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媚眼如丝坐 ...
-
萧忍冬一手捂住小腹上的刀口,一手捂住她的眼,生怕一个姑娘家看到这个会吓破了胆。
昨日皇帝联合宁国公给他使阴招,他险些命丧荒野,死里逃生活下来。幸好如今天光大亮,那群刺客总不会青天白日出来杀人。
他粗喘着气,空气一时凝住,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息间,直觉告诉南枝,此人虽不是郑焕,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可现在的情况,怕是过不了多久郑焕和李家霖就会过来,她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那个……”南枝不得不主动开口,“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你要不先离开吧,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的。”
萧忍冬没搭理她,转头看了眼窗外,宁国公的人应该还未走远,现在离开恐怕不是良策。
见他不发话,南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公子?你……听得到吗?”
萧忍冬咬着牙,头晕目眩,咽下咽喉的血腥:“你,不怕吗?”
十几岁的姑娘被一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困在怀里,估计早已泣不成声。眼前的女子虽说装得一副害怕的模样,可看着攥着簪子的架势,分明是想过来捅死自己。
他确信,这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她今日鬼鬼祟祟藏在这里,定然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怕……怕啊!”南枝不服气地抬高了声调,努力扮演着柔弱女子的娇弱,“公子,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身无分文,父母皆早殇,实在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少女卷翘的睫毛在他的掌心一蹭一蹭,比腰间的痛还让人难以容忍。
萧忍冬实在受不了她劣质的演技,索性松开了她,自己找了个角落包扎,还不忘附和一句:“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待眼睛适应以后,南枝不受控制地提着裙子凑近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眼神绕过他的脸。
还不错嘛,眉眼冷峭,一双桃花眼内勾外翘,长睫如蝶翼般低垂着,又高又瘦的身子被黑色长衣包裹,身形颀长,比她从前遇到的那些男人可要好多了。
狐狸生性好色,即便是轮回转世做了八世凡人,也改不掉看到美男就两眼放光的毛病。
“你身无分文。”萧忍冬无视她饿虎扑食的眼神,抬手准备解开衣裳。本以为这个姑娘会自觉转过身去,没想到她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反倒把向来坦然自若的自己看得有了些许不好意思。
“你看什么?”
南枝眨了眨眼,脱口而出:“看你啊。”说罢还眨了眨眼,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妥。
萧忍冬顿时哑口无言,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和这个怪异的姑娘说话。
南枝也不面红心跳,眼神顺着他健硕精瘦的身材而下,停在了他的腰腹,一道刀口赫然出现在眼前,应当是一把匕首刺伤的。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么完美的身子,若是留了疤,岂不是可惜了?
萧忍冬被她看得伤口发烫,四下打量是否有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左右看了一圈后,才发现那床榻上挂着的帷幔正合适,于是伸手便要去扯。
“等等!”南枝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两只手立马握紧他,“你要干嘛?”
“你傻子吗?看不出来我的伤口还在流血?”萧忍冬咬牙切齿地开口,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丫头到底想做什么。
“那……那你也不能随便破坏酒楼的东西啊?”南枝一脸正义。
而且,万一等下被那个挑剔的郑焕看到这帷幔受损,非要换房间怎么办?
“好!”萧忍冬气得抽回手,“那你说,还有什么能用?”
“这……这……”南枝起身环顾四下,这酒楼的房间大是大,怎么连一块多余的布料都没有?
萧忍冬眯着眼,眼神随着那抹白色的衣角飘动,低声道:“不必找了。”
“啊?”南枝低头,“你不需要了?”
“我找到了。”
话音未落,也不管南枝是否愿意,萧忍冬手起刀落,一条细长的布条从裙摆脱落而下。
“你你你!”南枝气呼呼地指着他,看他动作潇洒地包扎伤口,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什么?”萧忍冬开始穿衣裳,“看了我那么久,姑娘不会觉得,我是白白给你看的吧?”
南枝气得说不出话。今日为了勾搭郑焕,她穿了橱柜里最漂亮的一条裙子,就这么被他轻轻一扯给扯坏了。
“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赔我裙子!”
“行,姑娘告诉我你是哪位大人的千金,改日我必定登门拜访,顺便把姑娘的裙子也给还了。”萧忍冬轻扯唇角,忍着痛站起来,“看你方才盯着我的样子,恐怕也不会在乎这点名声吧?”
