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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并州之行(三) 衣裳贴着衣 ...

  •   红菱和方敬曦打听了下,之前那路人说的陈大人乃是当地的父母官陈浣,字意朗,为人正直谦和,受当地百姓爱戴。

      两人很快来到陈府,下人把他们领到厅堂就退下了。

      陈意朗不在家,红菱环伺四周,陈府不大,陈列简单却舒适,家具有些旧,有的都褪色了,下人也不多。

      正打量着,迎面走来一妇人,红菱记得,这是当时马车上的另一个人,想来应该就是这陈府的女主人了。

      这妇人见红菱和方敬曦立马热情道:“不知有客人到来,久等了,小蝶,快给客人沏茶。”

      “是。”身旁的丫鬟小蝶立刻给红菱和方敬曦沏了两杯茶。

      方敬曦这时起身对这妇人行了一礼,“在下方晏,字敬曦,这是我的朋友红菱,冒昧前来,打扰夫人了。”

      “哪里的话,远来是客。”妇人笑道,“妾身名唤姜湾,字珍。不知二位前来所谓何事?”

      “若是找我家夫君,他这会儿还在县衙,尚未回来。不如二位先留下一起吃个饭,等我家夫君回来了再商量要事?”

      “不必了,姜夫人,我们此番前来不是为找陈大人,而是想打探一个人。”方敬曦客气道。

      “哦?不知是何人?”姜珍问道。

      “是在下的师妹。”说着,方敬曦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小蝶见状接过他手中画像递给姜珍。

      “她叫陈茵,字白君,日前负伤失踪,不知姜夫人可曾见过?”

      姜珍接过折叠的画像,摸着微润的纸张,轻皱眉淡笑道:“你这孩子,天儿也不热啊,怎么出汗了,去洗洗吧。”

      小蝶道声是便下去了。

      姜珍徐徐打开画像,画中人立刻展现在眼前,她看了一眼,摇头道:“这位姑娘倒是看着亲切,不过可惜妾身和夫君都未曾见过。”

      红菱:?

      红菱亲眼看到马车里陈白君和姜珍两人谈笑的画面,虽然不过短短一瞬,但如今姜珍却说没见过,这实在是她没料到的。

      一旁的方敬曦也明显一愣,不过他很快恢复脸色,看着姜珍,

      “那倒是奇怪,我们来离石正是有人说在此地见过她,麻烦姜夫人再仔细想想,真的没见过我师妹吗?”

      闻言,姜珍又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几日前我才从岭南探亲回来,确实没见过画上这位姑娘。”

      “若有人在离石见过她,想来她应该就在并州,二位可以去其他县找找,妾身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说完她遗憾地笑了笑。

      红菱一直盯着姜珍,那张略显岁月痕迹的脸真诚得找不出一丝破绽,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

      “那我们便先告辞了,姜夫人。”方敬曦适时出声打断了红菱和姜珍的对视,接着就和红菱离开了陈府。

      “撒谎!”

      “她在撒谎!”红菱转头看着方敬曦气愤道,“我在马车里明明就看见白君了!”

      她明明就看见白君和姜珍在马车里说笑,这人竟说没见过!

      谁信!骗小孩儿都不这样骗吧!

      “我明白。”方敬曦温和回应道,语气里满是信任与坚定。

      “虽然她说的不是实话,”他继续说道,“可我们刚才在府里没见到白君。”

      “你今天在马车里见过她和姜夫人,那便说明她并非被囚禁控制,伤也好些了,可为什么她不回天逍派而要待在陈府呢?”

      两人正思索间,却见一背着药箱的郎中从陈府大门走了出来。红菱和方敬曦立刻互相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大夫,大夫!”红菱高声喊道。

      那背着药箱的郎中果然回头。

      “大夫,我朋友他不舒服,你能看看吗?”红菱和方敬曦跑上前。

      郎中干脆就地放下药箱,开口道:“他怎么了?”

      “他肚子疼。”红菱脸不红心不跳。

      一旁的方敬曦一听立马默契地手捂着肚子装起病来,红菱也眼疾手快扶着他。

      郎中看了他们一眼,“他气色不差啊,上个茅房就好了。”

      红菱:?

      方敬曦:......

