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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心涌潮波 ...

  •   登仙台上,一片太清,紫气翻涌,瑞鸟翔集;清浊两分,左右自流,水接天际,雾缈如幻。上有金光之宝璨,下有奇花之彩斓,四方无界,目不能视尽。却邪此时未意识到这里是仙界,沉浸在人间难有之盛景中。

      “仙友多候。”

      声音宛若柔软的云,悄无声息飘到却邪心里。却邪只一眼看过去,天上万千霞光仙姝具失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总判还在说:“别人是看破红尘,你是情智未开。我早就说过你如果克制不了这点,必有大祸临头。他们喜欢溺云,大多是小打小闹,随便说说,就是真喜欢,也没你这样发痴的。”他着实在为却邪考虑,急得火烧眉毛。

      却邪说:“总判,你回去吧,不要管我了。”

      总判眼睛瞪得牛大:“知错就改,及时回头,怎么执迷不悟呢?”

      “我不回去。”却邪倔强得像块臭石头,谁劝都没用。

      总判焦躁得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做出想要对却邪说些什么的动作,但瞧了瞧却邪视死如归的模样,最后叹了口气,留下一句:“自寻死路,神仙难救。”

      上回不欢而散,归无月当差都是浑浑噩噩的,他没脸再出现在江寒聆面前。

      碰上江寒聆,归无月发觉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急躁,变得不像平常的自己,但他控制不了。他想,在解决这点之前,他是不会再去见江寒聆了,省得他再做出惹江寒聆厌烦的事情来。

      归无月府上,袁意真拿着三匹布材去问归无月:“您觉得哪块料适合江公子?”

      袁意真的脸淹没在布料后面,她艰难地将布匹摆在桌上,然后一匹一匹展开给归无月看。归无月仍是精神恍惚,直到到那匹嫩芽绿的绸缎幕布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第一次见溺云,他便穿着草发新芽的嫩色衣裳,腰间系着水蓝的丝绦,柔软的丝绦随风摇曳,衬得他像一株散发冷香的幽昙。

      归无月毫不犹豫指向嫩绿的布匹。

      “这个?我也觉得绿色很好看,”袁意真眉眼弯弯,“只是不适合冬天。”

      “怎么突然想起给他送衣裳?”归无月随口问。

      袁意真惊讶地眨眨眼,说:“公子的生辰就快到了,您不知道吗?”

      “我忘了。”归无月说。

      江寒聆的生辰也是言肃微的生辰。当时天帝特意安排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只不过他中途拦住溺云,耽搁时辰才让江寒聆比言肃微小上两岁。

      想到不愉快的事,归无月愁得像根苦瓜,他感到深深的无力。袁意真注意到他的不同寻常,小心翼翼问:“您怎么了?”

      归无月恹恹地说:“做错事怎么才能让那个人原谅?”

      袁意真想了想:“那要看是那个人是谁。”

      归无月视线移向袁意真,示意她说下去。

      “就拿我和弟弟来说,我们以前经常吵架,但一般来说什么都不用做,第二天就没事了。”袁意真抚摸着桌面上的料子,想着要不要留一块给袁意殊做件衣裳。她道:“但是我爹做错事的时候,我娘就会很生气,如果我爹不道歉,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那你爹怎么向你娘道歉?”归无月听得很是认真,眼睛都支棱起来,腰板也直了。他没和别人起过冲突,完全不知道与江寒聆的现状该如何处理,又忍不住想见江寒聆。

      现在的他宛如一个学童,向袁意真学习如何为人处世,处理矛盾。

      袁意真托腮:“首先是真诚道歉,然后赔礼道歉得赔礼吧。”

      “这么简单?”归无月不可思议道。

      袁意真说:“就这么简单。他们彼此又不是仇人,只要态度到了,还是会原谅的。”

      她说得有理,归无月若有所思,如果好好道歉,江寒聆是会原谅他的吧。

      袁意真好奇道:“您得罪了谁啊?”

      归无月欲言又止,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嘴唇抖了抖,闭紧眼豁出去:“是江寒聆。”

      “啊?”袁意真八卦之心骤起,“江公子脾气那么好的人也会生气,您做什么了?”

