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P幻境漫游指南》佐德希尔薇

13、抑郁的克苏鲁会梦见临终关怀吗（三） 这音乐里加

　　林熵确实从司辰的话中得到了一些灵感，所以这个时候他决定大发慈悲地为此人的npc职业素养加分。
　　至于灵感具体是什么，那别问。
　　林熵自然有自己的节奏。

　　一个小时后，他再次见到了奥斯西。
　　林熵：“你只是想要一个证明对吗？”
　　林熵：“证明自己的触手分布符合分形美学。”
　　奥斯西闻言，触手上下蠕动示意。
　　林熵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晰地知晓了临终关怀对象的诉求。
　　下一步，询问关键问题：“你的分形美学是？”
　　奥斯西沉默了。
　　奥斯西居然回答不上来。
　　林熵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不知道什么是分形美学，为什么还要一直遵守？”
　　他竟然真的从奥斯西脸上看出“疑惑”来——如果他所见之处能算作奥斯西的脸的话。
　　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传说中的因为人类恐惧的消失而导致的抑郁，实际上可以和外貌焦虑画个等号，主角本人甚至连自己焦虑的对照物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林熵摇了摇头，“算了，作为您的临终关怀医生，我理应料到这种问题。”
　　奥斯西下意识问：“林医生，你想要做什么？”
　　林熵终于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容：“我要去请我的外挂。”
　　一分钟，“外挂”准时出现在vvvip房间内。
　　司辰：“小林医生？需要我做什么。”
　　他时时刻刻在观察林熵的表情，怎么说呢，现在林熵在笑，但他上次见到这个笑容是在林熵现实世界的学校里，他和另一个人在商量怎么在不消耗免死金牌次数的情况下成功逃课。
　　想到这里，司辰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所以，他会交给自己怎样的任务呢？
　　林熵：“你把这个房间改成克莱因瓶结构。”
　　林熵：“然后，给我一台你们这里最高级的计算机——还叫这个名字吧？管他的，就是跟计算机差不多的，越高级越好。”
　　司辰：“……”
　　司辰：“？”
　　司辰：“没开玩笑呢。”
　　林熵“嗷”一嗓子：“当然了。奥斯西都要外貌焦虑到删号退出宇宙online了，我还是具有职业操守的，快快快。”
　　司辰沉吟片刻，叫来了一个实习生。
　　林熵原本也只是想到了这个点，随心所欲地想给司辰找点麻烦，结果没想到这院长还怪有实力，也对，这种幻想世界大概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做的。
　　经过调整的特殊房间内外界限更加模糊，墙壁上流淌着奇异的流光。
　　林熵看向奥斯西：“来，上扫描。”
　　奥斯西：“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奥斯西做，甚至司辰也可以“待在一边玩去了”。林熵习惯性一个人处理工作，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有时候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小组合作环节。
　　他记得最初产生这样的情况，是嫌弃某个划水组员的作业做得太烂。
　　林熵：“现在，我要在你的触手上采样点集。”
　　林熵一通操作，处于工作状态中的人越操作越着迷。司辰站的位置并不太能看清楚对方在干什么，但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β伸了个懒腰，猫爪稳稳当当踩在半空中，眼珠圆溜溜转了好几圈也没搞清楚它从现实世界抓进来的这位正在干什么。
　　β：“他在干什么？”
　　司辰没搭理它。
　　β想得简单，对方既然不回答那就是不知道，黑猫大王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意，哈哈，同为围绕着林熵的“工作人员”，对方的了解程度并不比自己高嘛。
　　β：“哈哈，你也不知道啊。”
　　司辰真的懒得搭理他，但他余光扫到了β的“猫脸”，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轻声开口：“他要用拓扑学。”
　　β：“拓扑学？”
　　司辰没动作。
　　β：“他想到的方法？但是你怎么知道他会这个？”
　　司辰没搭理这只不是猫的猫，他从很早就在观察林熵，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和林熵处在同一个空间内，如果刻意地忽略物理距离的话，那司辰觉得，自己可以算作与林熵朝夕相处很久。
　　林熵：“你说我吗？我之前有段时间研究过这个。”
　　β大吃一惊，“你不是在工作吗，居然还能搭话呢！”
　　林熵：“不好意思，注意力不集中是这样的。”
　　林熵：“好了，奥斯西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司辰带来的设备在此时此刻发挥作用，全息屏显示着触手在三位影中的“缠绕混乱”，而后又逐步展开，最后变为双曲屏面上的规则镶嵌图案。
　　林熵很满意。
　　“怎么样，奥斯西，”林熵看向他的临终关怀对象，“这就是你的触手，很好看的嘛。”
　　奥斯西不知从身体哪个部位又长出一只小触手，颤颤巍巍卷起了一个咖啡杯：“这……这只是你们低维生物的简化建模……”
　　林熵从善如流：“我是比较低级，但是这玩意可不低级。”
　　“等我几分钟，我给你来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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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给他来个大的。”司辰很冷静。
　　“嗯嗯嗯。”林熵忙不迭点头。
　　“需要我帮忙做一件事。”司辰情绪很稳定。
　　“对对，就是这样。”林熵加快点头频率。
　　“你也不想第一单就不成吧！”

