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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几笔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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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三公子的意思,是五姑娘杀了自己的贴身婢女,转而嫁祸于你吗?”盛姨娘与柳姨娘的恩怨由来已久,多年来二人一直看不顺眼,好不容易等到她的儿子闹出丑事,立刻跳出来拱火。
多说多错,在黎承安不发话时,南枝干脆低下头抹着眼泪,一言不发。
二人吵起来没完没了,喋喋不休。黎承安捏着眉头,在吵闹声越来越大时,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都给我闭嘴!”
“想吵都出去吵!吵输了便不必回来了!”
厅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余下南枝低浅的抽泣声。黎昭从侧面看着她,小巧的鼻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泪珠挂在睫毛上,人畜无害,就好似那个任人欺凌的黎娇娇又回来了。
黎承安缓慢起身,走到二人身前。黎止连忙拽住他的衣角,解释道:“爹!儿子混账……儿子与八角,从前确有过一段经历不假,但……但这么久过去……她也安分守己,儿子全然没必要杀她啊!”
“爹。”南枝也不甘示弱,掩着帕子,带着哭腔开口,“女儿与八角在此之前素不相识,若非八角告诉女儿那帕子是她与三哥的定情之物,女儿又怎会知晓?那日,女儿发现她的守宫砂不见了,她便坦言称自己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女儿也是在那时才知晓她与三哥之事。八角说……她不愿一直做没名没分的丫头,便想让女儿去求父亲母亲,能够让她以妾室的身份服侍在三哥左右。”
“女儿连父亲母亲的面都见不到,哪里能帮到她,于是便一口回绝了她。不曾想,她竟然会去找三哥要名分,更不曾想,三哥居然如此不留情面。”南枝说着说着,莹润的眼泪又一颗颗落了下来,“父亲……是女儿的错……若是女儿并未回绝她,她便不会死……”
“八角!”南枝扑到担架旁,肩头微微颤抖,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显得格外脆弱。
黎止看得目瞪口呆,连为自己辩白都忘了,他从未见过演戏演得如此精湛的姑娘。
“老爷!”柳姨娘也连忙跪过来,“止儿是您亲眼看着长大的,虽说平日里顽皮一些,可这闹出人命的事,他是一定没有胆子做的。”
“那依你的意思,止儿不敢,娇娇一个姑娘家便敢吗?”黎承安气得怒目圆瞪,“娇娇自幼体弱多病,见了猫狗都要躲着走,难道长大了还能杀人了不成?”
听闻此言,黎婉清第一个坐不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沉默不语的宋初按住,轻轻摇头叫她不要掺和。
南枝也在顷刻间觉察到不对劲,今日这黎承安说话,怎么感觉里里外外都在偏向自己?
柳姨娘正在气头上,也看不出黎承安与以往的不同,一个劲地拽着他的袖口又哭又闹地撒泼。
“老爷!咱们的止儿真的是被冤枉的,止儿哪里敢杀人呢!一定是被黎娇娇陷害的!”
“够了!”黎承安忍无可忍,一把甩开她,“传我的命令,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三公子杖打二十,闭门幽禁一个月。另外,五姑娘便先换到惠姨娘的院内,出嫁前,由惠姨娘照看。”
出嫁……
南枝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窃喜。天上不会掉馅饼,难怪今日黎承安这般偏爱她,恐怕背地里早把自己卖出去了。
惠姨娘虽也不得宠,不过这方院子还不小,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春日里百花齐放的美景也别有一番趣味。
丫头收拾好传话便退了出去,南枝向后倒在榻上,总算是不需要盖那每日都潮湿的被褥了。
不过,一想到黎承安说的话,南枝又迅速睁开眼坐了起来。
最近府中也不曾听闻有哪家的公子上门求娶自己,就连黎承安在朝堂上都不愿多和朝臣们交谈,那他昨夜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不等她想出些什么,惠姨娘那边便派了丫头过来,请她过去。
这是南枝第一次正眼瞧她,虽不再年轻,可容颜依旧,肌肤细腻,眼角不见半根皱纹。只是这样冷冰冰没有情调的美人,即便岁月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仍然得不到黎承安的偏爱。
惠姨娘为她斟了茶,温柔地笑着:“五姑娘住得可还习惯?”
“嗯。”南枝点了点头,看到身侧的黎昭,问道:“我的事,大哥应该都告诉惠姨娘了吧?”
