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囚》Abyrinth

4、遇袭 乖

　　乖乖在客栈里待了两日，景阳有些闲不住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盯着窗外发呆。
　　又开始下雪，只是还好不大，细绒一般飘在空中，拂霜探手接住一片，很快便融在掌心里头。
　　“唉……”
　　不知是第几次，拂霜有些听不下去了，回身在景阳头上狠狠揉了一把，把他本就因翻滚而有些散掉的马尾揉得更加乱。
　　“别叹气了成不？听着心慌。”
　　景阳拍开她的手，瘪着嘴随便捯饬了几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无聊啊！都多久了，一直待在房里头，还要等多久啊？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拂霜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来，从他床上抢过一个软枕抱在怀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虚空，语气虚浮：“不知道啊……”
　　景阳又一下躺倒，伸手拨弄床顶垂下来的丝绦。
　　“我说拂霜，我们偷偷溜出去吧，怎么样？”
　　拂霜看他一眼：“怎么溜？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景阳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还没等他想个明白，外头传来敲门声。
　　拂霜先一步起身开门，却见是那日领了肖雪融银子帮忙办事的小二。
　　小二看着愁眉苦脸的，见到拂霜还没等她开口就倒豆子一样开始吐苦水。
　　“哎哟姑娘呀！可算是找着你们了！您是不知道，自那日您几位让我给那乞儿送了东西，她便黏在我后头跟着我回来了，这几日是日日守在客栈外头，赶都赶不走！那客人瞧见了多不好啊！掌柜的都要生气了！这事儿得请您几位管管呀！”
　　拂霜张了张嘴，被他一连串的话砸的有些头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没去问隔壁那位吗？”
　　毕竟是肖雪融出的银子，他们三个里头也很明显肖雪融才是那个话事人，她第一反应便是为何这小二来找他们而不是肖雪融。
　　小二闻言脸色瞧着更不好看了：“我找了啊！敲门敲了许久，可没人理啊！这不没办法，只能先请您二位去瞅瞅嘛！”
　　拂霜眉头一皱：“没人应？”
　　小二忙不迭点点头：“真的！您别不信啊！我今日早晨便去敲了门，可没人答应着，怕是那位还没起，便又等到中午送饭时再问了一遍，可还是没人应啊！”
　　拂霜回头和景阳对视一眼，心里有些不安，只是当着外人的面没显露出来。
　　她转头安抚小二：“你放心，这事儿我们会去看看的。”
　　待小二苦着脸走了，她才关上门和景阳交代：“你去看看那乞儿怎么回事，毕竟要帮她的是我们，可不能因为这个误了人家做生意。”
　　景阳皱眉点点头：“你要去找前辈吗？”
　　拂霜脸色有些沉重：“嗯，得去看看，前几日虽说不出门可至少还有人应门，现下动静都没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景阳抿抿唇，虽说面上和肖雪融只算合作关系，可他两个年纪不大，又跟着肖雪融这么多天，早有些把他当长辈主心骨看了，此时没了联系，怎么说心里都有些忐忑。
　　他翻身下床，急急忙忙地穿鞋：“你快去看看，我去找那乞儿。”

　　景阳方下楼便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外头徘徊，他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乞儿。
　　乞儿换了身衣服，看着很旧，但总算不露胳膊露腿的，几日过去脸色看着也好些。
　　瞧见他，乞儿愣了一下，张张嘴想说什么，眼神一错瞥到景阳背后，顿时脸色变了变，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景阳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乞儿已经跑了很远，他“欸”了一声，瞧着乞儿离开的方向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儿……”

　　拂霜站在肖雪融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
　　手指刚扣上，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她愣了愣，连忙往后退一步。
　　肖雪融静静地站在门里，房中没点灯，外面下着雪天色暗沉，他就这么站在阴影中望着她，极黑的眼睛泛着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拂霜被吓到了，咬咬唇发现心跳快得不行。
　　“怎么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抬腿从房中阴影里走了出来，回到光明处，他脸上便又挂起那副温和样子，好像拂霜之前看到的都是错觉。
　　拂霜定定心，佯装镇定：“只是听小二说前辈今日又未用午饭，敲了门也没人应，有些担心，来问问，前辈没事就好。”
　　肖雪融淡淡地看她一眼，露出几分笑意：“没听到敲门声罢了，没有什么事，不必担心。”
　　他抬眼看了看外头天色，眉眼间显出几分惬意。
　　“今日天色不错，不如出门逛逛。”
　　拂霜转头看一眼漫天飞雪，有些疑惑他的“天色不错”是如何得来的。

