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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吾开杀戒 ...

  •   一切如江寒聆所料,王忆明一行披星戴月赶至无相寺,将无相寺团团围住后,自然而然受到僧侣阻挡。

      亲兵与僧侣的冲突惊动了寺内难民,被无相寺收留的百姓自发护在僧侣面前,组成人墙,阻挡亲兵进入佛寺。他们人人神情紧张,如临大敌,手持木棍、扫帚或是拐杖,青壮在前,老弱在后。

      僧侣平等待众生,难民只需每日洒扫寺庙,听僧人讲经,便可换得干净饭食,保证温饱。

      无相寺离仰城最近,寺中仰城人最多,心知肚明今日之祸皆是为官者放任自由,将一座繁华边城变成萧条空城,腹中怨气自不必说。

      王忆明立于无相寺门前,面对暗含怒火的黎庶高声道:“我乃钦差大臣王忆明,奉皇上旨意前来彻查仰城知府赵利案,尔等速速退下让官差进寺,我保证他们不伤寺中任何一人。”

      “既然知府有罪,为何不去查官府,何必来寺庙对我们赶尽杀绝!”说话者是曾与王忆明闲聊过的仰城人,虽憎恨赵利,却对王忆明印象稍好,不由得鼓起勇气多说几句话。

      “是啊是啊!”周围人立刻随声附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王忆明不便与他们多说,只好苦口婆心打感情牌:“我也是仰城人,你们的意思我知道,等赵利案一查明,朝廷立刻会任命新的知府还你们一个旧日的仰城,然后将你们接回来。不是仰城人,也可在仰城安居乐业。”

      “口头说说,作不得数!”有人叫道。

      王忆明搜肠刮肚,急得火烧眉毛,擦了擦额角的汗:“现今知府衙门上上下下几十人等,全关在牢里待查,如何作不得数?”王忆明还要说,人群传来一阵骚动,他站在台阶下,看不清人墙后发生了什么。

      正急得探头探脑,人潮自动散出一条道,出来的是身披赤色袈裟,白眉慈色,念声南无哦弥陀佛的住持。

      住持悠悠然道:“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本官奉命,前来调查无相寺。”王忆明正色道。

      “不知大人奉的是谁的命?”住持问。

      “自然是奉皇命。”王忆明面不改色。

      “可有搜查公文?”住持再问。

      “先查,再给你看公文。”王忆明说。

      “朝廷规定,凡是官府,行公事,出公差,都要出示公文。老衲没见公文,不可放行。”住持笑着,却方寸不让。

      旁边百姓听了,群情激愤:“我就知道你们当官的不是好东西!要来查案连公文都没有!肚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祸水!”

      因住持出现而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七嘴八舌你一句他一句,场面一时再度闹哄哄不受控制。

      这钦差大臣当得有苦说不出,言肃微虽给了他亲兵,但没准许对平民百姓动粗,眼见住持三两句把他们堵了,王忆明只好写信,飞鸽传书去都城。

      信第一时间传到江寒聆手上,江寒聆看了,当即拉上归无月,要亲自去送信。

      言肃微阻拦道:“我派人去送,不用你去。”

      “不可,即使拿了这公文,过了住持那关还有难民。这些僧人可以煽动难民替他们挡住,我亲自去,若是节外生枝,还能想法子解决。”

      “几日就要赶到,你身子骨受的住?”言肃微一阵见血道。

      江寒聆咬咬牙:“所以要归无月送我去。”七夕当日,归无月秀得一手高超骑术,马又快又稳。他自己或许骑不快,但归无月可以。

      “换人,要么他去,要么你去。”言肃微说。

      知道言肃微还防着归无月,但归无月白天在宫里当差,晚上在王府守穆婉,不得不说是尽心尽力。江寒聆怒而回视,朗声道:“王爷,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言肃微被如此呵斥,皱紧眉头,心头起火。偏偏,归无月插进一脚,说道:“除了江寒聆,王爷还有别人可信、他人可用吗?”

