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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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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几人先后醒来。
谢无眠昨日吃醉,眼神不大清明,出屋门后,靴子拖地,扶梯下楼。
堂内,有七八名驻扎此地的明月阁弟子正在凌平的指挥下,收拾残局。
柳夜白人逢喜事精神爽,见他下来,打招呼道:“醒了。”
谢无眠点点头,顺势走到她身侧,望着地上两具尸体,幽幽道:“看来我昨日大醉,错过了些什么。”
柳夜白低声与他说起昨日之事。
他站在原地听完,转而挂了张笑脸,对着一旁的宋溪山道:“宋仙长好生厉害,居然能杀得了万金楼剥皮客。”
宋溪山抱臂而立,无视了这句在他听来更像是嘲讽的夸赞。
那几名明月阁弟子却炸开了锅。他们见到信烟赶来时,堂内就已经是这幅景象了。凌平对此并不多言,众人和他不熟,也不敢问,都只默默收尸。
忽从谢无眠口中听闻那女子是万金楼剥皮客,其中有激动者,已开始跟同门窃窃私语。
凌平咳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多话,又从其中选出几人,将北漠的尸体先行带回邙山。
一切落定后,柳夜白看谢无眠还是懵的,道:“谢无眠,我们领取赏金,要去趟邙山,你的身体行吗?”
谢无眠甩了甩脑袋,道:“没问题。”说完,嘶的一声,抽了一口冷气,手指抚上额头,捏了捏太阳穴。
柳夜白道:“是不是头疼?”
谢无眠点了点头,却道:“无碍。”
柳夜白道:“你先回去睡一觉。我与师兄同去,中午便回。”
说完这句,又怕谢无眠误会自己是要甩了他这条尾巴,又道:“回来后,我们在此地休整几天,再行南下。”
谢无眠望向她,试探道:“一起南下?”
柳夜白点头,道:“是,一起南下。”
谢无眠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微笑道:“好。”
柳夜白与宋溪山御剑往北去了。缘来客栈只剩下凌平与谢无眠两人。
谢无眠看起来格外欢愉,在堂上来来回回不停踱步,鞋子都要踩冒烟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虚弱模样。
凌平看他走路看得眼晕,不禁疑惑道:“谢公子,你方才不是头疼吗?”
谢无眠走向他,笑道:“忽然好了。你说奇不奇?”
凌平挠头一笑,道:“奇。”
谢无眠的手已揽住凌平肩膀,半搭在他身上,道:“你饿了没?”
凌平肩上多了只手,有些不自在,扭扭身子,道:“还行。”
谢无眠见他不舒服,将手缩了回来,冲他一笑,道:“走,出去逛逛。”
凌平本就不是内向性子,道:“好。”
缘来客栈地偏,路上少有行人。二人沿路走着,并未说话,凌平却也不觉尴尬。
并肩走了一会,谢无眠忽然道:“你在明月阁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没头没尾。凌平愣了愣,回道:“挺好的。”
谢无眠听完,冲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又走一会儿,路过一棵大树,树干上贴着一张白纸,上书几行黑字。
谢无眠好奇地凑了上去,一字一句念道:“寻人启事。凌阔,男,现年二十岁,左小臂处有道寸长疤痕。若有任何关于他的线索,请联系太平镇凌平,必有重谢。”
字迹俊秀端正,笔力强劲。谢无眠一口气读完,问道:“你写的?”
凌平道:“柳姑娘帮忙写的。我与她一起贴的。”
谢无眠随口又道:“说是重谢,有多重?”
凌平目光闪动,昂首道:“若真能帮我寻到哥哥,我便把这些年来存下的钱全都给了他,也心甘情愿。”
谢无眠扑哧笑了一声,道:“就算寻到了,你把钱都给了旁人,你哥哥跟你一起喝西北风去啊。”
凌平确实没想到这茬,挠了挠头,道:“我有手有脚,总不会饿着哥哥。”
谢无眠听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哥哥一定也这么想。”
又走一会,路过一处羊汤馆子。
汤锅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摆着金灿灿的炸饼,香得人走不动道。
羊汤老板见他们二人停步,招呼道:“二位公子,热乎乎的现煮羊汤,来一碗吗?”
谢无眠看了一眼凌平,询问道:“喝吗?”
