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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梁 “哭吧,哭 ...
钟家派了下人连夜回了江宁城报丧。
李珏和李家父母接到丧帖,皆是悲痛不已。
李家父母年岁已高,江宁连日雨雪不停,出行实在不便。
初一这日,李珏乘车去往无锡吊唁。
刚到钟府,又听闻钟延龄因悲痛欲绝昏倒了。
福生在正厅接待前来的吊唁者,见到李珏时,双眼红肿得不像话,“舅老爷……您来了……”
“淮胤如何?”
钟南寻一去,李珏自知钟延龄定是受不了这份打击的。
“少爷昏睡着还未醒。”
李珏一脸哀伤,点了点头,“老太太和太太现下在何处?我先去见过老太太和太太。”
“都在灵堂。”
钟南寻一去,李氏陪同老太太在灵堂静坐了一夜。
见到胞弟时,李氏眼底一片乌青。
李珏向老太太行礼问好,又说:“老太太,还请节哀。”
念及老太太年岁已高,李珏又劝说道:“老太太,您也去歇会儿吧。”
又虚虚揽过李氏的肩,“阿姊还请节哀。”
李氏昨日自钟南寻一去,一口饭未吃,一口水也未喝。
被弟弟揽在怀中,李氏才得以放声恸哭。
论起人的生死,不过弹指一挥间。
钟南寻在世时,他们还来不及好好说上体己话。
一瞬间,他们夫妻二人已然是阴阳两隔。
李氏嫁进钟家二十多个年头,钟南寻生的这场病,她也没有记挂在心。
若是她早些知道钟南寻的病已达无力回天,也不至于未曾听上一句遗句。
这世间的怨偶本也如此,在世时不言过多,失去后倍感惋惜。
李氏静坐在灵堂直至东方露白,睁眼闭眼间,一幕是新妇入府,一幕是白布高悬。
至此无缘再相见。
昏睡过去的钟延龄再睁开眼时,她望着帐顶垂落的流苏,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用手撑着身子坐起身来,穿着里衣拉开了房门。
每个别院都挂起了丧幡,见到这抹刺眼的白。
脑海中回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
父亲去了,真的去了。
钟延龄穿着白色的里衣,赤着双足走到灵堂的时候,好似丢了魂一般。
前来吊唁的族亲和外客将目光投放至她身上,福生赶忙跑过去将身上的大袄解下来给她披上。
“少爷!您怎么只着里衫光着脚就出来了?”
钟延龄没有回话,缓慢挪着步子,最终在钟南寻的棺椁前跪下。
跪得笔挺。
"少奶奶,少爷醒了!"
桑群跑到府门前,见到了接待吊唁者的岑君词。
又将刚刚发生了一切告诉了岑君词。
岑君词知道钟延龄现下心中定然悲痛不已,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见钟延龄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她心疼得厉害。
灵堂里,任谁劝,钟延龄一概听不进去。
钟安兄弟轮流来劝,“少爷,您若是要跪,穿厚些,将鞋袜穿上再来跪吧。”
“少爷,您刚醒来,吃口饭喝口水再来跪吧。”
岑君词到灵堂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钟延龄丝毫不为所动。
她对着福生使了个眼神,福生俯身临近她。
“去让厨房熬一锅姜汤,再去将少爷的棉袍和鞋袜拿到偏厅来。”
“是。”
前来吊唁的族亲,见钟延龄这般,心中也甚不是滋味。
和老太爷平辈的叔公,拄着拐杖朝着钟延龄走去。
在她身旁停住脚步,语气有些沉重,“淮胤,你爹已经去,你务必要振作些,往后家里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了。”
前来相劝的,钟延龄一句也听不进去。
待福生将钟延龄的棉袍和鞋袜取来,岑君词对着一旁烧黄纸的两个家奴开口道:“将少爷抬至偏厅穿鞋更衣。”
“是。”
这两个家奴将钟延龄架起来的时候,钟延龄才有反应,“放开我!”
“少爷,得罪了!”
这两个家奴将钟延龄架着往偏厅走,岑君词带着桑群和福生跟在他们身后,后脚跟进了偏厅。
“放开我!放开我!”
偏厅的炭盆噼啪作响,她看着两个家丁将钟延龄按在圈椅里,那人苍白的脚踝还沾着灵堂的纸灰。
“放开她。”岑君词的声音很轻,却更有威慑力。
两个家奴松手之后,钟延龄却恶狠狠地瞪着岑君词,“你想做什么?”
“你又在做什么?”
“公爹若是在世,见你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心中会有何感想?”
“二少爷莫非还不如三岁奶娃娃?三岁的奶娃娃都知道天气凉了要多加两件衣裳,二少爷赤着足,着里衣跪在灵堂给来往的族亲看成何体统?”
随后,桑群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把姜汤喝掉。"岑君词将青瓷碗接到手中,帮她吹散热气。
姜汤辛辣的气息刺得人眼眶发热,钟延龄将脸别开。
“钟延龄,莫不是还要我再说第二遍?”
