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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人 青衣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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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点灯,房间里黑黢黢的,景阳躺在地上,双眼落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很清醒。
一闭上眼,他就仿佛又看到肖雪融沾血的脸庞,耳边又传来他温柔却惊悚的低语。
“景阳。”
是拂霜在叫他,他转过身子,轻轻回答:“怎么了?”
“你睡不着吗?”
“……嗯。”
“上来吧,我们说说话。”
他于是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和拂霜背靠背睡在一块。
拂霜转过身子握住他冰冷的手,包在掌心里细细暖着:“小景阳,我知道你很害怕,我也一样。”
景阳被她暖呼呼的掌心烫的眼眶发酸,一下没忍住,眼泪便在黑暗里涌出来,沾湿了软枕。
“拂霜……怎么办呀……”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拂霜心头一颤,眼睛发热:“别怕,景阳,别怕,我在呢……”
“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拂霜探手把他脸颊上的泪水拭去,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拍他的后背,细心安抚这个从小照顾着的弟弟。
“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起找到极乐地,说好了就一定要做到,这不是你说的吗?”
她很温柔,景阳睁着眼睛看她,却只看到一点朦朦胧胧的轮廓。
拂霜轻轻地说:“雪融前辈为人狠厉,但这么多天也没对我们做过什么,要找到路我们只能依靠他。”
景阳抬手抹掉眼泪:“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害怕。”
他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纵使看着成熟,心里也还是脆弱柔软的。
拂霜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景阳反握回去,像是要在她身上汲取勇气:“我也会保护你的,拂霜,我们一起。”
不知怎么睡着的,景阳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拂霜早已起身。
房间里燃着檀香,味道清雅,浸在这种香中身子都放松了许多。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正准备坐起出门时拂霜回来了,她手里拿着吃食,见他醒了便放在桌上喊他来用。
景阳穿好鞋走过去,发现今日早食格外丰盛,他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今日怎么有这么多样式?”
拂霜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回答:“雪融前辈交代的,说是昨日受了惊,今日理应吃好些补补。”
听见是肖雪融的交代,景阳觉得嘴里的包子有些咽不下去。
拂霜瞥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那檀香也是雪融前辈给的,你昨夜里被梦魇住了,总是说胡话,雪融前辈便送了这个来,说是能安神。昨日睡得不错吧?”
景阳心情复杂,他胡乱点点头,把嘴里的包子吞下去。
“唉……”拂霜叹了口气,“把昨日的事忘掉吧,再想下去,对我们谁都不好。”
说是忘掉,又哪里那么容易做得到。
景阳含着包子,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拂霜看他一眼,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开,只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用完早食,拂霜起身准备收拾包裹,却听见轻而缓的敲门声,她动作一顿,想到会是谁,没有叫景阳,自己放下手里的东西预备去开门。
景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门打开,果然是肖雪融,他换了一身白衣,腰间玉剑泛着盈润的光泽。
他脸上贯是那副温润的微笑,与昨日夜里雪色下的修罗完全是两个模样。
饶是拂霜早晨已经与他见过面说过话,此刻也有些难以适应。
景阳更不用说,他见肖雪融站在门外,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肖雪融余光瞥见,只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拂霜:“我们再留一日,休整休整,明日再出发。”
拂霜点点头应了。
肖雪融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拿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
拂霜有些疑惑地接过:“前辈,这是?”
肖雪融言简意赅:“我习剑的心得,好好琢磨,昨日那样的危险,只会多不会少。”
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他——多年习剑的心得,就这么轻易给了两个不算多么熟悉的同行者?
肖雪融看着他们,目光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我不希望被拖后腿,如果你们害怕了后悔了,说一声,我可以把你们原路送回去。”
害怕。
当然害怕。
即便嘴上嚷嚷着要做剑道高手,要成为极天榜上的一员,可他们不过是城南普通的百姓,在遇见肖雪融之前,他们从未亲眼见过所谓极天榜上的那群高手,他们的剑从未染过血色。经昨日那场变故,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后悔吗?
景阳抬头看向拂霜,少女脸庞清秀而坚毅。
拂霜是不会后悔的,他比谁都知道拂霜有多么坚强。
那他自己呢,后悔吗?
