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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报丧 “儿啊, ...
除夕前一日,钟南寻一病不起。
连年夜饭都没有出席。
老太太见圆桌空了个位置,也没有多大的食欲。
钟南寻这一病,已经过去了数月,时好时坏。
老太太心里也清楚,钟南寻怕是难熬。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老天要这般惩罚她,丈夫走在自己前头,长孙也是。
如今儿子又一病不起。
钟延龄见祖母面色沉沉,开口道:“祖母,您可是身体不适?”
听见钟延龄的声音,老太太回过神来,“无事,你们吃着,我去看看你爹。”
钟南寻在房里卧着,钟安兄弟守在一旁。
仨人聊起了幼时趣事。
说着说着,钟南寻气丝微弱,咳嗽了两声之后,便不再接话。
钟安见状,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老爷,您好生歇着吧,先别说话了。”
钟泉接话道:“是啊,老爷,您先歇着,想聊天什么时候不能聊?等您好了,我们兄弟二人陪您聊个够。”
钟南寻惨败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就“怕日后没机会再同你们二人聊天了。”
“来,将我扶起来,我还有事要交代你们。”
钟安兄弟二人将钟南寻扶坐起来,钟南寻指着自己身旁的高枕,示意钟安挪开。
钟安将高枕拿开,下面压着两封书信。
“待我去了之后,这两封书信务必交到淮胤和太太手中。”
钟泉闻言,眼眶泛红,“老爷,大过年的,就不要说这般不吉利的话了。”
钟南寻紫青的嘴角微动,“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我时日不多了……”
老太太在下人的搀扶下,前脚刚迈入内室,便听见了钟南寻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太太险些没站稳,双脚发颤。
心头也在发颤。
丫鬟感受到老太太自身的力倚在自己身上,刚刚钟南寻的话她也听清了,有些担忧地开口道:“老夫人……”
内室的钟南寻听到两道脚步声,见到来人是自己的母亲。
脸上满是愧疚神情,“娘,您来了。”
老太太每走一步,都感觉钟南寻在后退一步。
从门口到卧床,不过十来步,老太太好像走了大半辈子才到这。
“儿啊……”
钟南寻开口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老太太说说话。”
房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时,老太太坐在钟南寻床边,钟南寻像儿时一样靠在母亲怀里。
“娘……儿要先你一步去见爹了。”
老太太轻轻拍着他的肩,不想让母子温情的气氛变得沉重。
她开口道:“你见到你爹,带我问个好,问问他这么多年怎一次都不舍得来我梦里。”
“好,儿到时候替您骂骂他老人家。”
钟南寻感觉眼皮越发沉重,“娘,给儿唱个童谣吧……儿想睡了。”
“儿啊,踏实睡吧。”
只此钟南寻陷入了昏睡。
除夕夜,老太太离了钟南寻的卧房之后,李氏带着若晴又进了这间卧房。
李氏同钟南寻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与钟南寻,不知从何时成了怨偶。
从她执意将钟延龄送出国留学,钟南寻便一直在怨她。
钟南寻怨她心狠。
照常理,寻常人家的母亲怎舍得让幼子离开亲人,离开家乡。
而她又怨钟南寻什么?好似从她将钟延龄送去德国之后,钟南寻成日忙着打理家中生意,渐渐地,他们夫妻二人也变得无话可谈。
也分了十多年的房,同住一个屋檐下,曾经熟悉的眷侣成了陌路人。
李氏是续弦,当初嫁进钟家时,怕钟南寻不喜她,也曾变着花样讨钟南寻欢心。
豆蔻年华女儿家的心思,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好。
如今,看着躺在床上的钟南寻没有年轻时的风华,鬓发早已花白。
她惊觉,岁月竟如此不饶人。
若晴搬来一张椅子,打了热水过来。
“去外边守着吧。”
李氏从若晴手中接过湿帕,准备为钟南寻擦脸。
若晴退出房门之后,李氏开始为钟南寻擦脸。
李氏自言自语道:“我上一次为你擦脸,怕已经有十来年了。”
“平日见你时,从未察觉你竟生了这么些白发。”
按照钟家的规矩,长子、长孙除夕夜都得守夜。
夜色正浓,钟延龄在祠堂守夜时打起了盹,撑着脸坐在高椅上,撑得手有些发软,好几次脸差点磕到桌子上。
钟泉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送来。
“少爷,您实在是困,吃了饺子回房睡去吧。”
钟延龄睡得有些发懵,“泉叔,我爹如何了?”
“老爷睡下了。”
说是睡下了,实则是昏睡了过去。
钟延龄点了点头,“我吃了饺子再守一会儿,天快亮了。”
“少奶奶吃过饺子了吗?”
“钟安送了饺子去,少奶奶应当是吃了饺子的。”
岑君词这边,钟延龄去守岁之后,她也没有多少困意。
翻来覆去间,好几次都想起身去祠堂看一眼钟延龄。
外面下起了小雪,屋内木炭焚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更是扰得岑君词睡不着。
索性穿上厚袄,让桑群从书房里拿来医书,点了煤油灯坐在软榻上阅览。
瞌睡劲不知从何而来,堪堪翻阅了两页,岑君词便觉得困意来袭。
钟延龄在寅时三刻往卧房走时,见房里还亮着灯。
这个点,岑君词还没睡么?
