闲的假期。他们喂了鹿,打了雪仗,堆了雪人,还找来两只哈士奇玩了雪橇,尝试了下滑雪,却不得感叹术业有专攻,世界冠军换个赛道,就是连滑雪板都站不稳。

      韩书白神清气爽,打算一口气开回阿勒锦。他把安娜抱上车,面对面,忽然说:“我们每年都找个时间出来度假吧。”

      安娜微怔,“去哪里?”

      “人少的地方。”韩书白把她的脚放好,系上安全带,“你喜欢哪里就去哪里。”

      “……”安娜舔了舔下唇,“好,拉勾。”

      “怎么还喜欢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韩书白轻笑,但也伸出手,勾着她的小拇指摇,“拉勾。”

      安娜睡得晚,又不像韩书白这个神人睡得少精神好,在车上补起觉来。半梦半醒,跟韩书白说会话,困了又继续睡,不知是不是回程的路总是短些,安娜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快进入陆宅的那条丁香大道。

      “到了?”安娜懵懵的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的,像刚起床的小猫咪。

      韩书白像被可爱到,但又只能绷着表情应,“快了。”

      是快了,拐了个弯,就碰到了靠在车上抽烟的陆征。

      “……”安娜张了张嘴,有些紧张地看向韩书白。

      韩书白倒是面不改色,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越野车轮胎高些,韩书白利落地把安娜抱下了车。

      陆征嗤笑了声,懒懒地撇开视线,不搭话。

      “你要不要一起?我外公认识你,可以一起的……”

      “不急。”韩书白安慰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三月后我再正式拜访。”

      韩书白不想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来影响安娜的情绪。

      无论是什么,都不比她看重多年的比赛重要。韩书白不急一时,他向来耐心。

      “……”安娜愣愣地点了点头。

      “陆征。”

      没想到韩书白会喊他,陆征蹙眉,脸色不善地抬头,不搭腔。

      韩书白把安娜的行李和带来的礼物一同放在陆征面前,“可以麻烦你帮安娜捎一下吗?有些重,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陆征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只皱眉地点了点头,“应该的。”

      “谢谢。”韩书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真诚的,看不出什么心机来。

      陆征说不上排斥或反感,只是有股说不上的烦躁,他拎过安娜的行李箱和一堆名贵的酒,头也不回的走回宅子。

      余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安娜的脸上。

      她朝韩书白招手,依依不舍的目送他离去。

      韩书白捏了捏她的脸,开车离开。

      好一对璧人。

      陆征垂眸,心底的不堪和怨恨翻涌着巨浪,正连同着南海的飓风,马不停蹄,席卷而来。

      他压下那股无名火,对着正触他霉头的铁门,脚步不善地抬起,却被赶来的安娜阻止。

      安娜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小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刹车,差点依着惯性撞到他身上,“我来吧,谢谢你。”

      佣人把门打开,陆自鸣已经接到沈长山,两人正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见着安娜,两老人笑眯眯地招呼,“可算盼你来了小安娜,快快快,陪我们聊会天……”

      “来啦!”

      陆征眸光微转,沉默地看着十几年都不变的春节传统,永远是他们四个人,每年,从除夕至初七,都待在一起。

      他忽然不想放弃了。

      凭什么,就不能是他呢?

      他们明明已经度过了近二十年的春夏秋冬,从维先涅哥罗德至阿勒锦,跨越数千公里的西伯利亚都要见面,凭什么是他放弃呢?

      安娜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陆征,陆征微微勾唇,目光侵略地朝她挑了挑眉。

      安娜,我们来日方长。

      再怎么吵,我们不还是每年都要见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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