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你……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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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南枝骑马随黎昭外出，宋初同意得干脆，这让黎昭忍不住频频回头看，怀疑宋初是否还有什么阴谋。
“别看了。”南枝握紧缰绳，“她现在没空理会我们。”
黎昭转头，那抹白色的身影先撞进眼里，像江面上未融的冰棱，却又比冰多了几分活色。
他喉结滚动，垂下眼睫，问道：“你去风满楼做什么？前几日刚闹出那件事，指不定宁国公府的人就在暗处盯着你。”
南枝按下随风而动的软缎：“去取一样东西，你在门口等我。”
日光下，少女廉价的衣裙竟也泛着珍珠般的柔光，广袖上绣着一枝枝殷红的梅，从袖口蜿蜒到肩颈，风一吹，花瓣便似要从衣料上落下来。
黎昭看得失神，他不太记得黎娇娇的生母的模样了，只记得那女人第一次入府时，穿的好像就是她身上的这件，平平无奇的衣裳，引来了全府上下的目光。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们离着闹市区渐远，周遭的聒噪也静了下来，黎昭在心里憋了许久，还是决定问出口。
“嗯。”南枝神色从容，旋即唇角微扯，“你问。”
“你……附在黎娇娇身上之前，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孤魂野鬼罢了。”
“那在这之前呢？在你成为孤魂野鬼之前？”
南枝勒马，神色微动：“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既然达成了合作，我们难道不应该坦然相见吗？”
“我只是怕说出来会吓死你。”
“怎么会。”黎昭满不在乎地笑笑，“莫非你不是人？”
“对啊。”南枝大方承认，“不仅不是人，还不是一般的妖呢。”
她拍拍黎昭的肩膀，目光清浅：“你妹妹有福气，能把堂堂妖界之王招来替她报仇。”
谈起妖王，南枝忍不住头疼。黎娇娇的身子虚弱，自己必须每日找时间习剑练武，否则将来万一计划有误，连逃命的本事都没有。可如今院里来了个八角，要想偷偷摸摸练剑，就必须先把八角送走。
实在不行就干回老本行，等到宫宴的时候勾搭皇帝，借着宠爱，除掉丞相府自然就水到渠成了。而且，自己做了两世妖妃了，还是很有经验的。
郑焕和李家霖的闲言碎语还没过去，周围净是来吃酒的人的嘲笑声。
“什么翩翩公子啊，到头来，成了被人家搞的小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听说了，连丞相府的亲事都给退了。”喝得大醉的酒鬼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拍着大腿，“让他平日里装得清风皓月，不染世俗，今日就是报应！”
南枝从他们身侧掠过，迅速上到了二楼。
敲开房门，少年姿态潇洒地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双眸紧闭，薄唇微抿，添了几分清冷贵气，在蓝衣映衬下更显通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你还真来了。”她走进来，将黎昭关在门外，手心向上，“我的东西呢？”
萧忍冬睁开眼，额间系着一条黑色抹额，正中嵌着一枚圆形金饰，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他朝着床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先前家父赏赐的，你试试，用着可还顺手。”
那柄短剑静静躺在素白的绸缎上，像一段凝固的月光，剑身是冷冽的银白，刃口泛着寒芒，却被刻意点缀上几枚猩红的玫瑰，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血珠”。
南枝神色微怔，这剑，像极了自己从前那把惊鸿剑。
萧忍冬未注意到她的反常，两腿一伸在圆凳上坐下，指骨敲了敲桌面：“银子在这。”
南枝回神，背对着他将短剑收好，又转身收起银子，便打算抬脚告退。
“你就走了？”萧忍冬拿起茶壶倒了杯茶，“不留下来聊聊天？”
南枝顿住脚步，垂落的绦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有事吗？”
“打听个事，丞相府的人你熟悉吗？”
闻听此言，南枝立马来了兴致，乖乖坐在座位上：“那我可太熟悉了，你想知道谁啊？”
“黎五姑娘，你们这些小姐们，应该都认识吧？”
黎娇娇？
南枝脸上笑容一僵，装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你……打听她做什么？”
萧忍冬道：“听闻她待嫁闺中，若姑娘与她相识，那在下便失礼问一句，黎五姑娘可有心上人了？”
“怎么？”南枝凑近一些，娇唇一张一合，“你还想去登门提亲？”
若不是现在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完成任务的第一人选，就凭他这张脸，恐怕还真有可能直接揭开自己的身份，对他大胆示爱，明日提亲后日便成亲呢。