      不问还好,归无月下意识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日发生的事,脸色更是难看,抿紧嘴不说话了。

      袁意真等了会,没得到任何答案,起身轻松道:“那我不问啦。”

      归无月像被宽恕似的松了一口气,先袁意真一步逃走了。

      冬意已深,都城的雪渐渐重了,瓦上街上,叶上枝上,一层层的雪压在上面。这年的冬天与往常一样难熬,走在路上,不得不捂紧衣物,提防任何一片雪花悄无声息飘进领口里。

      归无月说的话,每句都往江寒聆心里去,他却是不服。说他人不好倒罢,可归无月偏说他与言肃微的情谊满是利用。

      当时江寒聆让归无月的气势镇住,一时想不起怎么反驳才好,后来回过神,更觉怒气上涌。他和言肃微的关系岂是旁人能质疑的?

      像是为了证明归无月的话是错的,这几日,江寒聆格外关心言肃微的状况。每每言肃微上朝,江寒聆必得算好了时辰,早早地在前厅等候言肃微回来,然后捧上一盏热茶,一碗热汤。

      近几天在下雪,积雪被马车碾过,厚重难行。天气冷,马也犯懒,回府的时间更长,江寒聆烤着火边等,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来了言肃微。

      言肃微在王府外下马车,步行进前厅,江寒聆见了,立刻迎上去,帮他解了湿冷的披风,披风摸着让人手指冰凉。江寒聆不防,冻得打了个哆嗦,下一秒,言肃微手里的热茶塞回到江寒聆手里。

      “这么冷的天,你不用在这里等我,冻坏了如何是好?”言肃微将手覆在江寒聆的手上。江寒聆的手一脱了炭盆,很快就凉下来,手背摸上去是冰凉凉一片。

      江寒聆自己已经习惯,满不在乎道:“没那么娇气,年年都这样,你太紧张了。”

      “你当然不娇气,但是着凉了生病,受罪的是你,担心的是我。”言肃微看着江寒聆的眼睛说。

      江寒聆对视上:“不是还有张大夫在,多亏他,我最近觉得自己精神不少,他开的方子很是有用。”

      最近事务多得焦头烂额,言肃微都忘了自己府上还有这号人物,他恍然大悟道:“我倒忘了他,他的药真那么管用?”

      “嗯。”江寒聆笑着点头,“管用到我感觉自己与常人无异。”

      “那真是神了,”言肃微说,“果然高手在民间,太医一个个的都不顶事,白吃俸禄。”

      “术业有专攻,他们擅长治的,张大夫兴许不会。”江寒聆笑道,为太医说话。

      谈话间,身上的寒气散了,手脚热起来。两人坐得很近,有说有笑的。

      言肃微突然想到好一阵没见过容雪澜,便道:“不知道张大夫能不能治容雪澜的毛病。”

      “他身子还是不好?”江寒聆问。

      “听说年年都这样,一到冬天出不了门,风一吹就倒,跟落一片雪花就能压死似的。入冬以来,就没见过他一面。”

      言肃微描述得极为夸张,江寒聆知道容雪澜身体差,却没曾想正当壮年,身子骨能差到这个地步,不禁幽幽道:“他岂不是每年冬天都像在渡劫?”

      “差不多。”言肃微漫不经心,“所以你可得自个保重了,别感觉自己好了些就乱来,再好的大夫也于事无补。”他无奈地拉住江寒聆的手,温柔地劝告。

      “嗯。”江寒聆点点头,接收到言肃微的那份关心,说,“我下回要是不等你,你可别生气。”

      “那是自然。”

      言肃微说得特别严肃,两人相视,突然齐齐笑出声。从前彼此说话向来不顾忌,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顾身份悬殊与内容好坏。不知道的人听了,都会觉得江寒聆以下犯上。年纪不知不觉得长了,江寒聆在言肃微面前说话倒开始收敛。

      笑声过后,江寒聆顺顺心口道:“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容雪澜。”

      言肃微说:“上回我派白戟去过了,你就不用操这份心了。两个病号,指不定谁看谁。”

      江寒聆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他一眼:“我以为你要说你去看过,白戟去的那次都多久了,还好意思提。”

      “没多久吧,一个月前?”言肃微心虚地摸摸脸。

      江寒聆叹口气:“道观的计划可有让容雪澜知道?”

      “白戟去的时候还没入冬,容雪澜就出不来门,我就想算了,让他好好养着,少操一份心。”

      “你说的不无道理。”江寒聆说。

      手里的热茶温了,江寒聆一口饮尽,又添上一盏。左思右想,觉得就这么晾着容雪澜不行,心里慌得很。容雪澜若是身子好,朝堂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他的才学闻名遐迩,他的眼界远超自己,又出身于世家,若是大衍的世家子都有容雪澜的一半才学,何愁言肃微无人可用,何愁武官凋敝文官懦弱,何愁大衍奄奄一息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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