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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夜来金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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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雪停,归无月仍未等到江寒聆的影子,他打开房门,屋外的雪铺了整整齐齐一层。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知道江寒聆彻夜不归的去处,但归无月不敢验证。
看来是等不到江寒聆回来,他将袁意殊的礼物摆在桌上,起身欲走。门外传来交谈的声音,归无月刚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关紧门,装作无人在内的样子,敛声屏息。
“江公子今夜不在,我看这里就不用巡了吧。”王府亲兵道。
“话是这样说,总得做做样子,我去踩几个脚印再回来。”另一人说。
“把雪踩实,下半夜就不过来了,这天冷得受不了。”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夹杂着渐进的脚步声。
看来是王府的亲兵想偷个懒。只是江寒聆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归无月闷在屋里头想,答案愈发清晰。
大约是和言肃微在一起。
江寒聆和言肃微过夜?
光是想想,归无月就怒火中烧。他没有犹豫,念了隐身诀,眨眼功夫落在言肃微房内的梁上。
言肃微的屋子比江寒聆的大了三倍有余,烛台却明晃晃,照得整屋亮堂。梁上君子伸着脖子看,发现江寒聆和言肃微二人靠在一起,屋里满是酒气,熏人得很。
平常从未见江寒聆喝酒,今天江寒聆喝得脸色酡红,歪着头,昏昏欲睡。言肃微酒量好,还有精神说话,他说了什么,不进归无月的脑子。
他的眼里只有眼神迷离的江寒聆,半开半阖的眼睛,像是漾起了一池春水,乌发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连着隐约的瘦削的肩,抽了骨头似的,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媚劲,动人非常。
归无月俨然看呆滞了,溺云的皮囊,做出这番动作,他连幻想都不敢,却实打实出现在他眼前。
煞风景的是言肃微在,或许江寒聆正是因为言肃微而醉,还可能是江寒聆只敢在言肃微面前醉。想到这里,归无月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言肃微端起酒杯,凑到江寒聆唇边,江寒聆懒散地瞥一眼,象征性轻轻抿了一小口,推说喝不动了。
而后传来言肃微爽朗刺耳的笑声:“有我在你还怕不成?你喝的还没我一半多,以前没发现你酒量如此之差。”
“我认输。”江寒聆的声调柔软,酥到心坎里。
言肃微亲昵地捏住江寒聆的鼻尖,摇了摇:“是你说自己能喝,我才开了这坛好酒,暴殄天物。”
“对不起嘛。”江寒聆捉住言肃微的手,尾音拉得很长。
归无月瞪着眼死死盯住他们,指关节咯咯直响,全身的血液像熔岩在沸腾,要将一切阻挡化成灰烬。心中生出恨意,恨此时此刻言肃微的位置不是他。
恨。
意识到这个字眼时,归无月感到无措和无力。他在恨言肃微的出现,还是恨自己的无能,还是恨江寒聆没有爱上他。
像有蜂群在脑海里筑巢,思绪停不下来,一刻不得清净,睁着眼,归无月却觉得一阵眩晕,不敢再向下看。
归无月没有好心让他们二人浓情蜜意,而是离开前在王府的小角落放了一把火。
火苗窜起,归无月仿佛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他打了个寒噤,落荒而逃,身后传来“走水”的叫喊。
他想过私自下界,插手执光和溺云的情劫会受到什么惩罚,唯独没想过溺云不会喜欢他。
想法一旦冒头,就像锥子直往心底最深钻。江寒聆和言肃微在一起的画面历历在目,归无月尝到心痛的滋味。
这大抵就是师父说的七情六欲之伤,红尘嚣嚣之恨。
屋外的叫嚷在寂夜中分外响亮,言肃微和江寒聆都出去瞧了一眼,冷风吹得酒醒了大半。
下人来报,言肃微觉得事情蹊跷,命人先灭火再查明原因。
江寒聆强行打起精神,问:“这么晚,又是雪天,怎么会走水呢?”
言肃微看他脸颊红得不像样,眼睛也困得睁不开,贴心道:“你进屋先睡吧,我派人看着,别的明天再说。”
“只可惜不能与你聊得尽兴。”江寒聆遗憾道。
天光破晓,沉重的雪吞没痕迹,冷风针一样往骨子里渗,一个身影如同鬼魅急促地往都城去,临近城门也不见一丝减速。
他全身漆黑,腰系红带,挂赤红腰牌,斗篷兜住一路风雪,鼓得很满,像一只贴地飞行的蝙蝠。士兵远远见了不拦,反而面容严肃地大开城门,为其提供方便之路。
黑衣人通过之后,看着他芝麻大的背影,士兵忍不住嘀咕:“哪出事了?”