岑君词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另一只手稳稳端着药碗。
冰凉的指尖触及自己的下巴时,钟延龄被冰凉的触觉冻得回神,有了几分理智。
辛辣的姜汤入喉,几滴汤汁顺着唇角滑落,岑君词用手帕替她拭掉唇角的汤汁。
岑君词语气软了几分,“把棉衣和鞋袜穿上。”
钟延龄不为所动,只是走到软榻前坐下。
岑君词对着桑群和福生开口道:“你们也出去吧。”
“是。”
偏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岑君词蹲下身将她脚底的纸灰擦掉,为她穿上鞋袜。
穿上厚棉衣,外面还要套一件孝服,岑君词为她扣紧厚棉袍最后一粒纽扣。
一滴豆大的泪珠落在自己的右手的虎口处。
岑君词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钟延龄低头看她,惨白的唇间泄出一声呜咽,像受伤的幼兽。
“君词……我爹真的去了……”
岑君词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有心疼,有无奈,也有感伤。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岑君词起身抱着她,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
李无忧接到丧帖,带着夫婿赵靖川前往钟府吊唁。
见过李氏和钟老太太之后,李珏单独将她叫至一旁。
“你姑父一去,你姑母和表哥都伤心不已,这段日子你多过府陪陪你姑母说说话。”
“是,女儿明白。”
“父亲,表哥还好吗?”
李珏叹了口气,“这孩子心思纯良敏感,心中的悲痛定是难以对他人言说,好不容易和一家上下团聚,却一个团圆年都没没能过上。”
“父亲,您是江宁城远近闻名的神医,姑父这病您起先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你姑父这病来得急,加上常年在外奔波劳累,说到底是身子底子太虚了,药不入体。”
李无忧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李珏说完,又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和哀伤。
李无忧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握住父亲的手,“父亲,您也别太难过,保重身体要紧。”
李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放心吧,为父知道。”
灵堂内,府内在灵堂烧纸钱的下人皆是低声啜泣,前来吊唁的族亲也都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
钟延龄在岑君词怀中痛哭一场过后,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还去老太太房里请了老太太吃斋饭。
灵堂内,吊唁者散了大半,李无忧和赵靖川用完素斋之后又回了灵堂上供香。
钟延龄现下跪在蒲团上正对着父亲的棺椁,脊背挺得笔直。
李无忧望着钟延龄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自己年幼丧母,最见不得亲人离世的场面。
赵靖川见李无忧神色凝重,便轻声问道:“阿姒,你还好吗?”
李无忧轻轻摇头,“没事,只是看到表哥和姑母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
赵靖川轻轻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去安慰安慰表哥吧,我在府外车里等你。”
李无忧走到钟延龄身旁,蹲下身来,轻声唤道:“表哥。”
钟延龄闻声抬头,眼中满是红血丝,面容憔悴不堪。
“无忧……”钟延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无忧心中一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钟延龄的手背,“表哥,你要振作些,姑母和整个钟家都需要你。”
钟延龄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知道,可是……”
钟延龄也不知道自己的可是是什么,明明自己还没有长大,还需要父亲的庇护。
现在轮到她挑起一个家的大梁了。
钟延龄一开口,李无忧便红了眼眶。
李无忧陪着钟延龄在灵堂内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她出府时,见赵靖川倚在车头上抽烟。
赵靖川见她朝着自己走来的时候,有些慌张地将烟头摁在车头掐灭。
李无忧不喜他抽烟,他们婚后,赵靖川便开始戒烟。
只是这烟实在难戒,李无忧出来之前,钟安见他在车内坐着无聊,便递了支烟过来。
赵靖川也没忍住,便将这支烟接到了手里。
“知鹤,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阿姒,你莫要生气,我只是一时贪嘴罢了。”
李无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一人回去吧,这几日我留在这边陪陪姑母。”
赵靖川知晓她生气了,不肯应她,“我们二人一同出来,岂有我一人回去的道理?”
“那岂有你答应我之事,做不到的道理?”
“你一人回去吧。”
李无忧无心跟他争吵,钟家上下沉重悲痛的气氛连带着她心境也低落。
赵靖川还想说些什么,便见李无忧再进了钟家府内。
这时,赵靖川脚步迟迟,本意想追上去,但不知为何,硬是迈不开脚步来。
赵家的司机见二人发生争吵,“少爷,我们回吧。”
说着,给赵靖川拉开了车门。
赵靖川有些烦闷地坐上车,不明白李无忧怎要因这等小事同自己生气。
明明初识,他觉得这世间没有比李无忧还识大体的女子。
不过是一支烟罢了。
思及此,赵靖川也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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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小说作为虚构创作,其世界观、人物设定与情节发展均服务于故事的艺术表达,并非对现实社会的直接映射。 2.角色的设定选择仅代表其在特定情境下的逻辑,望大家以鉴赏艺术创作的视角理性看待。 3.小说中的人物抉择与情节冲突,本质是复杂人性的艺术化呈现,其中可能包含某些社会矛盾的探讨,但绝非倡导某种特定价值观。 4.如您阅读时感到不适,或本文切身实地损害到您的利益,请在评论区留言作者删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