想到死在风雪里的父母,想到十几年如一日的寒冷刺骨,想到那虚无缥缈的通往极乐的路,他想,他应该是不后悔的。
又开始下雪,窗户没有关紧,细绒一样的雪飘进屋子里,马上融化成不可见的水。
景阳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肖雪融面前,眼睛黑亮,他与拂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我们不后悔!”
肖雪融早有预料一般,神色缓和下来,轻笑了一声,说:“我期待你们的成长。”
又留了一日,早晨醒来时外面仍在下雪,比起昨日更大了些,鹅毛一般飘在空中,前些天清理干净的地面又覆上了一层白。
他们收拾好包裹,踏出了客栈的门。
自那日跑走之后,那乞儿便消失了,景阳和拂霜昨日下午顺着店小二指的方向去找了找,却没有看见人,只有巷子黑黢黢的深处一张破旧毛毯能说明这里曾有人待过。
再担心也没了法子,他们只能留了些热食,希望那乞儿回来时能有口吃的。
景阳一面走一面想着那乞儿的事,他父母去世之后,有一段时间里他没人照看,也像个乞儿一样只能到处乞食。如果没有拂霜父母的照顾,说不定他早在哪个雪夜里跟着父母去了,因此见到那乞儿便像是看见儿时的自己,总是有些放不下心来。
拂霜看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他还是担心那乞儿,想了想放低声音凑过去和他说:“还在担心那乞儿?我们可以与前辈说说,转道去看一眼。”
景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不下心来,点点头应了。
与肖雪融粗粗说了,他竟也同意转道去看一眼,只是自始至终脸上挂着与平日不同的笑,像是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他们加快脚步,还未到巷子口便听到里头传来的细微呻吟。
拂霜细细一听,随即神色一凛——那分明是女子的声音。
她摘下短剑紧握在手里,铃铛轻响,大步踏进巷子中。
景阳紧随其后,两手握着重剑抵在身前。
肖雪融抬头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跟上去,独自倚在墙边等待着什么。
待两人进去,便见那日街上见过的穿着华贵的青年抱胸站在一旁,神色倨傲,他身前正是那乞儿,捂着肚子蜷在地上,一边是一个身量极高,拿着棍棒腰间佩剑的护卫。
青年用脚尖拨开乞儿垂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满是冷汗的脸。
“哟,还有这么一副好长相呢!”他表情嘲讽,“可惜了,惹了本公子,长成什么样都不会让你好过!”
乞儿盯着他,眼神狼一般,恶狠狠的。
青年恼怒地踹她一脚:“你看什么!你敢这么看我,那我便废了你的眼睛!”
语毕他接过随从手中的木棍,朝着乞儿的脸便砸了下去。
“住手!”
短剑飞出打落木棍,深深钉入灰墙之中。
拂霜气愤地盯着他们,气都有些喘不匀。
景阳提起重剑指向青年:“欺负一个女子,你算什么好东西!”
青年被飞驰而来的短剑吓了一跳,转头看着他们表情狰狞:“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公子?!”
他摆摆手,站在一旁的护卫便抽出腰间的剑冲向两人。
景阳脚步一错挡在拂霜身前,提起重剑挡住那护卫的攻击,剑刃相碰,重剑堪堪将那护卫的攻击挡下,景阳虎口却被震得一麻。
那护卫的力量十分恐怖,一剑下来震得景阳往后退了两步,他朝着景阳冷笑了一声:“哪里来的黄毛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只不过对上我,找死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听着像是毒蛇吐信,景阳抬头看他,只看到一双竖瞳的眼睛。
他一惊,手上力道松了松,那护卫瞅准时机一剑刺来!
“景阳!”
拂霜惊呼,她拔出另一把短剑想要阻挡护卫的进攻,还没来得及出手,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不知从哪里飞出,穿过护卫的胸膛将他钉入墙中,那力量太大,灰墙竟凹了一大块。
“什么?!”
青年大呼,表情惊恐。
拂霜和景阳动作猛然停住,震惊地循着长剑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青衣女子立在墙头俯视过来,面无表情,眼神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