“不知道啊,是赤蜂送的急报,咱跟盘人打起来的时候才用过。”
赤蜂驻守官驿,专为皇帝运送急报,不得阻拦,违者杀无赦。
“难道是边关?”
“瞎猜有什么用,我们又管不着,好好站岗吧。”
当天皇帝没去上朝,早朝由太子代为。第二日,皇帝上朝,毫无征兆地让长吉宣布大赦天下,减免税赋,开放粮仓,加派人手修建道观。
以上每项都需要朝臣商讨过后再行定夺,如今骤然命令,群臣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言肃微站出来,小心翼翼问:“父皇,为何如此突然?”
皇帝瞥长吉一眼,长吉心领神会高声道:“抬上来!”
随后,四个陪侍抬上一个明黄绸布覆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轮廓东西不大,却很是贵重。
“揭开给他们看看。”皇帝沉声。
绸布掀开,真是金光迷人眼,围站一团的朝臣先是恍惚了会,定睛看到阴刻的八个大字。
“这是前几天从天启观地下挖出来的。重四斤八两,纯金打造,正面阴刻‘治世金册,人皇亲启’。天赐至宝降神喻,天佑大衍。”最后一句,长吉的语调拖得又长又郑重其事。
“天启观?”太子疑惑地看向长吉。
“回太子殿下,这是陛下新赐的名。”长吉恭敬道。
朝臣中,有人领头,顿首道:“天佑皇上,天佑我朝。”其他人恍然大悟,拂袖跪地磕头,整整齐齐重复一遍。
皇帝很是受用,嘴角微扬,手指在龙椅点了点:“即使如此,可有爱卿仍有异议?”
既是天赐,谁敢质疑。太子眼神冷漠地扫视,高官厚禄的臣子如若驯服的羊羔,唯圣命是从。
“皇上圣明。”又是齐刷刷声音洪亮。
退朝后,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讨论着“治世金册”,对皇上贸然举动各有看法。
言肃微心情大好地回到王府,与江寒聆对坐,提到朝堂上言容璟憋着气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很是好笑。
“别高兴太早,太子吃瘪,他那边肯定要有动作。”江寒聆笑过,提醒言肃微。
“我知道,”言肃微畅快道,“但我是真想让你看看他的样子,还有林正,也是咬牙切齿。王忆明办事不错,要他把金册提前埋进去,派人盯紧了,被挖出来后第一时间送过来,不得让林旭初截住。”
“林旭初给林正的信报大约还在半路,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江寒聆如是说。
“是啊,要是接下来的事情也能进行得那么顺利就好了。”言肃微冷静下来。
“王忆明是靠得住的人,你不用太过担心,重要的是林党要盯紧些。”
白戟适时道:“公子放心,都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呢。”
“林党狡诈,如有异样立刻上报,不得耽误。”江寒聆要求,白戟应了一声。
言肃微想起什么,问白戟:“归无月那去看了吗?”
“回王爷,看过了。归府的人只说是病了,没说什么病。属下想看看归侍卫,也不让见。”
“病了?归无月病了吗?”江寒聆疑惑道。想起来不欢而散那次后,就再也没见过归无月的影子。他以为是归无月不想见他,没想到是病了吗?归无月那么壮实的人也会生病?
“是。”白戟说,“听说已经病好几天了,床都下不来,想来病得不轻。”
言肃微补充道:“往日在父皇身边寸步不离,已经有一阵没见过他。”
江寒聆想了想,问:“谁都不让探视吗?”
白戟又说:“应该不是,好像太医能进。”
江寒聆点头,思索一阵道:“不如我去试试。”
言肃微不知道那夜的事,劝江寒聆别去,沾了病气可不成。然而江寒聆倔强道:“就算进不去,我也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我担心是太子动手脚,归无月是我们的人,这个节骨眼上病了,有些蹊跷。”
虽然江寒聆是存了私心。只在他生辰送礼,却不在他眼前出现。以他对归无月的认知,归无月是有话就说的人。江寒聆觉得应是发生了其他事情,如果耽搁了他和王爷后续的计划可不好。
“你的话在理,要真是太子搞鬼,我们至少能提前准备。”言肃微道,“对了,你想救的那个挽箫死罪已免,留了条命。”
“真的?”江寒聆欣喜若狂,没想到好消息来得如此之快。
“大赦天下,自然有他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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