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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多疑挠心 ...

  •   一个言肃微需要上朝的早晨,他前脚刚走,后脚江寒聆就命人备好马车要去容雪澜的住处。这几天,江寒聆总是想,好像不看上容雪澜一眼就缺了点什么。

      马车到了容雪澜的住处附近。路窄,马车进不去,江寒聆在巷口打量一番,下了车马车。

      听说容雪澜从容府搬出来,没曾想搬到个如此不起眼的小地方。这里在都城偏僻的位置,可以说有点儿冷清,远离喧闹的主街,距离容府远,离王府更远。

      巷子里的雪被踩出无数个泥泞的脚印,新下的雪和旧的雪混在一块,看上去很滑,江寒聆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发现大门歪了,漏着缝隙,若不是有人说,难以想象小屋里住着一位贵公子。

      江寒聆轻轻敲门,里面立马传来一个声音。

      “谁啊?”

      江寒聆报上名,门“吱嘎”一声开了。

      小竹见了江寒聆,笑道:“公子是来?”

      “我来看看容兄。”江寒聆称呼得亲昵。

      小竹将他引进屋里,江寒聆站在门口,就嗅到溢出来的檀香味,屋门一开更是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热气,让江寒聆下意识想进去躲躲冷意。

      “是江公子。”小竹对容雪澜说。

      “知道了。”容雪澜回头,对着江寒聆笑了笑,“这里简陋,怕是......”

      容雪澜身上盖着的狐狸毛被褥太惹眼,江寒聆想忽视都不行,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定在上面,刚想说些什么,容雪澜又说:“太子殿下送的,容某畏寒,用着正合适。”坦坦荡荡,丝毫不畏惧江寒聆会不会多想,会不会回去向言肃微搬弄是非。

      江寒聆点头,坐到容雪澜床前的椅子上,问:“外头雪下不停,你是该多保重。”坐了这么一会,江寒聆身上发汗,床头床尾两个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你今天来可是王爷那边有什么要紧?”容雪澜精力不济,想快点打发人走,单刀直入,没耐心客套。

      “没有,我只是来看看你。”江寒聆想了想,没把要问的说出口。

      “多谢。”容雪澜一句话完,便不管江寒聆,闭眼休憩。

      江寒聆尴尬地空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左思右想,话头便落到容雪澜正盖着的狐狸皮被褥上。

      “不愧是太子的东西,一看就价值连城。”

      容雪澜的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眼神聚焦在江寒聆脸上,说:“他派人来了我这好几回。”

      江寒聆一怔,问:“他来做什么?”

      “雪中送炭,拉拢示好,笼络人心,他可比你们勤快多了,与朝中官员来往甚密,皇上虽知道,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出容雪澜话里的刺,江寒聆忍不住替言肃微说话:“为利来则因利散,这样的同盟,难道值得信赖吗?”

      “你们所谓理想,所谓为了天下人的同盟,难道就牢固可靠,没有半分私心吗?”

      江寒聆正要反驳,头脑里蓦然出现归无月先前指责他的话,他也有私心,没有人没有私心,即使是为民请命,也算是一种私心。他顿时觉得自己行不正坐不直了,沉默了一阵。

      “我住在这里,一半是图清净,一半是为了看看,皇城脚下,百姓的日子能难到什么地步。”容雪澜突然说,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如珍珠一般清明,好像积蓄着一团不需要燃料的火,兀自灼热着。

      他问江寒聆:“你来这一带看过吗?”

      江寒聆心上一紧,辩解道:“这边离王府太远,我几乎没来过。”

      容雪澜瞥他一眼,视线落在窗口,仿佛透过了窗户,看到了外面。他说:“左邻右舍有屠户,有小贩,有木匠,有代写书信的......家有二三儿女,做些生意,混口饭吃,不过温饱而已。”

      容雪澜的观察细致入微,江寒聆自愧不如,深感愧疚。他自以为在边关走了一遭,看过人情冷暖,知边塞黎庶之劳苦,却独独忘了注意自己成长的这片地方,真真是灯下黑。

      屋外雪簌簌落下,忽然传来一声稚童响亮的叫喊,叫的也许是三宝,总之听不大明白,清晰的是他正唤人出来堆雪人。这房子和隔壁贴得太紧,说话大声些便能听见,江寒聆想。

      “这是木匠的小儿子,”容雪澜平静道,他光是听声音就能辨出是谁,“时常听到他们结伴出去玩的声音,热闹极了,我竟不觉得烦。”

