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交换 见严敬修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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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延龄赶到失火库房的时候，库房已经被烧了个干净。
明明连日雨雪，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怎么又能烧起来呢？
看到被烧得焦黑的库房残柱，钟延龄收在袖口下的拳头又攥紧了几分。
钟安将库房当值的小厮叫来问话，轮流当值的两个小厮见到钟延龄那刻，嘴角不停地打颤。
“少爷……小的该死……”
说着，二人一前一后跪地向钟延龄磕头认错。
据钟安查明，这场火是两个小厮换班的时候烧起来的。
说是天灾，更是没几人能信。
什么天灾如此？什么天灾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安叔，烦请您查到底，我倒想看看是谁跟我钟家过不去。”
刚刚当家的少主，已经有些家主气势。
钟延龄眉眼间的凝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低头不语。
然而——
比起库房失火，则军“攻占”无锡一事更是将钟延龄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无锡一战，彧军失守。
准确来说，这一战，是彧军自降。
彧军留守无锡第五十团团长舒涞带兵自降，大开城门迎则军入城。
严敬修想不到在婚后第二日，会有如此变故。
严程一在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召集彧军高层商议出兵夺城一事。
明明先前在武进的侦察兵来报，则军驻扎在武进数日一点动静都没有。
结果在严敬修大婚当日，则军便有所行动。
所谓“军纪涣散”的则军，未费一兵一卒便将无锡攻下。
所以有些情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此时此刻的无锡城，城门已然洞开。
则军少帅宋云珽的车队，在卫队簇拥下，碾过破碎的城防，长驱直入这座新降的城池。
宋云珽是则军老帅宋盟的“独子”。
趁着彧军少帅新婚，带兵攻城，是宋云珽在数月前布好的局。
宋云珽一身墨黑呢料戎装端坐车中，肩章的金穗在晨光里的闪了闪。
坐在车内的宋云珽将军帽压得很低，帽檐阴影停在颧骨，这份阴影衬得宋云珽多了几分凌厉。
少年将军独有的气场，仿若寒霜。
车缓缓停在临时设立的作战指挥楼下。
副官何威动作利落地率先下车，小跑至宋云珽的车门边，恭敬地拉开车门，右手虚扶在门框上方，“少帅，请。”
宋云珽倾身下车，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刀。
刀柄上烫金色的“明砚”二字格外醒目。
宋云珽，字明砚。
宋盟与发妻何氏“独子”，十六岁赴美留学。
在美留学八年，二十四岁归国，任则军少帅。
二十五岁同皖南氏族谈氏千金联姻。
然，则军老帅的“独子”，并非“独子”。
谁能料想，一身戎装加持的少年将军，是女郎……
临时设立的作战指挥部，原是舒涞团部的议事厅。
空气里弥漫着属于败者的颓丧。
舒涞站在厅中央，他穿着笔挺的彧军将官服，肩章却已摘下，攥在手心。
他身后站着几名同样卸了肩章的低级军官，个个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沉重的军靴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敲在舒涞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门被推开，副官何威侧身让开。
一身墨黑戎装的宋云珽率先入室。
她手中那柄刻着“明砚”的长刀并未入鞘，刀尖斜斜点地，随着她的走动，在木地板上划出轻微刺耳的摩擦声。
宋云珽径直走到主位那张宽大的藤木椅前，并未立刻坐下。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定格在舒涞身上。
她看着舒涞，勾了勾唇。
轻蔑的笑意是对舒涞自降的嘲弄。
“舒团长，您做的不错。”
如此听来，宋云珽的夸奖好似有几分真心。
舒涞上前一步，立即垂首，“卑职舒涞，恭迎则军少帅入城！愿为少帅效犬马之劳！”
见他走近，宋云珽缓缓抬起左手，用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主位椅背上方则军的军徽。
下一秒，长刀锋利的刀刃已经划伤舒涞的脖颈。
“舒团长，您今日可以背叛彧军，来日也可以背叛我则军，您觉得我说得对么？”
舒涞一个踉跄，跪倒在宋云珽脚边。
他正欲为自己辩解什么，直流的冷汗，发颤的嘴角也印证了他的心虚。