凌平点头。二人落座,羊汤老板拿勺子打着羊汤,边道:“二位公子可有忌口?没有的话,配料我就放全了。”
“不要芫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从谢无眠和凌平的口中脱出。
二人说完后,彼此对视一眼,有些相见恨晚。
羊汤老板应声道:“得嘞。去芫荽。”说着,端来两碗羊汤,放在二人面前。
凌平捧着汤碗,道:“谢公子,你也不吃芫荽。”
谢无眠脱口而出,道:“那东西一股臭虫味儿。”
凌平真恨自己没早点认识他,道:“巧了,我兄长也说芫荽有股臭虫味儿。小时候,他为了不吃芫荽,偷偷带我去菜地里,将父亲种的芫荽全给拔了,为此还挨了一顿训斥。”
他说起这件事时,眉飞色舞,面上笼罩着一层幸福的光芒。
话音落后,光芒退去,整个人又径自悲伤起来。
谢无眠喝了口羊汤,认真地道:“你肯定能再见到他。”
凌平眸中闪烁着泪光,道:“真的吗?”
谢无眠正要说话,就见馆子老板端来两张饼。老板道:“今日刚开张,给二位送张饼吃。”
二人道了谢,各自夹了一张炸饼泡在碗里。
老板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会吃。”说完退走忙别的去了。
谢无眠用筷子将饼压在碗底,使它吸饱汤汁,边道:“凌平,如果再见到你哥哥,你有什么话想要问他?”
凌平道:“那可多了。我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去了哪里?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受人欺负?二十岁了,有喜欢的人吗?成亲了吗?我一直很想他,他也会想我吗?”
谢无眠本来嘴角噙着笑,听着听着,忽然不笑了,埋下头去吃饼。
饼是萝卜饼,有些发苦。他吃了几口,称赞道:“老板,饼不错。”
老板在一旁听着,乐呵呵地傻笑。
凌平低头吃了一口。
谢无眠趁着这个间隙,飞速抹了一把眼泪,道:“你与他,一定会再相见的。”
他说得很笃定。
凌平听完,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认识自己哥哥,道:“你怎么知道?”
谢无眠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道:“我若说我会看相,你信还是不信?”
凌平见他不似玩笑,追问道:“有何说法?”
谢无眠略微沉吟一声,道:“从面相上来说,眉代表兄弟宫。我观你的一双眉生得顺长整洁,聚而不散,是上上好眉。所以我说你们一定会再见的。”
凌平常日里不信什么命啊运啊,但听到谢无眠这么说,还是欢喜非常,道:“谢公子,借你吉言。”
他招来老板结账,边道:“你替我相面,我请你吃饭。”
邙山,山脚处。
柳夜白与宋溪山抵达山门,与守门弟子说明来由后,被领去了明月阁主殿。
还未到殿门外,远远就听到有女子的抽泣声从中传出。
前面负责带路的弟子面色一滞,放缓了脚步,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通报。
柳夜白与宋溪山跟着放缓了脚步,候在殿外。
殿门正大开着,其内站着一个面目严肃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背着身的彩衣少女。
哭声应当是从那彩衣少女口中传出来的。
那少女边哭边道:“阿爹,你若不肯放温师兄出来,我就绝食!”
少女名唤廖蝶儿,是明月阁阁主廖行天之独女,正在为被关禁闭的温玄向父亲求情。
原来温玄放走凌平后,今日一早便来找师父廖行天请罪。
廖行天闻言大怒,放话道:“你既未将凌平押回,那你就替了他,将这月余禁闭补齐。”
对于师父的命令,温玄向来无有不尊。
廖蝶儿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事,忙不迭的跑进大殿,要求父亲放了温玄。
廖行天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之理,自然不肯答应。
廖蝶儿便使出看家本领,一哭二闹,见还是不行,就放出话来,说要绝食自尽。
廖行天只她一个独女,从小捧在手心长大。如今见她为了一个男人哭闹,道:“你愿绝食就绝食去。我当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廖蝶儿见绝食也不奏效,气呼呼地道:“哼,阿爹你关温师兄几日,我便绝食几日。”
她说罢,哭得梨花带雨的出了门,见有两幅生面孔候在外边,止住了抽泣,转头问一旁那名领路的明月阁弟子,道:“他们是谁?”
那弟子颔首将情况与她说明。
廖蝶儿的眼泪本就是哭给父亲廖行天看的,这时已止住了,道:“那剥皮客是你们抓到的?”
柳夜白点头称是。
那名弟子见廖蝶儿与柳夜白谈话,扭身进去通报。
廖蝶儿看柳宋二人的衣服都是寻常料子,其上没有任何仙门纹饰,道:“你们是散修吗?有些本领。”
柳夜白又点头,边道:“不敢当。”
廖蝶儿还要再说话,见那名进去通报的弟子已出来了,住了口,道:“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