“是啊。”他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与疏离，声音轻佻，“怎么样？姑娘可知道些什么？”
南枝原本凑近他的身子慢慢收了回来，眼眸一闪，似笑非笑：“确实是知道一些。”
“说吧，想要多少银子？”
南枝轻笑出声，未曾想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竟然这么了解自己。见他从上到下的衣裳配饰都价值不菲，看来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的。
“我不要银子。”南枝明眸善睐，朱唇不妆而赤，“我只要一条裙子，纹样含蓄，华美而不张扬，剩下的你随意就好。”
“行。”萧忍冬点头应下，“那我现在问你，黎五姑娘眼下可有钟意的公子？”
南枝单手托腮，柳叶眉微微一皱，装模作样地思索：“这倒是没听说过，这丫头可惨了，从小没了娘亲，又因是庶出，在府中如履薄冰，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哦。”萧忍冬反应平平。
怎么这个反应……
南枝想了想，又绘声绘色道：“你若真想娶她，便要先让她脱离苦海，她现在的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看了都心疼她。”
萧忍冬全当听了个笑话，满脸透着怀疑：“你当真与她相识？莫不是在糊弄我。”
“我哪有！”南枝急着反驳，“天底下不会再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人了。”
话落，萧忍冬盯着她打量了许久，仿佛有些不相信，半晌才轻嗤一声，又问：“行，信你。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南枝心下一喜，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她呢，素日里就喜欢漂亮的裙子。还有，她平日很少出门，跟外人也不熟悉，你冒昧求娶恐怕会传出些不利于她的流言。你若真心想娶她为妻，不如先想办法让她露面会客，然后再说你对她一见钟情，此心不渝，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南枝泪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希望他能明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这样啊。”萧忍冬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心里有主意了，那便多谢姑娘相告。”
“既然如此，五日后，我便在此处等你的裙子了。”南枝起身，扶正自己的步摇。
“等等。”
萧忍冬一句话叫住了准备离去的南枝。
“还有事？”南枝没敢转身，生怕被他察觉出异样。
“你是哪家的姑娘，都要做第二次交易了，还不打算报上家门吗？”
“这就大可不必了。”
“既然不愿自报家门，那姑娘总要告诉我，应当如何称呼吧？”萧忍冬紧跟着起身，似乎并未发觉方才的对话有何不妥。
南枝放宽了心，偏头对他挑了挑眉。
萧忍冬心领神会：“姑娘若不嫌弃，可称在下一句‘阿忍’。”
“你呢？”
南枝叹了口气，转身返回桌前，用指尖沾了沾茶水，不多时桌上出现两个字：娇娇。
“娇娇。”他说这话时尾音带着温柔的笑，胸腔也跟着震了震，“那想来，你的爹娘一定很疼你吧？”
这下南枝彻底无话可说了。轮回九世，即便是加上在妖界的那几千年，自己都不曾遇到过一对真正疼爱自己的爹娘。
见她原本带笑的表情黯淡下去，萧忍冬立刻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抱歉，我……”
“我走了。”南枝忽然觉得房内有些令人难以呼吸，淡粉色的腰封绣着缠枝的梅枝，束得她喘不上气。
推开门，她踉跄两步靠在墙上，模样有些狼狈，被黎昭尽收眼底。
“怎么了？露出这种表情，你见谁了？”
“无事。”南枝摆摆手，“我们回府吧。”
回去的路上，她一路心神不宁。当年她以一人迎战自己的父兄，因为天生没有情丝，所以即便她杀兄弑父夺取王位也没有丝毫的内疚。
可转世到人身上，拥有了七情六欲，再想起那时的事，胸口便闷闷的。
南枝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不愉快都忘记：“是他们活该的！”
“什么活该？”黎昭下马，府兵过来牵马。
“没什么。”南枝提着裙子，加快速度回房。
房内，八角正蹲在地上拾起打碎的茶杯，听到开门声，便直起身子行礼：“姑娘。”
南枝扫了眼地上的茶杯，没说什么：“我累了，你收拾好就下去吧。”
“是。”
南枝走到床榻前，床榻上的异样立马收进眼底。自己离开前特意将枕头上绣着杜鹃花的一面朝里，眼下却恰恰相反。
八角清理干净，行礼后便退出房间。
随着木门“嘎吱嘎吱”的动静，南枝缓缓偏过头，冷凝的目光停留在那片还未来得及退出房间的衣角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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