      他人无忧无虑的时光一下把容雪澜拉进回忆里,江寒聆察觉到他的伤感的情绪,万分理解。卧病在床,目之所及是方寸之间,江寒聆有过这种感受。

      江寒聆正想说些什么宽慰宽慰,容雪澜突然猛烈地咳嗽,像是要把内脏吐出来,极其瘆人。好在小竹一直在外守着,听到动静便冲进来,拍着容雪澜的背为容雪澜顺气。

      好半天容雪澜才缓过来,却更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再多想说的话,见容雪澜的情形也说不出口了。小竹惋惜地送江寒聆离开:“公子很久没有和人聊聊。”

      还有很多话没说,江寒聆也觉遗憾,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支起笑容,承诺道以后会再来登门拜访。

      言肃微的生辰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一个不下雪的大晴天。江寒聆跟着沾光,贺礼盈门,好不热闹。记礼的管家写满了整本,仍是不够,送礼的一茬又一茬来,礼物渐渐堆满了屋子。

      得益于言肃微贤王的名声,他的生辰从不大操大办,但身份特殊,要低调也不成,想巴结的都眼巴巴等着这个时候正大光明送礼,万一送到人心坎上,好让端文王对自己有一二印象。

      人来人往,抱着大大小小的锦盒进,空着手出,江寒聆只是看着,言肃微惯例要在宫里和怡贵妃过午,晚上才回。

      今日虽也是他的生辰,可自打双亲不在,每每此时,凄凉更甚。与言肃微一样,江寒聆该和父母一起,吃一碗长寿面。

      触及伤心处,江寒聆知道总陷在情绪里不是办法,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远离喧闹,找本书看看。

      除开太阳温和柔软,今年生辰与以往没有区别。

      书看大半,送礼的也走得七七八八,王府里突然安静下来。江寒聆望望天,太阳西斜,要不了一个时辰,言肃微该回来了,他又去前厅等着。

      闲着没事干,人就容易空想。江寒聆独坐,冷不丁想起父母以前常常这样等着他回家,眼眶酸了。他欲将这种感受驱赶走,却又觉得这样好像是在逃避,摆脱这种感觉是一种不孝和罪过。

      思念和忧伤是他解不开的藤蔓,随着时间的流逝生长,离开这些思绪的感觉愈发强烈,不为别的,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些。

      言肃微跨过门槛,见着江寒聆死死盯着地板发呆,连他回来都没发现。他察觉到异样,出声问:“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江寒聆眨眨眼,佯装正常,笑道:“没事,等你好久了。”

      言肃微自然地搂住江寒聆,往前厅走,一边问:“今年的礼你都看过了吗?有没有喜欢的?”

      虽说是生辰礼,但也算是某种上贡,都是些好东西。起初一起过生辰时他们之间还会相互送礼,自打江寒聆父母过世,都默契地不提这些。言肃微不缺好东西,也不需要江寒聆送,若是他送了,江寒聆必定心有愧疚不肯收,便只要江寒聆从生辰礼里面挑喜欢的拿走。

      江寒聆向屋子内层层叠叠如山一般的锦盒扫了一眼,说:“太多东西来不及看,你先收着,下次我想到再向你要。”

      闻言,言肃微搂紧了江寒聆,说道:“今天也是你的生辰。”

      “你知道的,自打那时后,我就害怕这一天。”

      言肃微暗暗叹了口气,改说些别的话题:“你怎么开心怎么来,但是你今天要陪陪我,明日无事,可以......”

      话没说完,江寒聆答:“好呀,陪你做什么都行。”

      天朗气清,无星,袁意真愁眉苦脸,今天马上就要过去,她的礼送不进王府。守门的只说不认识她,不让进。

      袁意真想到了归无月,她进不去,他可以,也不知道公子还在不在生气。

      等到天完全黑了,归无月姗姗来迟,看到袁意真摆在桌上的衣裳,问:“没送他?”

      袁意真说了一遍缘由,归无月恍然大悟,袁意真又问:“您有没有准备好贺礼?意殊就没准备,不知道最近他在干什么,整天神神秘秘的,说是忘了公子生辰。”

      归无月记得,但是心烦意乱,想不到给江寒聆送什么。人间的东西,再怎么送也不能比得上言肃微给的,总不能送仙界的。他的礼若是真没有言肃微的礼好,就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

      袁意真哪知道归无月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她急着想今天把衣裳送到归无月手里,她还在里面夹了一封信。

      她眼神热切,夹杂着稍许恳求,归无月鬼使神差地心软,答应替她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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