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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魂灯 “放在这里 ...


  •   隋行舟跟着江遂意粗略浏览了遍敛峰门的主要区域,期间也路过了很多人,他们看江遂意的目光憧憬又崇敬,争先恐后的与之打招呼,又在得知隋行舟是新收的徒弟时,露出艳羡神色。即使隋行舟现在的身体是凡人,也能听到他们围绕着自己与江遂意小声的议论,惊叹于他的皮相,揣测他的天资。其中不乏有恶意者,但最明显的还是女修们清脆的笑声。

      这和泰华宗不一样。隋行舟对上一双好奇的眼睛,又马上移开,他是一个在过去宗门高压氛围里将自己逼出心魔的人,所以自然是不习惯这种宽松氛围的,下意识认为没规矩,不利于修行。

      江遂意见他垂下眼,误以为他在局促,便又摸了摸他发顶,笑说:“别紧张,师姐们在夸你的眼睛。”

      隋行舟点头,他对这种夸奖并不陌生。只是从前在这种夸奖后面,往往跟着想要挖出这一双蓝珠子的挑衅,以及向他面部的频繁攻击,泰华宗的生态以强为尊、弱肉强食,隋行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也不至于认为周围窃窃私语的人也抱有这种恶意。

      “宗门皆是心地善良之人。”江遂意又道,语气很笃定。

      隋行舟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江遂意又将他带去内务长老处登记,从对方手中接过代表敛峰门弟子的玉牌。一块以墨色为主的牌子,雕刻着一道从中间劈开的山峰,缝隙之间天光乍破,仿佛是那洪荒时划天地开阖的斧光。明明门派叫敛峰,图腾却很张狂,隋行舟将玉牌翻过去,见反面是大片留白,角落上刻着两行字:藏锋守拙、戒骄戒躁;谦逊济世、静水流深。

      “别动,我要取一滴你的精血。”江遂意道,将手指点在隋行舟眉心,隋行舟没有闭眼 ,见一颗血珠被流光引出来,顺着江遂意指引滴入玉牌的空白处。玉牌背面泛起波澜,江遂意手覆剑意在其上刻出‘隋行舟’三字。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一道红色流光自玉牌飞出,隋行舟听到灯芯被点燃的噼啪声,一盏古朴铜油灯飘了过来,江遂意将油灯渡到他面前。

      “这便是你的魂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隋行舟脸颊被灯火染成橘色,他下意识伸手去触碰,温热魂火燎了下指尖又移开。这是他第一次拥有魂灯,从前他在泰华宗时虽靠着跪地祈求得了内门弟子的身份,却没有任何正式的入门仪式。以至于他会偶尔在命悬一线时,错神想自己若这么死去是多么的无声无息。而现在,他看着殿内无数明明灭灭的灯火,才知道污浊的灵魂与他人的,也是同样的色彩与温度。

      便就在这么想时,他看到江遂意动了动将那盏魂灯收入袖中。

      隋行舟诧异的看过去,听江遂意温声道:“放在这里我不安心。”

      有何不安心的……这里有这么多盏灯,为何到他这里就不安心了。隋行舟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静静看着江遂意拖出一道本命剑气注入他的令牌中。

      “老夫听闻青霆上人新收了位弟子。”

      在江遂意要递还令牌时,两人身后冷不丁想起一道声音,江遂意并非不知道有人过来,只是因对方语气中的轻蔑而皱眉。

      江遂意回头,神色冷淡:“良长老。”

      隋行舟也看向来人,是个身材高瘦须发皆白的老头,着白衣拿拂尘,单看模样与凡人所绘制的老道形象很相似,有几分仙风道骨。但不知为何,隋行舟在见这人的第一眼,便自心中生出一股轻蔑来,明明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这便是你新收的徒弟?”良高逸以拂尘指隋行舟,不待师徒两说什么,便又跟上一句:“听问儿说,他只是个杂灵根。”

      江遂意瞥了良高逸一眼,没理会他,用一根含有灵气的五彩绳与宝珠变作装饰系住令牌,亲手挂到隋行舟腰间。随后拍了拍徒弟的头,温声:“去外面等师尊一会儿。”

      “是。”隋行舟点头,既然江遂意没提,他也不想给自己找事,便直直略过良高逸离开。

      被忽视的良高逸本应不满,但在接触到隋行舟的蓝色眼睛时,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胆怯,待定下神隋行舟早已离开。见此,他便只能冷哼一声。

      在江遂意心中隋行舟这个徒弟是得偿所愿加失而复得,心中自然无比爱护,又怎能接受旁人对徒弟的轻视。故此他也不愿给良高逸什么好脸色,直接道:“良长老想说什么便直说吧,何必故意为难一个小辈。”

