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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吉时已到 ...

  •   袁意殊本能地警惕,他迅速理清状况,来着绝非等闲之辈,后头屋里的人,个个伸着脑袋往窗外看,又不敢靠近。

      “这一箭好极了。”言容璟爽朗地笑,做出一派亲和模样,林藏绯在他身后敛声屏气低头垂目。

      “只是运气好。”袁意殊放下弓,看向箭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插在内环的箭簇。他直视言容璟,疑惑来人的身份,思忖是哪位世家公子。他把每个所知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都对不上号。

      言容璟展开折扇缓缓地摇,眼睛向下一睨:“手冻红了还有这样的准头,阁下太过谦虚。”

      玉做的扇骨很是透亮,通体纯白,一丝杂色都无。袁意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言容璟捕捉到他的眼神,便将扇子合上,伸过去,道:“你喜欢?送你了。”

      “这是顶好的东西,不能收,更何况你我不熟。”袁意殊拒绝道。

      言容璟又笑了笑,再次展开扇子,正面瞧瞧,背面看看,说:“确实是好东西,我也有点舍不得,但是一把扇子交一个朋友,很值。”他合上扇子,再次递给袁意殊,不言自明。

      “你的好意心领了,既然如此,请问怎么称呼?”袁意殊后退一步,拱手道。

      袁意殊虽然抽条似的长起来,脸上少年的青涩退去不少,然而终究年纪摆在哪里,人生阅历不够,这番动作显得少年老成,在言容璟眼里觉得像小孩装大人。

      “容璟。”言容璟故意省去了言字。

      “袁意殊。”原来是容家的人,难怪气质超群,袁意殊暗自感叹,世家子与世家子之间都是不同的。像他这样的人,别的世家公子从不放在眼里,更不要说起结交之心,能无视他都算是待他好了。

      “你功夫了得,可有想过参加武试?”言容璟漫不经心。

      “武试?”袁意殊重复一遍,“下一次武试在后年,即使是后年我的年纪也不够参加的标准。”他努力不让失落表现出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言容璟笑得特别和善,“这个消息我只告诉你,武试提前到明年春,你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真的?我还没见过武试是什么样,应该可以去旁观吧。”袁意殊问。

      “只是旁观?”言容璟笑着摇了摇扇子,意味深长道,“我说你能参加就能参加。”

      袁意殊疑惑地瞪大了眼睛:“你意思是......”

      “你想参加吗?”言容璟又问。

      袁意殊却犹豫了,恩公说他年纪还小,先不要考虑武试,而应该跟着师父学好本事,基本功扎实后再做打算。尽管有王爷吩咐,焦驰教他也尽心负责,但他总觉得自己还缺失什么。焦驰教的他很快就掌握,再加上勤勉,他已经在校场看别人怎么学,然后自己练习了。

      言容璟一言不发,盯住袁意殊表情的变化,扇子却握得更紧。

      “想是想,但我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届时天下武人齐聚,我去了也出糗。”袁意殊思考后给出这个理由。

      言容璟被袁意殊的畏畏缩缩恼得想翻白眼,却还是很有风度道:“你该对自己有信心,别人没你有天赋,你更应该相信自己。现在我给你的机会,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袁意殊对眼前之人的话将信将疑,他不理解容璟这么做是为什么,世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一个陌生人。他握紧拳头问:“为什么是我?你有什么目的?”他瞬间警惕起来。

      “目的?”言容璟笑出声,漫不经心道,“看你顺眼,你满意了吗?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帮到你,武试报名当日,尽管把名字报上去,我保无人敢作声。”

      言容璟说完,不顾袁意殊的反应,合扇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显得很响,他转身就走。藏绯连忙跟上,影子似的。

      窗边探头探脑的那些人察觉言容璟锐利的眼神扫过来,着急忙慌缩回去,滑稽可笑。

      “他不识抬举,殿下别生气。”藏绯想了想,出言劝道。

      言容璟没说话,斜了一眼林藏绯,问:“伤好了?”

      话锋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林藏绯心虚,声量小下去:“还没有。”

      “那就不要多管闲事。”

      那夜,归无月在江寒聆冲出屋后,理智回神,慌乱中拈了个诀移回自己府上。

      当他懊恼自己又一次冒犯江寒聆,不知江寒聆有没有再原谅他的可能时,陡然在昏暗的屋内发现一个人影,身形很是熟悉。归无月神情恍惚地过去,近了,站定一看,的的确确是熟人。

      总判来了。

      总判皱紧眉头从上到下打量他,黢黑的脸墨一样黑,没等总判张口,归无月倒是问:“我产生幻觉了?”