“何副官，将宋团长带下去，好生照顾着。”
宋云珽加重了“好生”二字的语气，何威自然懂得该怎么做。
舒涞这人留不得，留在哪都是个祸患。
宋云珽此次想要拿下无锡城，不是真的要和彧军明面上开战，而是想要压在彧军的那批军需。
她觉得最理想的结果是同彧军和谈，她愿意归还无锡，但彧军得把军需赠送给则军。
天下不太平，国人之间更应该同仇敌忾。
则军一向不爱与其他军阀开战，一直守着自己的地盘，则军地界百姓的生活也最为安宁。
那批军需本该由钟家商船往南送，结果是这批军需落到了彧军手中，这其中的变故宋云珽不得而知。
此次冒进无锡，乃情势所迫。
谭军同列强来往甚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那批军需若是轻易落入与列强勾结之谭军手中……
后果……宋云珽未敢深想。
江宁彧军作战指挥部内，彧军高层会议结束之后。
严敬修即将带一个师出征夺城。
出征前一日，则军送来的和谈信和钟延龄前后脚到帅府。
见到钟延龄，严敬修倍感意外，“淮胤，你这时来作甚？”
“柏舟，我想随军一同去往无锡，我祖母还在无锡祖宅。”
“不行，绝对不行！”
“我要上得可是战场！你这要求，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严敬修的拒绝是钟延龄意料之中的。
但是钟老太太还在无锡，她怎么能安心在江宁等消息？
“柏舟，算我求你，行吗？”
无锡钟家祖宅内，钟泉正准备去请老太太去偏厅用饭。
底下人来报，说是则军少帅宋云珽送了拜帖，求见老太太。
宋云珽着便服在钟宅外头的车上候着。
传话的小厮进去有一刻钟了，何威的耐心也被磨了大半。
“少帅，这老太太真够摆架子的。”
宋云珽的手指在车门框上点了点，听到何威这句话，她眸中起了一丝薄怒，“休得妄议尊者。”
她求见老太太，是来求合作的，如果能和彧军议和，那么那批军需她希望由钟家的商船运至津沽港。
又过了一刻钟，钟泉出来了。
他撩起长袍跨出正门，一路小跑至他们的车前，“宋少帅，我们老太太有请。”
宋云珽下车之后，将披风解开递给何威，又将配枪取下递给卫兵。
何威有些不解，“少帅……您……”
“我一人进去便是。”
钟泉将人带进南院书房，老太太已经在候着了。
宋云珽见到钟老太太，先行了个礼，姿态恭敬颇有风骨，“晚辈宋云珽，拜见钟老夫人。”
钟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老太太稍稍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
“宋少帅请坐。”老太太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又对着一旁的钟泉吩咐道，“给宋少帅看茶。”
宋云珽在老太太斜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脊背挺直，“恕晚辈冒昧过府打扰，实则是晚辈有一事相求。”
老太太手中的佛珠顿了顿，“宋少帅今日入主这无锡城，就有事要央求老身？”
“晚辈也不愿瞒您，此次入主无锡，不过是晚辈想以此城与彧军互换一物。”
“彧军手里有一批军需，晚辈只是想要那批军需罢了。”
老太太的语气冷了几分，“所以宋少帅如此兴师动众，只是为得到那批军需？可这又和我钟家有何关系？”
“想必老夫人早有耳闻，那批军需本归谭军，然而谭军和列强来往甚密，早已沦为附庸，若是彧军同意与我则军议和，晚辈想让那批军需由钟家的商船送至津沽港。”
那批军需数量庞大，也只有钟家的商船规模能一次性运走那批军需运。
既然宋云珽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老太太斟酌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彧军和则军之事同我钟家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们钟家不过是一介商贾，这门生意我们钟家能做，但我想看看宋少帅的诚意。”
“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言，只要是晚辈能做到的，晚辈必将尽力而为。”
“我老了，已是丧夫丧子丧孙之人，本也该了无牵挂，老身只求我唯一的孙儿淮胤平安于世，安康无恙。”
“若是他日若我孙儿淮胤有难，少帅需护他周全，若是他日钟家举家迁徙于则军地界，还请少帅不要为难于我钟家。”
宋云珽沉思片刻，“晚辈答应您，且以宋家名誉起誓，定信守承诺。”
严敬修手里攥着那封和谈信在书房坐到了深夜。
钟延龄则相陪于此，送茶水点心的下人半柱香便推门一次。
严敬修反复看着和谈信，他不知道宋云珽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封和谈信的关键信息不过六个字，则军愿意拿“城池来换军需”。
见严敬修迟迟没有主意，钟延龄更加焦灼。
“柏舟，你怎么想？”
“我只觉荒谬。”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