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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舅舅 《夫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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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映雪刚要开口,耳边就冷不丁落下一道雷。
她抬头一看,头顶雷云滚滚,天雷无声酝酿着。
天道沉睡前所设的禁制。
这是要她闭嘴的意思。
”……”裴映雪冷笑道,“劈啊,有种你就劈死我,只生不养的废物。”
天雷没有灵智,酝酿够了就要落下来。
裴映雪被气疯了,“还不让我说?!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让我说?!你个死脑筋的狗天道,你的亲亲宝贝天道之女把自己整成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睡之前事也办不好,老娘来给你擦屁股还要搞这鬼禁制来恶心人,她真死了你就高兴了?!”
天雷落下,将气急败坏的映雪仙尊劈的外焦里嫩。
虞绛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头顶还要继续往下劈的雷,冷冷出声,“滚。”
天雷停息了一瞬,然后真的滚了。
半死不活的裴映雪被虞绛捞起来塞回归愁里。
虞绛声音有些无奈,“前辈,你可消停点吧。”
其他几人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归愁里传来仙门始祖恨恨的声音,“老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敢劈本尊,今日就算劈死我我也要说完。”
虞绛敲了敲剑柄,似乎有些无奈,她眉梢一弯,轻轻笑起来,“不必了。”
她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眼天边,“反正迟早都会有那天的,不是吗?”
她转头看向蒋怜春,“你感知到寂寒最后的方向在何处?”
蒋怜春一愣,手指下意识蜷住了,她盯着虞绛的眉眼,好半天才回,“南边。”
仙门以南,是宁州、皇城与蓬羽仙岛。
虞绛“嗯”了声,将一块玉牌丢给蒋怜春,“以此物联系我,日后除非仙门死绝了别再上我城外来。”
她又转向陆茗来,轻轻叹了口气,将噤声咒解了。
青年将她扑了个满怀,脸埋在她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师傅!”
昔日小幼童早就比她高了许多,虞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抬起手,很轻地拍在他背脊,“嗯。”
“早些回去吧。”虞绛拍着他,“近日诸事不断,你万事小心,若有变故就来不念城寻我。”
青年肩颈有些抖,埋着脸,半晌才闷闷应了。
他松开虞绛,泪眼里凝聚着女人的身影,又哽咽着唤,“师傅。”
虞绛拍了拍他的头,同样塞给他一枚玉牌,色泽和图样比方才给蒋怜春的那枚好了不止一点。
“以此为信物,你进城时无人敢拦你。”
陆茗来欢欢喜喜将东西捏紧,却觉得脊背一冷,他扭过头,对上了孟祈年不辨喜怒的目光。
陆茗来哼了一声,将东西捏得更紧了。
乐音正拉着沈覃瑶嘱咐,归愁里的裴映雪却冷不丁出声,“白荼剑主?这对师徒天赋倒是不错。”
虞绛垂眸,掌心结印,将这道印打在了沈覃瑶心口。
她简短道,“难保白荼不会出事,现在白荼虽在我这里,剑契却在你身上。若有人想对你出手夺剑,我会感知到。”
沈覃瑶呆愣在原地,她盯着面前女人的眉眼,下意识出口,“双双——”
名字出口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
这世上早没有虞双了。
沈覃瑶捂着心口轻声道,“多谢虞姨。”
乐音“嘶”了声,“阿绛,你是怀疑那人也在打七剑的主意?”
“嗯。”虞绛点了点头,一翻手,降春出现在手心。
她冷着脸,将降春递给蒋怜春,“拿回去,放在仙门。”
蒋怜春一怔。
温仲时也不解,“阿绛,你这是……”
“仙门需要人来镇守,但孟祈年,我要留在身边。”虞绛平静道,“所以你们带走降春,我与降春灵脉相通,必要时我会出手。”
孟祈年猝然睁大了眼,他猛地拽住了虞绛的衣袖。
“这是……为何?”蒋怜春困惑。
“青容在我身边我会放心。”城主大人冷静阐述,“我会加派人手,去凡间四处寻离妆的踪迹。”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城主大人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拽得更紧。
城主冷着脸转过头,又冷冷看了他一眼,抽回了自己的袖口。
蒋怜春有些困惑,迟迟未接过降春。“你不怕降春也同寂寒一样?”