常居后院,惠姨娘的胆子显然比黎昭小得多。方才自己进来时,她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眼神中的惊恐是藏不住的。还有昨夜在正厅,她为自己包扎时,目光每触及自己一分,手便更抖一分。
惠姨娘倒茶的动作一僵,没再说话,转头看向黎昭。
“五妹。”黎昭淡淡勾唇,扯开了话题,“昨夜父亲对你甚是反常,后又忽然提及你出嫁,这不禁让我想到前些日子在宫内抄书时,听闻嘉贵人娘娘有孕,陛下大喜,晋为嘉嫔。嘉嫔与欢嫔是一同入宫,父亲与嘉嫔之父在朝中也是针尖对麦芒,这样看,父亲该不会是想……”
他没说完,南枝心下明了。
的确,放眼整个黎府,姑娘们个个如花似玉,都是母亲的心头肉,把谁送进宫都会有姨娘找上他哭哭啼啼。也就只有送自己入宫,既无哭闹,也好掌控,左右府里也无人在意自己还在不在。
不过也好,倒是给自己省了不少力气,早日借皇帝的手为黎娇娇报仇,自己便可早日归家。毕竟做妖妃拱火皇帝杀人,自己可是专业的。
次日,黎婉清被宋初关在房内,将求来的黄符握在手中。
“娘……”经过昨夜,黎婉清也着实有些害怕,“这黎娇娇……真的还是黎娇娇吗?昨夜……会不会真的是她杀了八角,栽赃嫁祸给黎止。”
自黎娇娇那日自戕未果后醒来,宋初便觉得几分不对,于是抽空带着女儿去寺中求了一道护身符,免得黎娇娇真的恶鬼附身,来找自己女儿追魂索命。
“放心。”宋初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大师给的驱邪符,娘已经叫人偷偷藏进黎娇娇的房中了,若她真的被邪祟附身,不出七日,必定灰飞烟灭。”
黎婉清吓破了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原先就属自己和黎止欺负黎娇娇最起劲,如今黎娇娇先是报复了黎止,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了?
“娘。”她仰起头,眼眶微红,急切地求一个答案,“父亲说的可是真的?千秋宴过后,便会送她入宫?”
“自然是真的。宫内可不是咱们这小小的黎府,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佛光庇佑,即便是符纸未压制住她,来日她也有的是苦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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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黎昭赶在宫门落钥前出宫,前往风满楼去取南枝要的衣裳。
今日在藏书阁抄书时,同僚意外毁掉了一本名作,害得整个藏书阁的官人都被罚了两月的俸禄。
黎昭憋着一口气,骑马回府,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人,悄悄地跟上了他。
惠姨娘喜静,更有些害怕南枝,于是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别处的欢声笑语传过来,都掩盖不住整个院子的寂凉。
八角死了,大管家也未派新的丫头来伺候她,南枝过得十分自在,练了一整日的剑。
黎娇娇被欺负得久了,从小到大连饭都吃不饱,这身子虚弱得仿佛刮过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将短刀藏好后,南枝瘫软在了床榻上,偏头一瞧,方方正正的枕头下,露出了金黄色的一角。
她皱了皱眉,伸手将那一抹金黄抽了出来。
“驱邪符。”南枝揉了揉眼,重新下了定论,“画错了的驱邪符。”
难怪这几日自己总是身体酸痛,噩梦缠身,她还当是练剑练的,原来是又有不怕死的来耍阴招。
也是可笑,黎娇娇献血作祭,请自己来为她复仇,这具身体已经是自己的了。除非自己主动作死,否则即便是道行再高的道士来了,也依旧拿自己毫无办法。
更别提,这个半路出家、学艺不精、招摇撞骗的骗子了。
说起来也就宋初前不久带着黎婉清去了寺庙,自己这间房也是宋初派人来打理的。没想到她看人的眼光这么差,被人骗了还浑然不觉。
沉默片刻后,她面露不屑地轻嗤一声,随后走到铜镜前,从最底部抽出短剑,面不改色地刺破手指。
猩红的鲜血顺着划破的一道口子流出,南枝唇角笑意渐浓,几笔落下,驱邪符的功力全然逆转。
南枝将短剑收好,随意地用帕子缠过手指,趁着月色打开门,消失在黑夜里。
黎婉清这几日被吓得一刻也离不开人,沐浴时便把所有的丫头都叫进偏房陪着自己。
这样一来,正好方便了南枝行事。她悄悄将符纸塞进黎婉清的枕头里,正要离开时,忽然有一人端着姜茶进来。
情急之下,南枝下意识便要动手,谁料推门进来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