      “你是昏了头!”总判气得胸膛一起一伏,“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跑这来了,看这富贵乡,想必你乐不思蜀。”他背身面朝月光,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一身正气。

      听出总判话里的揶揄,归无月无心争辩,他脑子里塞满江寒聆,苦恼下次该怎么面对他,因此并未将总判的话往心里去。

      慷慨陈词一番,对方却无动静,总判向后瞥一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归无月一脸若有所思,对他的话无所畏惧。

      总判又敲打他:“我猜你是你跑这来看溺云和执光,他俩好着,你瞎掺和什么?掺和就掺和把,可有搞出名堂?”

      这几句话直扎归无月的心窝,他抬眼看总判,沙哑道:“没有。”

      看归无月的颓丧样,总判在心里叹完气,面冷道:“你在人间搅和一回也该满足了,趁还没人发现,你早点跟我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归无月咽了咽口水,支吾道:“我想已经有人发现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来抓我。”

      总判急忙回身,问:“你都干什么了?”

      归无月说:“我可能改变了皇帝的命运。”

      “芸芸众生皆有定数,天命可改但不可乱改,必须是自身大彻大悟,先破后立,存死而后生之决心。你怎么改得?”

      归无月又说:“不知道皇帝的天命册如何写,但我赶走了缠身皇帝的魑魅魍魉,他如今安然活着。如果我不干预,如今大衍的皇帝已经是太子言容璟了。”

      天命也是天机,天机不可泄漏也。事既已成,总判明白苛责无用,他恨铁不成钢:“你何必去管闲事?还是吃了迷魂汤?那是你能管的吗?你现在更应该跟我回去,看看有没有法子可以挽救。皇帝生死牵一发动全身,他该死却活着,原本写给溺云和执光的天命肯定变了,王朝的命数也变了。”

      “我知道。”归无月神情冷淡,总判的每一个字他都清清楚楚,他却这样做了,一直错下去。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未曾考虑过,他脑子里只是想有机会多亲近江寒聆,即使那不完全是溺云。

      总判面冷心不冷,归无月回回见他,都会想起自己还是凡人时的师父。

      他是一个被丢在山中道观门口的弃婴,道观观主闲来无事,便将他收下了。襁褓中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也不知道婴儿姓什么,于是观主给他起了个无姓的名字,却邪。

      这里穷乡僻壤,冷冷清清,观里吃的几乎都是道士种植,若要采买什么,得走上两个半时辰的路方能到最近的村子。

      观里的师兄师伯年过四五十,道观上上下下找不出一个年轻人,女人更是没有,却邪没见过女人。随着却邪长大,观里的道士或年老衰亡,或无法忍受清苦与寂寞离去,最后观里就剩下了却邪和师父。

      却邪成仙前的人生完全围绕道观,道士之外的人一个没见过,倒不是他自傲过头不愿见。他的师父沉迷修仙到痴狂,一心认为却邪有慧根有仙缘,对他严厉要求。这不仅体现在日常吃住行上,还体现在为人处事上。

      师父说,名为却邪,一言一行要对得起名字;不只行得端坐得正,还要保持善心,心存正义,见不平事起而攻之。

      却邪打个哈欠道,这里除了咱谁都不来,哪里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机会。

      师父说他胡说八道。

      道观偶尔有人来,但非常少,也许一两个月才有一个人。即使这样,师父也从来不让却邪见,师父说道观外面都是坏人,他还年轻,道行不够,禁受不住诱惑。

      却邪哦了一声。

      师父又说,别人成仙,先得走过一遍红尘污浊,再修心养性,洗去过往陋习,去除恶念,然后偶得机缘,天人点化,方可成仙。他说却邪幸运,一出生便可跳过这些步骤,留最纯本心,等待机缘便可。

      却邪一直等,等到师父垂垂老矣,机缘还没来。

      他问,什么时候机缘才到。

      师父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回光返照的时候,师父强撑说,天人马上就要来接却邪了。

      却邪埋了师父,天人还没来。

      他正当壮年,独守道观,日常无事,将师父留下的书文看了,打发打发时间。又过不了多久,睁眼他就到了登仙台,原来成仙只是一瞬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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