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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柳姑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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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一刻,明月阁天字禁闭室的门被敲响了。
整个房间都设有禁制,平常人进不去,也出不来。廖蝶儿站在门外,喊道:“师兄,师兄。”
温玄的声音很快从房内传了出来,冷静自持,道:“师妹,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去。”
廖蝶儿着急地道:“师兄,你把禁制打开,放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温玄不可能放她进来,沉静道:“师妹,别说胡话。快回去吧。”
廖蝶儿凑近门边,低声道:“师兄,我阿娘已去寻我表哥了,我想你很快就能出来。”
她口中的表哥,自然是指凌平。
今日她在父亲那里碰壁,遭了冷遇,就想去找母亲哭诉。母亲凌音常日里最疼她,什么都依着她,她想去求求母亲,让她将温玄放出来。
哪知凌音根本不在邙山。一打听才知道她听说凌平逃出了山,怕他出事,火急火燎一路追过去了。
青泥镇。
凌音一身红衣,御剑行在上空,面前是一张殷红符纸,符纸上,托着一方玉佩。
自凌阔走失后,她隔三岔五就从凌平那里要些他的随身物件。她已经失去了一个侄儿,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个。
因为焦急,她的脸色更苍白了,眉头紧皱。寻踪符将她带到了缘来客栈。
客栈内,凌平围在一个红彤彤的炭炉旁,拿着火钳,聚精会神地扒拉着炉沿上的番薯。
这番薯是他与谢无眠逛街时买的。
谢无眠本说要烤给他吃,奈何他火候掌握的实在欠佳,番薯都被烤得黑乎乎的,芯都成炭色了。
无奈只能出去再买,重新烤过。
谢无眠一个人坐在旁边,将那些黑乎乎的番薯全都掰开,找出不是特别糊的,用牙啃着吃了。
凌平摆弄着炭炉里新一批的番薯,听到门帘掀起,还以为是柳夜白与宋溪山折返,望了过去,待看清来人是谁,手上的动作一下呆住了。
他看到姑母凌音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温玄离开后,凌平想过还会有人追来,但没想过会是姑姑凌音。
谢无眠抬眼,看到那袭红衣,那柄扇子,视线不再上移,埋下头去,继续吃番薯。
凌音踏入门内,见凌平立在原地,缓缓走到他身边,轻道一声:“平儿。”
她不知道一向乖顺的侄子为什么突然冲破禁制,出了邙山。可当她在路上看到贴着的那些寻人启事时,忽然明白了一些。
那寻人纸上不是凌平的字迹,但她心想,一定与他有关。
凌平在找凌阔。
她不忍苛责,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声“平儿”。
平儿,她总是这样唤他。
凌平的眼泪又想往上涌了。他讨厌没用的泪水,可当听到姑姑唤他的名字时,还是鼻尖一酸,低喃道:“姑姑。”
说着,转身给凌音拉来一张椅子,扶她坐下。
凌音看到凌平身旁还有一人,见不是明月阁弟子,问道:“这位是谁?”
凌平道:“姑姑,他是我在流光镇时新结识的朋友。”
谢无眠不再埋头吃番薯了,昂首扬起一个笑脸,道:“姑姑好,我叫谢无眠。”
凌音听他跟着凌平一起叫自己姑姑,笑了两声,道:“谢公子,我侄儿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谢无眠摇摇头,道:“没有。”
她说完这句,看他们在烤番薯,以为凌平出门没带够钱,心疼地道:“你们早上就吃这些?”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就要递给凌平。
凌平将荷包推还回去,道:“姑姑,我们先前吃过早饭了,烤个番薯来甜甜嘴的。”
凌音往炭炉那边看了看,道:“烤好了吗,给我拿个尝尝。”
凌平走到炭炉边,用火钳挨个夹了夹番薯,发现都软软的,应该熟了。
他取出一个吹了吹,递给凌音,又拿一个给谢无眠,留下最后一个小的,自己吃。
整个客栈里都是番薯的香味。
吃完番薯,凌音凝望着凌平,意味深长地道:“平儿,你长大了。”
十年时间倏忽而过。凌平在她的庇护下,从一个孩童,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现如今,她还能像从前那样庇护他,可是,他已经长大成人了,还需要自己的这种庇护吗?
凌平面不改色地道:“姑姑,是的,我长大了。”
他长大了,能为自己做主,去开辟自己的人生了。
凌音站起来,温柔地朝着他笑了笑,就像过去十年间一样。她道:“平儿,我想我该回去了。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遇事不要逞强,知道吗?”
