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P幻境漫游指南》佐德希尔薇

17、抑郁的克苏鲁会梦见临终关怀吗（七） 很高兴你也

　　直播间？
　　司辰说得没错，一个直播间能覆盖到的临终关怀对象比他一对一要快多了。
　　但是，他可以在直播中做什么呢？

　　林熵仔细地观察着整个剧院的状态，这才发现直播间的标题其实非常长，方才他没看完。
　　这个直播间的标题还有后一句：“你的存在只是混乱前的暂时故障”。
　　对此林熵的评价是故弄玄虚。
　　虽然身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应当清楚地知道在背后讲小话是不道德的。
　　但林熵还是忍不住想说：“这就是故弄玄虚的装货！”
　　他这边义愤填膺话音刚落，那边直播间就开始了表演。
　　“欢迎诸位来到剧场！”断断续续的无机质声音响起，“哈斯塔的剧目已经一成不变地表演了一万年！我想诸位应当都对三百年写不出第二幕的天才剧作家没什么期待了吧！”
　　林熵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忍不住开口：“这谁？”
　　司辰忽然就笑了一下：“你对祂很感兴趣？”
　　林熵：“啊？”
　　司辰：“你们俩看上去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林熵终于忍不住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司辰，语气十分严肃：“请问我什么时候看见他了，你什么时候看见他了？”
　　司辰失笑：“好了，开始了，你的任务进度能不能抄近道就在此一举。”

　　在三秒三之后，林熵终于意识到这场直播既不是现实世界流行的带货，也不是让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团播，而是……
　　“祂要直播上课？”
　　确实是这样。

　　犹格看着后台不断飙升的数据，心想自己跟哈斯塔打赌的时间果然没错，幸好在自己的据理力争之下成功拿到了首演的使用权。
　　哈斯塔那个几百年放不出一个屁的不入流剧作家，也不知道之前那么多粉丝是怎么来的。
　　但是祂，犹格，祂可不一样！
　　犹格认为自己跟所有的支配者都不一样。
　　千面悲鸣者是个空有强大力量但脆弱不堪的东西，就因为人类不再害怕这件小事就能抑郁，连带着和他一样的那一批都是没用的东西。
　　哈斯塔更不必多说，曾经的黄衣之王现在几乎是被这个名号困住了，好不容易写作混得有点起色，结果现在还成了连个结局都想不明白的废物。
　　但是自己就不一样了，作为支配者，当你发现原始的恐惧已经没办法稳固自己的地位时，最先想到的不应该是如何加深恐惧，而是应该另辟一条统治的路径。
　　比如，现在祂要做的事。

　　犹格看着自己的标题。
　　《万物归一：从入门到放弃——你的存在只是混乱前的暂时故障》。
　　其实这个标题起得不是特别好，犹格觉得字数有点超过了，想要在屏幕上完整显示出来就得调整字号；而且犹格并不想用回车键换行，祂固执地认为这样会让祂想表达的内容变得不连贯。
　　所以，犹格最后异想天开地在直播首页选择了文字滚动展示。

　　林熵发现司辰的注意力并不和自己一样，比如现在，林熵敏锐地发现，司辰又在观察自己，就像自己在观察直播中一样。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熵突然感觉到一股焦躁，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自己的穿越从最开始就是不太一样的，无论是β还是司辰，都没有告诉他原因和结果。
　　为什么穿越不知道，怎么样离开不知道。
　　为什么是自己也不知道。
　　所有事情应该都有前因后果才对，林熵想，就连最毫无理由的“一见钟情”都可以解释为心中对理想另一半的幻想在看见某个对象之后突然重合；穿越到书中的人至少也该是正在读这本书，甚至对这本书有着超乎寻常的情感，再不济，也是与某个不起眼的角色有着相同的姓名。
　　但是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的确确是毫无理由的。
　　无论是地狱还是克苏鲁，林熵自认为都只停留在“有所耳闻”的程度。
　　而且，司辰总是在观察自己。
　　他和β是不一样的，林熵自始至终都认为司辰是同自己一样的人类，而β再怎么讲来讲去，林熵也认为它是一只猫而已。
　　可是司辰为什么总是在观察自己，他要得到什么呢？
　　林熵恍然大悟。
　　对，司辰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观察自己、分析自己、模仿自己。
　　但是下一步，是成为自己，还是添加目标、统治人类？
　　想到这儿的时候林熵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把自己又神游天外的思绪生拉硬拽回来，在想什么东西呢，连统治全人类都爬出来了。

　　林熵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身边的人冷不丁开口，把他吓了一大跳：“在想什么？”
　　司辰眼睛亮晶晶。
　　他听见林熵“唔”了一声，但并没有回应自己的话。
　　因为林熵已经回神了，但很显然并没回在他身上。
　　司辰忽然就觉得当初不该让犹格在这个时候搞什么直播演讲。

　　林熵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直播间中的东西吸引。
　　果不其然，又是一个跟哈斯塔、奥斯西属于同个物种的支配者。
　　这位支配者长相相当“秀气”。