      两人都没料到这郎中竟会这样回答。

      眼看着这郎中就要重新挑起药箱的带子转身离开,红菱急道:“他腿也疼!”

      方敬曦一只手又快速朝大腿摸去。

      郎中:......

      他打开箱盖,露出箱子里的药材银针,“还有没?”

      “……还有,还有头,头也疼!”红菱张口就来,方敬曦也十分配合地把捂着大腿的手改为扶着头。

      “他哪哪都疼!”

      方敬曦立刻把身子佝偻着,脸上痛苦的表情也瞬间呈上来。

      郎中看着两人:......

      “年轻人,我还没老到这么拙劣的把戏也看不出的地步。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见被识破,红菱和方敬曦两人也不再装下去。

      方敬曦先是歉然地行了一礼,然后问道:“在下方才见大夫从陈府出来,不知可否告知这府上是何人生病?生的又是什么病?”

      郎中闻言,瞬觉方敬曦二人定是那招摇撞骗,游手好闲之人,还把注意打在了陈大人家。

      于是立马用一副看骗子的眼神瞧方敬曦二人,“不知道不知道。”

      “你是大夫,怎么会不知道!”红菱出口道。

      “这是人家的事儿,你们瞎打听什么?胆大包天,还想骗陈大人,不抓你俩就算好的了!”郎中道。

      “走走走!”说着就出手驱离红菱两人,又顺手把箱盖啪的一声扣下,带子往肩上一揽,大步离去。

      “大——”红菱还要上前,手臂却突地被拉住。

      她回头。

      方敬曦示意她不要追了,“我们忘了,郎中是不会私自将病人的情况告知外人的。”

      “可是……”

      红菱还想说什么,却被方敬曦柔声打断:

      “你看见那些药了吗?”

      红菱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箱子里那些药,你看见了吗?”方敬曦道,“其他的药,数量不多不少,都很平均。”

      “但治疗外伤和精神的,少了很多。”

      红菱忽然被点醒,她迅速回忆着郎中打开药箱的画面,脑海中视线在一瞬间突然停住,

      “还有银针!上面还沾有没擦净的新鲜血迹!”

      红菱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

      方敬曦点点头,“这些都是给陈府的人用的,而且这个人不仅有外伤,精神方面也受了伤。”

      看得出来,姜珍并没有受伤,陈意朗此刻还在县衙,大抵也是没有伤势的。

      而他们来之前就打听过了,陈意朗夫妇二人并没有生育儿女,也就是说府内除了几个下人外,只有陈意朗和姜珍,没有第三个人。

      那么,两人都没有伤势的情况下,还特意请郎中上门又是给谁问诊呢?

      或者说,陈府里藏着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对于这个问题,红菱和方敬曦决定今夜去陈府一探究竟。

      两人等到天黑没动静后,翻墙进了陈府。

      夜深人静,陈府的人都已睡下,两人四处摸索,终于找到了一处房间,门口还插着几株花,红菱决定进去看看。

      她上前,却发觉身后方敬曦没有跟来。

      她回头,夜色中方敬曦眼神澄澈,只静静立在原地,并没有踏前一步的意思。

      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方敬曦解释道,声音很轻,“女子闺房,不便入内。你去就好,我在外面等你。”

      红菱推门,轻声轻脚摸了进去。

      房间不大,衣柜前几件女子装束挂在架子上,她往床边靠近,撩开幔子,床上却空空如也。

      没人!

      正当红菱疑惑怎么没人时,门边却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

      她回头,是方敬曦。

      他进来了。

      “你——”

      红菱刚想笑他不是不进女子闺房嘛,他却反手飞快关上门,快步朝自己走来。

      红菱被这反常一幕弄懵了,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方敬曦离自己越来越近。

      下一刻,他一手捂住她的唇,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着直往后退。

      “咚!”