“谁说我不在乎的?”南枝双手抱胸,“我还未出阁呢。不过你要真想给我赔礼道歉,我也是可以接受的。三日以后好不好?还在这里,你带些银子和一把短刀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盛京城习武的女子不算少,萧忍冬倒也没觉得奇怪。
南枝像只小狐狸一样仰着头,慢慢凑近他,灵动的眼睛眨了眨,俏皮灵动,唇角勾着浅浅的笑。
萧忍冬微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媚眼如丝坐高台掌大权,杀兄弑父夺王位,一统妖界。
“喂?”南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说说话嘛。”
“我知道了。”萧忍冬再抬头时嘴角的笑荡然无存,敷衍地回应一声后,便两步走到窗前,一跃而下,忍着剧痛稳稳落地。
不速之客走了不多时,郑焕终于来到了酒楼。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的向前,将打扮得楚楚可怜的南枝拥入怀中,少女的幽香沁人心脾。
比起旁的姑娘,黎娇娇多了一丝难得的娇柔,像是暴雨时蜷缩在角落的蔷薇,惹人垂怜。
他从第一日见到这个姑娘,就忍不住想占据,想索取,可她偏偏是自己未婚妻子的妹妹。
“娇娇。”男人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少女的后背,语气何其深情,“那日,是我糊涂。我看到你姐姐来了,害怕毁了这桩婚事,家父会怪罪我,便不得不说是你蓄意勾引。娇娇,你知道的,我非世子,在府中的地位也不高,哪里敢惹恼父亲。”
南枝满脑子只想让他赶快喝下那杯下了药的茶水,根本没心思同他周旋,忍着恶心含情脉脉的看向他,“焕哥哥,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你和我姐姐成婚并非你所愿,姐姐也并非你良配,否则我今日也不会来此。”
郑焕听得又惊又喜,扶着她的肩膀,兴奋不已:“娇娇,你当真……当真是这样想的?”
南枝故作娇羞地点了点头:“姐姐与我说过了,等她入府安稳了,即刻便会接我进府,届时我们就可以日日夜夜在一起了。”
“来,焕哥哥。”南枝把他按在圆凳上,奉上一杯茶水,“你先用茶,娇娇还有话要同你讲。”
对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黎娇娇,即便郑焕觉察到有些许反常,也并未多上心,毫无防备地将茶水一饮而尽。
“娇娇,你说。”
南枝后退几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娇娇很想知道……”
郑焕看着她的笑容从有到无,浑身上下在刹那间生出一阵寒意,又在顷刻间动弹不得。
他意识到了不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子麻木地倒在地上。
“娇娇很想知道,你那日对我说蝼蚁不可撼动大树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只啃食树心的白蚁?”
郑焕从头到脚能动的只剩眼睛,他目眦欲裂,眼白瞪得可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慢悠悠地蹲下,指尖从他的侧脸而下:“放心,我不会杀你,那样太便宜你了。”
细碎的脚步声逼近,南枝忍着恶心,将他搀扶到床榻上,放下了帷幔。
一刻钟后,戴着斗笠的女子来到了茶摊后的一处小巷,站在一个乞丐碗前,将自己仅剩的一锭银子放在他破旧的碗中。
乞丐心灰意冷的眼再次亮了起来,连忙对着南枝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去帮我办件事。”南枝冷声开口,“风满楼天字壹号房,你推门进去,随后出来大喊两个男子在通奸即可,旁的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南枝没再去看那热闹,赶在有人来送午膳前回到了房内。
用不了多久,郑焕的名声就会彻底烂掉,后面再向他动手便轻松得多了。
南枝偷乐几声,又不自觉地回忆起酒楼遇到的那个男人,生得贵气逼人,剑眉星目,会是谁家的公子呢?
“从前在妖界的时候,怎么没有这般俊俏的儿郎啊?”她在床榻上打了个滚,极其不满地用力嚼了嚼干巴巴的糕点,“若是从前也有,我也不会因为那个谁色令智昏,被迫入幻境轮回九世了。”
————————
萧忍冬一路万般小心,躲着宁国公的人回了定王府。
“今安。”他踉跄着进府,府兵见到他都急忙过来搀扶,皆被他摆摆手挡住,“你们做你们的事,不必管我。”
话落,正厅才跑出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脸色吓得铁青:“殿下!”
萧忍冬总算是放下心来,倒在他的肩上:“府内一切安好吧?”
今安点点头:“谁做的?陛下还是……”
萧忍冬示意他住口,皱着眉头:“扶我进去,不管有任何人来,统统不见。”
“是。”
南枝用了午膳以后便又回榻上歇息了。日落时分,房门外细细碎碎的闲言碎语吵醒了她,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起身披上衣服,打开房门。
门外的丫头们见了她,转头便要跑,正巧撞上进院的芍药。她的腿应当是好了,走路也利索多了。
南枝感受着余晖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残温,从事发到现在,足够郑焕去告状的了。
芍药快步向前:“你一早去哪了?”
“我哪也没有去,在房内绣花呢。”
芍药眉眼间透出担忧:“郑焕出事了,你恐怕,也要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