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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关心则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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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胎换骨六百年的归无月风不侵寒不袭,绝无害病的可能。然而,问世间情为何物,教神仙辗转反侧,归无月到底是过不去情关。
皇帝昏聩无能,沉迷修道,归无月日日看得厌烦,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江寒聆的脸。他来凡间是为江寒聆,却一次次激怒江寒聆,落得现在根本不敢去见对方。
他已经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但江寒聆对言肃微的心像是不可动摇分毫。他做的事,说的话,傻瓜一般招人笑话。他还能做什么?
就这样放弃,他不甘心,不愿意。他觉得江寒聆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喜欢言肃微,他认为自己有机会,不愿面对江寒聆对言肃微的重视。在仙界比不过执光,在凡间难道也不行吗?
归无月的执着动摇了,这些天,他偶尔会想起总判的话。天上地下,只有他一个人把对溺云的倾慕当真,并且行动。但痴人不仅他一个,执光不也是吗?如果他早些行动,那个跟溺云来渡劫的说不定就是他。
脑海里的情绪纠缠一起,像混在泥土里的沙石,相互碰撞摩擦,又无法分开。他把自己打成解不开的结,想要江寒聆是本能一般,他无心做事,干脆躲在府里对外称病不出。
他不能说后悔来大衍,那是侮辱他自己;但他也不能说不后悔,因为纵使神仙也有左右不了的事情。如果不起心动念,就不会捕捉到痛苦。他的□□忘记痛苦的感觉,精神的痛楚却在此时此刻被唤醒了。
要想远离这令他不堪一击的痛苦,方法简单明了且有效,那就是放弃。
师父说,世间的痛苦源于欲望,欲望就是想要而得不到,得到太容易就不珍惜,得到太困难就生出怨恨和多疑。他还说,爱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大千世界,可以爱一朵花,一条虫,一只鸟;爱婉转的风,爱飘落的叶,爱澄澈的河,偏偏不能爱一个具体的人。
人不受控制,倘若非要,得是暴力、威逼或是利诱,独独不能是爱。如果能接受爱意被轻视,被践踏,被利用,被嘲笑,那就去用爱感动,去牺牲,去献祭。
归无月以为自己准备好承受这些,实际上并不是。师父的话在他身上一一应验,在人间没经历过的情关,终于还是缠上了他。
所作所为铸成的错,非及时回头可解。
他无处着力,躺在床上整日不吃不喝,来人不见。如果可以,皇帝派的御医也不想见,他想就这样耗下去,耗到整个王朝忘记他,耗到改朝换代,或者假装不治身亡,早早放弃,回仙界去。
“叩叩”的敲门声,谨慎又急切,归无月没应声。
管事习以为常,自顾自说:“爷,端文王府的江公子来看您。”
归无月猛然起身,又颓然倒回去。这个时候,江寒聆来动摇他的意志做什么?他已经决定不管凡尘俗世,要自在快活做别人求之不得的神仙。过了这一劫,溺云根本不会记得凡间有一个归无月。
归无月依旧不答,他听见管事叹了口气,劝道:“爷,你和江公子关系好,见见他,说不定心里舒服些,好得更快呢。”
正因如此,归无月才犹豫了,他对江寒聆的抱有莫大的期望。江寒聆若是无法回应这份期待,他会感到加倍的痛苦。
门内不声不响,管事想,还是劝不动归无月,只好作罢。
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的门却骤然开了,归无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形容憔悴,头发乱糟糟,与往日的意气风发迥然不同。
好歹是出来了,管事来不及多想,问:“爷,你这是?”
“帮我留住他。”归无月说,嗓音沙哑干涩。他想,如果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些,江寒聆会不会有一点心疼。“不,把他带到这里来。”归无月修正道,他想知道他在江寒聆心里到底有没有一丝分量。
一切如旧,即便归无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归府既不气派也不奢华,每每走进这里,江寒聆倍感亲切,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童年时的点点滴滴,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管事领他一路进来,走到归无月屋子的门前,呼吸不禁紧张,好像很畏惧看见归无月,但说不清害怕的来源。
思绪一闪而过,江寒聆很快定了定神。归无月病了,听说很严重,于情于理,于朋友,于同盟,他都应该来看望。
他脱下白狐裘,防止一路的寒气过给归无月。管事接过,然后替江寒聆推开屋门。江寒聆刚跨进去,就打了个寒颤,室内冰窖一般,又冷又黑。总待在这样的环境,怎么能好?