她来这里,本是想带凌平回去。可当看到那些寻人启事后,她又不这么想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断断续续在寻凌阔,可从没寻到。
这成了她的心病,也是凌平的心病。心病总是要医的。她不能再自私的将凌阔绑在明月阁,绑在她身边。
所以,她选择放手了。
凌平闻言,愣了一愣,他以为凌音此番前来,是要带他回去的。
倘若凌音态度强硬地要求他回去,他想他会回去,尽管他还不愿回。
可是姑姑没有。
凌平听出她是在与自己道别,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道:“姑姑,您不是来带我回去的?”
凌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平儿,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至于你师父那边,我去说。”
凌平一把扑上去,抱住了她,道:“姑姑,我一寻到哥哥,马上就回来。”
凌音轻抚了抚他的背,道:“平儿,姑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别嫌烦。”
凌平看着她,道:“姑姑,您说。”
凌音道:“你准备去哪儿寻?和谁去?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凌平听完,挨个回道:“往南去。与谢无眠谢公子、柳夜白柳姑娘、和宋溪山宋公子一起走。姑姑您放心,他们三位都是好人,待我很好。至于去多久,我现在还不能肯定……”
凌音见他颇有计划,用手指轻刮了刮他的鼻子,道:“好,路上记得与我通信,好叫我知道你到哪儿了,平不平安。”
凌平又点点头,道:“知道了,姑姑。”
凌音见他答应,转而望向谢无眠,道:“谢公子,平儿从未离开过邙山,他与你远游,还请你多多关照,拜托了。”
她说着,朝谢无眠施了一礼。
谢无眠赶紧将她扶起,道:“姑姑,好说,都好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凌音还是不放心,又给凌平留下许多符纸,还一定要凌平收下她的荷包,这才离去。
谢无眠看着凌音远去的背影,感慨道:“凌平,你姑姑对你真好。”
到了晌午,柳夜白与宋溪山从北部回来了。
柳夜白穿了身新衣,依旧是白的,上边缀着点点银色雪花。与此同时,腰间多了个鹅黄小包,手中拿着一把通体雪白的剑。
宋溪山的外衣还是黑色的,不过细看可以发现比原来的新了些。他也斜挎着一个玄色锦包,上面绣有山水。挎包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他走路姿势有些扭捏,很显然还没习惯这个挎包。当时柳夜白非要买给他,他说不要,柳夜白却把钱都付好了。他只能接受。
柳夜白踏入客栈,将手中那把剑扔给谢无眠。
谢无眠接过剑后,惊喜道:“给我的?”
柳夜白嗯了一声。
谢无眠将剑拿在手中,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柳夜白道:“我与师兄路过芙蓉城时,见有剑馆,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挑了一把顺眼的带回来。”
宋溪山闻言撇了撇嘴,心道师妹分明是刻意找了剑馆买的,怎么这会儿说是随手挑的。
谢无眠拔剑出鞘,剑锋银亮,与雪白的鞘身交相辉映。他将剑按回鞘内,微笑道:“柳姑娘,我就喜欢这样的。”
柳夜白道:“喜欢就好。”
这时,凌平凑了上来,夸赞道:“这把剑真漂亮。”
柳夜白转看向凌平,道:“别急,也给你买了礼物。”
她说着,从宋溪山腰间的挎包中摸出一件月色披风,递给凌平,道:“我们去置办冬衣,想着你是明月阁弟子,须着门内特定服饰,就给你买了这披风。”
凌平接过披风,受宠若惊地道:“柳姑娘,谢谢你。”
柳夜白道:“客气什么,叫姐。”
凌平将披风披在身上,整个人格外高兴,道:“谢谢你,夜白姐。”
他谢得一板一眼。柳夜白见状哈哈大笑,心道怪不得叶轻尘喜欢逗他玩。他是真的好玩。
她走回宋溪山身侧,轻咳了一声,道:“师兄,看你的了。”
宋溪山闻言,不情愿地从挎包中掏出一件冬衣,也是白色的,上面绣有兰花。
他先前一剑斩断了谢无眠的衣袍,师妹说总不能让谢无眠一直穿着那件破烂的衣服上路,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虐待。
宋溪山虽不喜欢谢无眠,但师妹向来比他通人性的多。他听完,觉得师妹所说不无道理,于是真的买了一件冬衣,要赔给谢无眠。
他拿着那件衣物,递了出去,道:“谢无眠,我先前损了你的衣袍,这个赔你。”
谢无眠闻言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双手接过衣物,难以置信地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柳夜白笑着冲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