　　林熵说的“来个大的”其实是个更为简单粗暴的版本——他直接采用了最最直接的数据暴力。
　　扫描触手末端的细分结构，通过设备放大，最后告诉奥斯西，无论放大多少倍，您的触手都遵循着同一套复变幻公式，其中唯一的变量是您的精神数值。
　　当然，以上种种，都是林熵基于见过的一点点内容胡编乱造而来。
　　所以，他需要一个比他更有话语权的人来帮他提高可信度。
　　司辰开始面无表情地念台词：“看，您自己……”
　　林熵飞快地给他打眼色。
　　司辰发誓，从他有记忆开始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生动的语气讲话。
　　“看！您自己就是行走的分形美学。人类艺术家花几百年模仿的混沌之美，是您与生俱来的拓扑天赋！”
　　视线中的林熵很满意，点头如捣蒜。
　　司辰在心里笑了一下，开始剧本里的下一个情节。
　　他将林熵捣鼓的东西接入特殊房间的音响，于是，通过奥斯西的触手得出的数据被实时转译成了音乐符号，在其中，司辰听到了至少十种乐器的狂响。
　　司辰想，林熵应该是在某一个月内疯狂地去了解乐器过。
　　此时此刻，故事的主角双眼发亮，他大声对奥斯西讲话：“看，随着你而律动的《触手分形狂想曲》。”

　　奥斯西也许沉醉在这些“低维生物”的音乐中，也许没有，更可能是在寻找新的证据来证明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个愚蠢的小把戏。但林熵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叮铃桄榔干了这么多事情，把触手变成学术又变成音乐，即使胡编乱造的成分居多，但也具备充足的说服力吧！
　　但林熵总觉得事情可能还没结束。
　　果不其然，奥斯西开口：“只不过是有点相似而已……”
　　林熵真想掰开奥斯西的脑子看看它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说还没发育完全，怎么完全不具备思考能力呢。
　　林熵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在生气，经常有人在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询问他是不是被什么人惹到了。
　　现在也是。司辰和β溜溜达达到他身边，黑猫大王跳到他的肩膀上，“没事的小林医生，奥斯西就是脑子不好，不然也不会有这么超过的实体了。”
　　林熵没理。
　　他决定趁现在自己还有点儿劲儿，赶紧一鼓作气把奥斯西解决了然后更换下一个。他看着面前的人和猫，突然想到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那些人让他遇到事情学会主动向他人求助。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使用这个技能——前面都是基于合理的任务需求，要么胁迫要么要求来的。
　　林熵：“司辰，我听β的意思，你是我的陪伴NPC？”
　　司辰沉默了，但还是点点头。
　　林熵：“那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可以对这样的求助表示直接而明确的拒绝，司辰当然熟练掌握此项技能，但是很显然，技能的作用对象不包含林熵。
　　司辰：“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不用询问。”
　　林熵：“嗯嗯嗯。”
　　林熵：“你可以发挥你的口才，让他相信我们吗？”

　　“在这个特殊房间内，触手的所有数值都会被采集而后计算，”司辰面不改色，“奥斯西，经过对您触手表面的计算，其维度约等于2.3。”
　　“意思是，介于二维平面与三维立体之间。”
　　表面上司辰对着奥斯西说话，实际上他注意的是一旁的林熵。他很擅长观察林熵，他的动作、表情、从中剖析他的心理、分解他的行为。
　　所以他知道，现在林熵想的是：自己刚才居然漏掉了这个信息。
　　他真的很可爱。
　　司辰心想。
　　“奥斯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笑眯眯，“这意味着，您的身体无法被禁锢。”
　　“很久以前，毕加索一辈子都在试图用二维捕捉三维，塞尚为介于秩序与混乱的笔触发疯，而你、您。”
　　司辰调整表情和语气。
　　“简直是活着的后宇宙艺术史啊！”

　　林熵简直叹为观止。
　　他不仅没有想到这个分析维度，而且还没有此人这样的口才。
　　他决定下一个长期的休息时间就干这件事。

　　可能是司辰身为院长竟然亲自进行临终关怀，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奥斯西吃惊，也可能是司辰的话的确很有说服力，总之奥斯西把自己的嘴巴全部闭上了。
　　但还没完，司辰先前带来了一个实习生，林熵猜想这个人肯定有作用。
　　但这就更奇怪了，他没有提这个要求，司辰自己带来了人，难道幻境世界也要老带新？
　　一直在旁边cos空气的实习生突然开口：“前辈，您想过人类为什么恐惧您吗？”
　　林熵脑袋里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
　　奥斯西：“你在说什么？人类的恐惧已经消失了……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实习生：“不我的意思是，曾经，曾经恐惧。”
　　大概是多说多错，他直接调出了可以留存以来的所有克苏鲁艺术创作。时间轴排列，相当清晰。
　　这是一个巨大的“艺术史”卷轴。
　　“最初是：扭曲、恐怖、不可名状。”
　　“现在是：萌系衍生品、相关风格装修、触手时尚设计。”
　　实习生轻笑：“恐惧会过时，但美学永恒。他们已经从害怕您变成想成为您，这可是最高级别的崇拜！”

　　《触手分形狂想曲》还在兢兢业业地充当bgm，衬的实习生宛如宇宙之王。
　　林熵和司辰的眼神在浮动的流光中对视，后者又露出一样标准的微笑。
　　林熵在想：这音乐里加了什么，好累。
　　司辰在想：快点来个接班人吧，好累。
　　但是林熵说：“这实习生是人类还是克苏鲁？”
　　但是司辰说：“这实习生曾经是人，现在是克苏鲁。”
　　好吧。
　　管他是什么东西，世界毁灭也和自己无关。
　　现在最最要紧的是，赶快去找下一个临终关怀对象。
　　他这个幻境世界还欠着四十九个指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