钟延龄推开雕花木门时,檐角铜铃正被北风吹得叮咚作响,她带着满身寒气站在门边,看着软榻上蜷成一团的岑君词无声轻笑。
钟延龄解大氅的动作顿了顿。
"君词?"她俯下身,在岑君词耳边低语,手掌落在她肩头三寸处。
此时炭盆里爆开的火星惊得岑君词眼睫微颤,见到模糊的人影,她问道:“天亮了?”
“还没,才寅时三刻。”
钟延龄将其打横抱起,迈着大步走向床榻。
“怎睡在软榻上了?”
岑君词身上特有的香味沁入她的鼻端,钟延龄倍感安心。
岑君词在颠簸中回了神,“你在守夜,我一个人也不着,本意是想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谁知一晃神就睡着了。”
钟延龄闻言有些欣喜,“夫人是过于思念我才睡不着的么?”
“少自恋。”
钟延龄将其放在床榻上,岑君词起身想为她宽衣时,钟延龄见她竟未穿袜。
“怎不穿袜子,寒从脚起知不知道?”
岑君词为她宽衣时,她温热的气息从头而下,“你何时起变得这般啰嗦了?”
“就开始嫌弃我了?那我不管,我此生都将在你耳边这般啰嗦了。”
“知道了,钟老妈子。”
卯时雪下得大了些,钟延龄搂着怀中的人没有丝毫困意。
每每想起父亲病重至此,她心中又多了几分难过。
卯时三刻,她听见檐角的铜铃突然静止。
岑君词在钟延龄怀中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钟延龄轻叹一声,闭上了眼。
还未进入梦乡,钟延龄听见有人在猛敲房门。
"少爷!老爷他……"钟泉的哭腔撕破雪夜寂静,檐下暖色的灯笼在寒风里摇晃,将碎雪染成一片红色。
钟延龄瞬间困意全无,她高声对着外面大喊一声:“父亲怎么了?”
“老爷快不行了。”
钟南寻昏睡过去后卯时醒了,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谁知刚过三刻,开始口吐鲜血,咳嗽不止。
钟延龄还未来得及穿好棉衣,穿着里衫朝着钟南寻的卧房飞奔过去。
碎雪化开之后,她脚下一滑。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奋力地跑向钟南寻的卧房。
钟泉说钟南寻快不行了……
她得见父亲最后一面。
钟延龄一路跑过来,寒夜里起了一脑门子的汗。
她跪在钟延龄的床边,见钟南寻颤抖地将手伸出来,她握住父亲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话语间夹带着哭腔,泪水糊了一脸。
“爹……爹……您不能不要淮胤!”
钟南寻强忍着本就只为见到钟延龄最后一面。
钟南寻的声音像发霉的木条,脆生易折,“淮胤……钟家……就交给你了……好孩子……”
岑君词跟着过来的时候,也只赶上了钟南寻说的这句话。
她将大氅给钟延龄披上。
钟延龄死死握着钟南寻垂下去的那只手不肯松手。
冰冷的地板已有温度,瘫坐在地的钟延龄好似失了魂一般。
钟安双目猩红,带着哭腔劝慰道:“少爷,老爷去了……松手罢……”
李氏同钟延龄一般,呆坐在床沿,泪水垂落至床幔。
新年伊始,然钟氏报丧。
闻讯而来的族人聚满正厅,素白孝布如雪浪翻涌。
老太太端坐太师椅上,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褪色的扶手。
李氏立在屏风旁,发间玉簪折射出冷光,二十多年的夫妻,终成阴阳陌路人。
钟延龄仍旧不肯松开父亲的手。
原来人去了之后,体温是一瞬间骤降。
从温热到冰凉,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钟泉和钟安兄弟跪在青砖地上,“少爷,老爷走了……您得振作起来。”
“少爷,您松手吧……老爷该入棺了……”
钟延龄仍旧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只是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淮胤,松手吧,让爹入棺吧。”
听见岑君词的声音,钟延龄机械地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跪着的钟安兄弟。
“泉叔、安叔、你们起来吧……”
钟泉不敢抬头和她对视,“少爷您让老爷入棺我们再起。”
钟延龄知道钟泉的话带着些威胁。
她也冷静了些,不舍地松开了钟南寻的手。
紧接着,便见钟安兄弟起身,要上前扶起她。
“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起来。”
钟延龄起身往外走,刚走两步,便浑然倒地。
失踪人口回归[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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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报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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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小说作为虚构创作,其世界观、人物设定与情节发展均服务于故事的艺术表达,并非对现实社会的直接映射。 2.角色的设定选择仅代表其在特定情境下的逻辑,望大家以鉴赏艺术创作的视角理性看待。 3.小说中的人物抉择与情节冲突,本质是复杂人性的艺术化呈现,其中可能包含某些社会矛盾的探讨,但绝非倡导某种特定价值观。 4.如您阅读时感到不适,或本文切身实地损害到您的利益,请在评论区留言作者删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