　　“各位正在收看直播的朋友们，下午好。”犹格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开始自己的演讲。
　　不，不是演讲。
　　自己设计的是一个系列课程。
　　“我是犹格。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宇宙级哲学大佬。”
　　“也是你们的‘泡泡老师’。”

　　林熵在进剧院前买了一瓶可乐，方才他刚刚喝进去一口，没来得及吞下去，现在又原封不动地喷出来。
　　司辰很贴心地拿来一张纸，没递给林熵，直接帮他把污渍擦干净。
　　“祂说什么？”林熵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五官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造型，“宇宙级别、哲学大佬——泡泡老师？！”
　　“这玩意能是自己说的吗！”
　　“就算是犹格索托斯也不行！”
　　“万物归一者什么时候变成王婆promax了！”
　　司辰还是很温和：“理解一下，不再有恐惧提供力量的支配者们精神状态的确不太好的。”
　　林熵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但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这个犹格看着也不像需要临终关怀的样子啊，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司辰：“不是给犹格。”
　　林熵立刻反应过来，这个犹格应当是要给直播间的人们上一堂“促死课”。

　　犹格打了声招呼，直播间的人数又在增加，祂粗略算了一下，直播间应当覆盖了超过十万个星系，当前在线数据非常可观。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间——最近人类文明“活着真美好”的念头占比有点超过了。
　　犹格对直播很有信心。祂自己形态不固定，常表现为亿万光点组成的温和人形，而且声音自带混响效果，祂专门练习过一段时间，让人听起来像一百个哲学家同时说话但异常和谐。
　　这些都有利于直播信息的输送，并且祂很用心地整理过自己的直播间，全都设计成了最能够凸显主题达成目标的样式。背景用了不断演算的宇宙方程式，配色选的是“性冷淡风莫兰迪色系”。
　　很不错的数据，犹格评价到，下一步，应当开门见山地提出主题。
　　犹格牢牢盯住数据，缓缓开口：
　　“我在这里，是想告诉大家。”
　　“活着没意思。”
　　“感情都是幻觉。”
　　“宇宙终将凉凉。”
　　很好，数据依然在增长，并且增速有一个显著的增加。
　　“我想，很多人都曾经思考过存在的意义，那么现在，我将为大家从多个角度诠释一个答案：存在没有意义。”
　　犹格的声音温和动听：“请大家仔细听讲，欢迎大家订阅泡泡老师的直播间。”

　　林熵：“？”
　　林熵：“哇塞。”
　　林熵：“虚无主义是要被浸猪笼的！”
　　他手里的可乐都不香了。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一句话：“这是在干什么？！”
　　司辰的反应倒是不紧不慢，他甚至还很有心情地开起了玩笑：“这样的话，这个直播间里就会有很多你的目标对象了哦。”
　　林熵没什么起伏地回应他：“别开玩笑了，等祂把人都讲死了我再开个直播讲存在就是意义？”
　　身旁的人没说话。
　　林熵缓缓扭过头，看着司辰。
　　他意识到这人压根就没开玩笑。
　　司辰：“犹格创造大量将死者，你获得众多临终关怀对象。”
　　司辰：“五十个而已，在直播间中根本不值一提。”

　　真的是很邪气的方法，林熵心想，可是确实很有用。
　　他的道德感和想完成任务的迫切心在疯狂地打架。
　　司辰的声音近似蛊惑：“不需要另外开直播间，只需要在犹格差不多的时候……”
　　林熵：“站出来质疑祂？”
　　司辰：“对。我们不就处在最方便的位置吗？”
　　最方便的位置……没错，林熵知道是这样的，因为这里原本是哈斯塔的首映地点，犹格的直播可以顺着网络到任何地方，祂完全没必要硬要哈斯塔的这块地方。
　　林熵猜测，犹格没准就在这剧院的哪处地方呢。

　　犹格的目光直视正前方，仿佛是在和祂的学生们对话。但实际上只有犹格知道，自己并没有看着他们，自己只看着数据。
　　直播间的数据越好，离祂的目标就越近。
　　支配者们太过于依赖恐惧的力量，以至于祂们早已忘记了另一件事：可以选择另外的方法。
　　那些愚蠢的东西，都被曾经的辉煌蒙蔽了双眼，自以为会一种方法就可以用一辈子——真是不知变通的东西。
　　自己怎么会和祂们是同一个物种呢？
　　这场直播祂策划了很久，现在看来线上的一切都在按照祂设想的方向顺利地前进。
　　另外就是……
　　犹格将目光转向另一个地方。
　　祂特意挑选的“线下互动处”。
　　黄衣之王哈斯塔的影响力还在，前来观看他剧目首演的观众并不算少，对支配者抱有一些情感，这些人是祂评估过后能够“承担任务”的人。
　　对哈斯塔还保存有信仰，相对来说更容易接受祂的输出，这些人的表现能更好地变成直播间的活招牌。
　　这么想着，犹格将一个通知挂上链接。
　　「如果你也对泡泡老师的讲述有自己的见解，欢迎立刻来到哈斯塔剧院现场交流，泡泡老师在这里等待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