      “王爷,正事要紧。”江寒聆态度软下来,半恳求道。

      言肃微仍是犹豫不决,江寒聆也不管了,拉起归无月就走。这时言肃微叹气,无奈道:“你们再带些人,一路小心。”

      江寒聆猛地回身,眼中闪烁,拱手道:“谢王爷。”

      清点人马,拿了言肃微手谕及公文,言肃微送行,归无月对言肃微说:“劳烦王爷,代臣向皇上告个假,就说臣病了,不便面圣。”

      随行者十人,皆是言肃微挑选过的精英中的精英。归无月与江寒聆同乘一骑,忙着赶路,既无非分之想,也一路无话。

      他们下午出发,不出一个时辰,就已出了都城地界。有了上次从边关回都城的经验,江寒聆从容多了。

      然而,太阳西沉,人影在官道上拉得很长,再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官驿歇脚了。归无月的马却骤然不安,不受控制地停下,马背上两人俱是向前倾倒。

      稳了稳身子,江寒聆问:“怎么了?”随行精兵也跟着停下来,环顾四周,连鸟鸣都不曾听得,安静得诡异。

      归无月没接话,聚精会神地观察周围情况。不肖多时,耳畔传来破云之声,一只利箭穿过,归无月压住江寒聆弯腰,躲过箭簇,箭头猛地扎进树干。其他人躲闪不及,落叶般掉落下马,皆为利箭所伤。

      “有毒!”一人惊呼,他撕开中箭手臂的衣料,伤口发黑,手臂迅速染成紫色,只说这一句,人就软趴趴地歪倒。

      除了江寒聆和归无月,还剩下三人。归无月知道中了埋伏,他发令道:“快走!别停!”随即扬鞭,策马飞驰,同时对江寒聆说,“抓紧我!”

      那马发了疯似的奔跑,在树影里,宛若一道闪电,四蹄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归无月仍嫌不够快,将马鞭挥得极响。

      江寒聆冷静中思考,说:“你还记得官驿的方向吗?”

      归无月说:“记得。”

      江寒聆指了指一条小径,密布着一人高的植被,像是有蛇虫出没的样子,但即使有箭簇,也能得到缓冲,只是路对于对与马来说窄小,难免降低速度。归无月想都没想,一拉缰绳,调转方向,朝小径狂奔。

      如江寒聆所想,那些人没在小径里设防,箭雨扑了空,插在杂乱无章的密树灌木中。剩下那三人,估计是不知什么时候中了箭,已经不见了,现在归无月与江寒聆只能坚持,坚持到官驿。

      归无月拔了剑,马一路跑,他一路砍,清除障碍,树枝落下,又成了阻拦的障碍。身后传来密密匝匝的马蹄声,以及踏碎枝条的声音,江寒聆侧头看去,是蒙面的黑衣人,也策马行在这条道上,手里握着弓。

      “他们在后面。”江寒聆紧张道。

      “嗯,知道了。”归无月的声音沉稳有力,莫名地让江寒聆静下心来。他的心跳也灌入江寒聆耳中,每一次都如敲金戛玉。

      路好像没有尽头,黑衣人等不及了,骑马张弓。空间太窄,箭一只只射过去,有些没追上马,有些射空,有些被归无月击落。江寒聆在心里计算着官驿的距离,只要坚持到驿站,他们就得救了。

      马粗喘着气,即使夺命飞奔,任谁都坚持不了那么久,归无月的额上也开始出了一些细密的汗。江寒聆察觉到,说:“坚持一下,我们出了这条路,应该就快到了。”

      归无月又是镇静地“嗯”了一声,他的全部感官都调度起来,听着时不时飞来羽箭的位置,估算着接下来该走的方向。

      终于,拨云见日一般,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归无月异常沉着道:“等会发生什么都别看,你就在马上,无论如何都要往驿站走。”

      “什么?”江寒聆回头瞧归无月,归无月嘴角流着一丝黑血,整个人不正常地汗如雨下。

      趁江寒聆回头的空挡,归无月垂下头去,在江寒聆脸上留了一个带血腥味的吻。其实他是想亲江寒聆,但又怕毒血害了江寒聆,只好作罢。

      江寒聆来不及恼怒,归无月拉紧缰绳,他们的速度逐渐慢下来。聪明如江寒聆,瞬间明白了归无月的打算,他要把这些人堵在出口,换得一线生机。

      若是一出狭道,又会有雨一般的飞箭朝他们袭来,归无月的想法没错,只是......江寒聆心鼓如雷,归无月能不能赢?

      黑衣人近了,归无月的白刃近在咫尺,弓拉不开。为首的使了手势,也逐渐慢下来。归无月趁机将江寒聆调了位置护在身后,江寒聆这才骇见,归无月后背已经插了三只箭羽。

      刀刃在前,黑衣人只能迎战,将手中弓弩换成长剑,却是势在必得,仿佛两人已是秋后蚂蚱,活不了几日。

      归无月好厉害的武功,两招之内封喉见血,手中剑削骨如泥,手起血溅,泼天血雾,惨叫声此起彼伏。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刺的是谁,砍的是什么地方,一步步杀过去,黑衣众边退边反击,却都是归无月的手下败将。

      渴望给江寒聆杀出一条生路的想法占据大脑,却已忘记他是神仙,杀不得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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