虞绛挑了挑眉,她还没出声,归愁里的裴映雪便斩钉截铁道,“没有这个可能,放一百个心。”
“没人能迫使降春认主,不然她也不会是万年来唯一一位降春剑主了。”
蒋怜春这才放下心,她还要对孟祈年说什么,目光一偏,却看到自家宗主只是得了一点好处便心花怒放无法自抑的赔钱表情,木了脸。
她伸手接过降春,和温仲时一人拽着一个小的跑了。
看着几人御剑远去的身影,很莫名地,虞绛心口跳了一下。
她身后,孟祈年黏黏糊糊缠上来,“阿绛。”
虞绛抬手挡住他,冷酷道,“滚。”
三人便径直回了城主府。
府门外,慕容婉神色焦急,她左右踱着步子,直到看到虞绛,神色这才一松,“城主。”
虞绛看她这幅神色,心口又是一跳。
她半边眉十分不妙地抬了抬,“什么事?”
“白叔来了。”慕容婉苦笑,看向虞绛的神情带了几分怜悯,冷静地、一字一句阐述,“我们要完了。”
乐音呆滞一瞬,随即发出尖锐爆鸣声。
护法大人不顾形象地当众一蹦三尺高,一晃神的工夫便跑远了。
虞绛,“………”
不明所以的孟祈年偏过头,就看到无所不能的城主大人竟也面露难色一脸苦相。
孟祈年,“?”
慕容婉难得地没有刻薄,拍了拍他的肩,“还笑呢少年。”
她怜悯道,“多笑笑,要不然一会儿笑不出来了。”
孟祈年,“?”
虞绛捂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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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城主府。
不知所以的孟祈年麻木地展开手中书卷,一字一句读给面前的人听。
这个被叫做白叔的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他面容美如冠玉,闭嘴时仿佛一幅安静的美人图,当然只是闭嘴时。
他薄唇削薄,吐出的字句却极为刻薄,周身气息叫人捉摸不透。
美人张着刻薄的嘴冷冷道,“读大声些,没吃饭?”
虞绛捂着脸,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确实还没吃。”
白叔瞥她一眼,语气很冷,“他渡劫期你告诉我他需要吃什么?虞绛。”
虞绛便抱着奏报安静地滚去主位上看了
孟祈年沉默一息,继续读,“……夫者,辅妻之人,守家之臣。以妻为尊,以命为从,是为夫君本分。”
他所读书卷,正是面前男子的得意之作——《夫纲》。
城主侍君必读之作。
一炷香前,仙门宗主本来是想反抗的,谁料虞绛张口便叫了这男子一声舅舅。
孟祈年,“………”
男子不满道,“阿绛,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一个小男人竟惹得你如此乱了分寸。”
虞绛眼观鼻鼻观心盯着手里倒了的奏报,耳边是孟祈年不间断的声音。
“……夫君有过,妻责之,当俯首受教,受训自省,知错即改。妻罚为规,妻训为德……方成良夫。”
“就是就是!”乐音探出头。
“说她没说你?”男子毫不留情一掌拍在乐音发顶,拍得乐音呲牙咧嘴好一阵痛,“你也不是个好的,去仙门卧底这么大的事竟然伙同虞绛这个混账一起瞒着我。”
乐音委委屈屈低头,“白叔,我们这还不是怕你担心……”
慕容婉笑嘻嘻道,“装,继续装。”
“你也闭嘴。”男子冷笑一声,“蠢货,和谁学的造反。”
慕容婉也蔫了。
整个不念城里最有权势的三个被面前男人训成这样。
一片缄默里,孟祈年平静读着,“……妻为一家之主,夫君当俯首恭顺。妻言为令,妻行为准。不可忤逆,不可争辩,不可心存怨怼。”
裴映雪从归愁里飘出来便见到眼前盛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声便让男人看了过来。
裴映雪下意识闭了嘴,“我也要挨骂吗?”
“………”
虞绛拿着奏报的手往上抬了几寸。
男人皱起眉,“哪里来不知底细的魂魄,在城主面前也敢如此不知礼数。”
裴映雪,“………”
“?”
仙门始祖大概几百年没被人这样说过了。
她面容有些空白,指了指自己,“不知礼数的魂魄……你说我吗?”
乐音和慕容婉屏住呼吸,目光相接。
男人一副不是说你是说谁的神情,他面色冷沉,又看向虞绛,“阿绛,这又是你从哪儿捡回来的鬼?”
虞绛,“…………”
一天内不知道第多少次,裴映雪被气得笑都笑不出来了,她魂魄一抖,周边甚至有些泛红了,恶狠狠钻回剑中。
城主大人十分绝望地用奏报盖住脸,她在缝隙里轻声道,“舅舅。”
“她叫裴映雪,四百多年前仙门那个裴映雪。”
“……夫之心性,当系于妻一身。不妄言、不妄视、不妄思。荣辱随妻,进退由妻。身属妻,心归妻,行随妻。一生俯仰,唯妻是从。”
孟祈年心如止水的读着。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