      红菱退无可退,后背撞在柜子上,发出轻响。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或许是她整个人被方敬曦逼得太紧,后背和柜子贴得严丝合缝,也令腰间那只手的触感更加明显。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只手,和唇上的一样,细长,有力;

      却又不一样,唇上的,是湿热的,轻微颤抖的;

      而腰间的手,是微凉的,隔着衣料透过来,竟令她整个后背生寒。

      她感到腰间的手动了动,然后从中抽了出来。

      方敬曦把柜子打开,带着红菱一起钻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透进的微弱月光以方敬曦反手关上柜门而戛然而止。

      柜子里重新恢复黑暗。

      整个房间也如初始般安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逼仄的空间里,迫使红菱和方敬曦两人挨得极近,衣裳贴着衣裳。

      红菱从未与男子这般近过,近得能听见自己和对方的心跳。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她只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气息铺洒在脸上,又暖又轻。

      她上手推他。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阻力,方敬曦一下反应过来,瞬间如烫手般松开,“抱歉,冒犯。”

      声音很轻,惹得红菱脸上又痒又热。

      “阿莹,大晚上就不要出来了,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红菱刚想问方敬曦怎么回事就听到门外姜珍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没事,珍娘,就是想走走,说不定还能想起点什么呢。”

      此话一出,红菱和方敬曦都心头一震,这是陈白君的声音!

      她果然在陈府,姜珍果然骗了他们!

      “这事儿不急,慢慢来。你要是还想出去玩,明天我再陪你去街上逛逛,今晚就先睡吧!”姜珍说着推开门进了屋。

      “好!”陈白君挽着姜珍一起进来,陪着她点燃了灯,

      “哦,对了,白天大夫给我扎了针后我就睡了,醒来听小蝶说,有两个外地人士来寻人,寻到了吗?”

      “哪儿那么容易,他们走了。”

      姜珍把被子掀开,和陈白君一起坐上床,将陈白君额前的发丝顺到耳后,“明天我们去布庄给你做几件衣裳。”

      陈白君道:“珍娘,柜子里衣裳都装不下了,不用了。”说完又笑着朝衣柜看了一眼。

      此时柜子里和各种衣裳装在一起的红菱和方敬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过来打开衣柜门。

      然而陈白君并没有要离开床边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姜珍道:“珍娘,陈大人——爹,”

      意识到称呼不对后,她又立马改口,“是不是,不喜欢我?”

      姜珍诧异道:“怎么会呢?不是说了嘛,他是因为你从小执意要离家修行,前段时日受了伤才回家,对你还有气呢,其实他是心疼你!”

      红菱和方敬曦听到这里不免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可是——”

      “怎么又问起这个了,”姜珍笑道,“阿莹,你爹他脾气就这样,从小你一惹他生气他就不愿你叫他爹,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说着又拍了拍陈白君的肩。

      红菱很想冲出去,可到底还是被方敬曦按住了。

      陈白君望着姜珍,这个她觉得并不怎么熟悉的妇人,她的娘亲。

      当初她就问过姜珍这个问题,为什么叫陈大人而不叫爹,姜珍也是这么回答的,因为陈意朗还在生她的气。

      可陈白君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却又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见姜珍的眼里充满了慈爱,母亲的身份令她看起来强大又温和,眼尾的几条皱纹提醒着陈白君她多年来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陈白君这样想到。

      “珍娘,我明早想吃粽子。”陈白君笑着说。

      “好,端午节的粽子吃完了,明早我重新给你包!”姜珍从床边站起来,扶着陈白君躺下,盖上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不早了,快睡吧。”然后把灯吹灭,合上门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红菱和方敬曦听见陈白君平稳的呼吸声,估摸着她应该睡着后,两人悄悄从柜子里溜了出来。

      在柜子里待太久,闷得不行,红菱和方敬曦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两人看了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人一眼,正是陈白君。

      随后彼此对视一眼,互相一点头,轻手轻脚开了门。

      两人借着从院子里透进来的月光出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质问:“谁?”

      红菱和方敬曦:!

      二人心脏猛地一跳,他们瞬间步伐停顿,迅速回头。

      床幔后躺着的人静静熟睡着,并未有任何异常。

      原来是说梦话,红菱和方敬曦动作一致地长吁一口气,冷汗都给他俩吓出来了。

      随后两人迅速把门关上,离开了陈府。

      屋内再没了动静,一切再次恢复如初,床幔后只能隐隐听见一声声平稳的呼吸。

      这时,床上熟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接着只见床幔后一个隐约的身影坐了起来,定定望着门口人影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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