      良高逸见他脸色不好,怕他如从前般脾气上头扭头就走,就也放弃迂回,道:“我那孩儿想做上人徒弟,求了十几年上人都不答应,如今却没缘由的收一个杂灵根做徒弟,好没有道理。”

      江遂意冷声:“良长老一口一个杂灵根,甚是难听。”

      “青霆上人何必动怒,我不过实话实说。”良高逸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怼自己,脸上顿时不好看,语气也更加阴阳,“以那孩子的根基,仙途注定不会坦荡,若是此时这点实话上人都听不得,日后闲言碎语铺天盖地时,仙人岂不是更难接受。”

      “你也知道自己说的闲言碎语?”江遂意冷笑,他本就不喜欢良高逸的虚伪,便索性将话说明白,“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或者我徒弟面前说这些话,我必然不会放过你。”

      “你!”良高逸气急,“我好歹也是门中长老,你难道还要与我动手不成?”

      “有何不成?”江遂意漠然。

      “……”良高逸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这位宗门天骄又犯不吝,虽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但此处没有旁人,且也真怕对方会动手,几番权衡之下选择咽下这口气,“上人莫气,这话我不说了便是。我此番来找上人是为了我那孩儿,并非有心教上人动怒。”

      “有话直说。”

      良高逸端是能屈能伸,以手抚须,道:“上人既开了收徒的先例,何不索性再收一个。问儿身负天灵根又心性赤诚,对上人极其敬仰,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人多热闹不是?”

      江遂意心道果然,淡声:“我只会有行舟一个徒弟。”

      “想来良长老话也说完了,告辞。”他说罢,直接掐诀瞬移而去,不给良高逸任何再说话的机会。

      如此良高逸只能青着脸,最后如凡人般气急败坏的接连跺脚。

      殊不知江遂意在离开后,颇为惭愧的摸了摸鼻子,暗自纳闷自己已修身养性多年,怎么一听到那老匹夫说话就压抑不住脾气,还想与人动手呢?但良高逸那老匹夫也确实不值得什么好脸色,得罪了便得罪了。

      江遂意转念一想,又将那点愧疚放了下去,转身去找爱徒了。

      另一边,隋行舟静静看着挡在面前的人,不禁轻轻勾了勾嘴角。来时江遂意还说宗门都是良善之人,眼下不良善的就伴着窃窃私语挡住他的去路。

      一片竹叶飘落,不幸被锋利剑刃割损,良问将隋行舟举起剑,剑尖离其咽喉只有一寸距离。他开口,语气自信而轻视,“敢不敢和我比一场,我可以不用法术,且让你十招。”

      “十招?”隋行舟斜撇了眼脖子前吹发可断的剑,轻摇头:“容我拒绝。”

      “为什么?”良问嗤了声,故意将声音放大说给周围人听,“难道说,上人‘千挑万选’出来的徒弟,是个胆小鬼,是个孬种?”

      他说罢,兀自笑起来,握剑的手却没有抖,反而向前送剑尖抵上咽喉,刺出血点。

      多幼稚,不及昔日同门半分。隋行舟目光一直都没有垂下去,只是不咸不淡的反问:“你是在骂自己吗?”

      良问:“?”

      “师尊宁愿收我这个胆小鬼为徒,都不愿意收你。那岂不是证明,你比我更差?”

      不等良问反驳,他错身避开剑尖,轻笑着继续:“让我猜猜你比我差在哪里?”

      “肯定不是天资,也不是身世,那会是什么呢?”

      隋行舟毫不避讳的打量着面前脸若寒冰,却因为被戳到痛处而咬牙听下去的人,语气里的笑容更加浓郁,“难道说是因为秉性?”

      他这句话问出来,周围人中不禁点头。

      良问脸色更黑,喝道:“胡说。”

      “你瞧,只是随便猜一猜就生气了。”隋行舟微仰头,作了然状。他走上前,在良问身侧低语,“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秉性的确不佳。”

      “难怪师尊不愿意收你。”

      隋行舟说着,后退几步,躲开良问盛怒之下的挥剑。

      “你就是靠这张嘴讨得上人喜欢的吗?”良问恨极,“能说会道算什么,有本事跟我打啊!”

      隋行舟想也不想,“没本事。”

      “谁都知道修道的第一步就是淬体,而我肉体凡胎、重伤未愈。你那把剑就要和我打,莫非真的觉得这就是公平?”

      “为了发泄怒火,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呵呵。”隋行舟笑了两声,冷眼冷语:“你也一样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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