管事关上身后的门,没了室外的光线,屋内再暗几分。江寒聆偏头,注意到床上一个人影,正在看他。
“听人说你病了,我来瞧瞧。”江寒聆说。
江寒聆穿的正是袁意真送的那套,草的嫩色,立在那里就是天人下凡。归无月眯着眼远远注视,恍若见的人是溺云,他喃喃道出:“溺云......”
“什么?”江寒聆站得远,没听清,他走到归无月面前问,“你刚才说要什么吗?”
归无月低头,江寒聆的手搭在他的被褥上,一截雪白的手腕格外清晰。他闭眼吞咽,故作虚弱,干裂起皮的嘴唇开合:“我想喝水。”他观察着江寒聆的反应,好像先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还是江寒聆大度地原谅了他。
“你的屋里怎么没人伺候?也不点盆炭火,这样什么时候才好得了?病倒的人最忌讳再着凉。”江寒聆边说,边去给归无月倒了杯水,一摸上手,水也是冷冰冰的。
归无月看他端着茶杯走回来,说:“先将就喝些,润润嗓子,我再叫人烧一壶热茶。”
茶杯凑在归无月眼前,近到能把江寒聆手掌上的骨节和血管看清楚,瓷白的茶盏衬得江寒聆的手愈发如玉,指若削葱,让他想要抚摸。
喝完茶,江寒聆起身要走,归无月一把拉住,不让走。江寒聆疑惑转头,归无月盯住他:“你也会关心我。”
江寒聆闻声一怔:“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做。”他回身想挣开,归无月猛然一扯,江寒聆失去平衡倒向归无月。
江寒聆正要发作,归无月很快松手,小声道:“对不起。”
“没事。”江寒聆下意识道。
高大的身躯缩在小床,显得归无月可怜兮兮,他单穿一件内衫,随意一动便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肌。江寒聆错开眼,就是有气也不能在此时此刻。
“大夫看了吗?是什么病?”江寒聆顺势坐到床沿,关切道。
“皇上派太医来过,”归无月抬眼,“是心病。”
江寒聆才张口,还没出声,被归无月打断:“因为你。”
顿时,江寒聆蹭地起身,满脸涨红,夺门要走。归无月光脚下床追过去,从后拦腰抱住,跪地,头埋江寒聆腰间,声音沉郁哽咽,又是无奈:“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窗外雪花兀自飘散,光秃秃的枝干结了层薄冰。
“今天你来,我很高兴,感觉自己已经好了大半。”
偏偏这样说,江寒聆不知望着什么地方,深叹一口气:“我是王爷的人,纵使对你有好感,我也不会背叛王爷。”他将归无月扶回床上。
“那如果没有王爷,你会不会选我?”归无月不甘心,往下深问。
江寒聆动作滞住,敛眸,几乎没有犹豫:“会吧。”
“真的?不是因为我病了骗我?”归无月半信半疑。
“真的,不骗你。”江寒聆对上归无月深色的眼睛,“然而凡事都讲先来后到,我们有缘无份罢了。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只是......只是......”他身上背负的仇恨,将他和言肃微捆绑在一起,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理想,他能不能功成身退还是未知数。
归无月待他很好,但对一个人好,不是必须要在一起的理由。然而他也卑鄙,舍不得归无月的好,又不能狠心让归无月彻底放弃。时至今日,错在自己。
“只是你前途无量,未来有比我更好更合适的人。”
“我知道了。”归无月闭目,翻身背对江寒聆,“从前是我不对,你讨厌我,我是罪有应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寒聆立刻反驳。
“这点病不碍事,过段时间就好,现在你可以去向王爷复命了。”
一句话把江寒聆噎住,江寒聆张张嘴,无力解释,归无月说的没错,回去后他是要向言肃微复命,但从归无月嘴里说出来,仿佛他并不关心归无月是好是坏,显得他极为功利。
坐了半晌,两人不言不语,空气变得尴尬。最后江寒聆看天色不早,阴沉沉的,对着归无月寂寥的背影道:“今天我先回去,改天再来拜访。”
归无月不接话。
“王府里来了个游医,叫张时行,他医术高超,下次我带他来给你看看。”
归无月还是没动。
“我走了。”江寒聆轻声道。
随着江寒聆的离去,光线跟着他一同离去。方才江寒聆一番话,更让归无月悔恨莫及。
他在江寒聆心中有分量,只是有言肃微在。若当时他早下定决心,赶在执光前面,他是有机会的。
如果言肃微不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