　　景阳正疑惑着乞儿的反应，回身便看见肖雪融倚在楼梯扶手上望着他，拂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缓步下楼。
　　“啊前辈……你没事吧？”
　　景阳歪歪头问到。
　　肖雪融微笑：“没事，别担心，想出去走走么？”
　　景阳双眼放光：“可以吗！”
　　肖雪融点点头，扔给他们一袋银子：“今日我和你们一同出去，想要什么就自己买。”
　　拂霜赶忙接住银子，捧在手里有些无措：“前辈这，这怎么行！”
　　肖雪融淡淡地笑着，先一步走了出去：“拿着吧，多得是。”

　　虽说下着雪，但四方城里的人早就对风雪见惯不怪，此时雪还小着，小摊小贩也没撤回去，趁着机会多卖些东西。
　　他们三人在街上晃悠，景阳窜在前面，拂霜紧紧跟着他，生怕他丢了一样。
　　肖雪融闲适地走在后面，目光远远的，没有落在周边的摊贩上，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前面景阳拂霜在一卖糖人的小摊前停了下来，他们在城南很少能见到这种精巧玩意儿，只有货郎走街时能瞧见几眼。
　　两人一人买了一个糖人，高高兴兴地瞧了又瞧，就是舍不得吃。
　　景阳看了好几眼，眼睛笑弯了，一个人举着糖人又往别的摊子跑，留拂霜一个人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面。
　　等肖雪融走过来，拂霜才把视线从糖人上移开，看向肖雪融时眼睛里难得带笑：“前辈要买一个吗？这糖人怪精致的。”
　　肖雪融笑着摇了摇头。
　　突然想起什么，他从袖子里摸了个小东西递给拂霜。
　　拂霜好奇接过，竟是一片金叶子。
　　“这！前辈，这太贵重了！怎么给我？”
　　肖雪融眼中闪着他们看不懂的情绪，嘴角仍是带着笑的，他语调轻轻地说：“拿着吧，给景阳担心他弄丢。”他顿了顿，又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拂霜捏着金叶子手足无措，肖雪融已经擦过她的肩膀往前走了，不一会儿风里传来他意义不明的交代：“金叶子边缘利得很，小心割着手。”

　　他们逛了很久才回客栈，肖雪融说他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交代他们也早些睡，明日一早便出发赶路。
　　前几日景阳关在客栈里实在无聊，磨着拂霜和他搬到一块儿住，晚上两人聊着天打发时间。
　　他们二人回到黑暗的房间里，拂霜在床头小屉中找蜡烛，交代景阳把窗关上别漏了风雪进来，说完却没听见景阳回话。
　　拂霜疑惑地转头，却看见一黑衣人站在身后，她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便是脖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她背靠着景阳，手上脚上都被麻绳捆住动弹不得，身上的短剑被人卸了下来，房间里点了一小盏灯，微弱的光只能照亮桌前一小片地方。
　　黑衣人不见踪影，拂霜额间满是冷汗，背后的景阳还没醒，她压低了声音一声声喊他。
　　景阳被拂霜叫醒，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被捆住了，他吓得声音发颤：“这是怎么了？！”
　　拂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衣人打晕他们却没对他们做什么，很可能目标不是他们，而是隔壁的肖雪融。
　　她一边安抚景阳，一边飞速想着对策，不自觉动了动身子，腰间却蓦地一痛，像是被什么刮到了，她突然想到白日里肖雪融的话。
　　“金叶子边缘利得很，小心割到手……”
　　眼睛一亮，她赶紧把身子扭过来面向景阳后背：“快，从我腰间把那片金叶子摸出来，快！”
　　景阳赶紧镇定下来，摸索着探到她腰侧，双手捆着行动不便，好一会儿才摸到那片被拂霜塞在腰间的金叶子。
　　好在她没有带荷包的习惯。
　　两人同时想到。
　　两人互相帮着用金叶子削断捆着手脚的麻绳，拂霜从桌上拿回自己的短剑，猫着身子往外走，景阳跟在后头，背上背着他的重剑。
　　一路上没看见什么黑衣人，时辰很晚了，走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轻轻摸到肖雪融房门门口，拂霜附耳仔细听着，担心肖雪融出事。
　　景阳跟在她后面，警惕地观察周边情况。
　　她听见了交谈声。

　　房中。
　　肖雪融镇静地坐在桌边，房内点着灯，但并不很亮，他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带着面罩，脖颈处隐隐透着红色标记。
　　黑衣人手中执剑，剑尖对着肖雪融鼻尖。
　　肖雪融修长手指把玩茶盏，轻轻转动着，时不时低头嗅闻茶香，很是自在，丝毫没有被人拿剑指着该有的惊慌。
　　“你不担心吗，那两个小孩。”
　　黑衣人声音低低的，音调扭曲奇怪。
　　肖雪融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剑又进了几寸。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脆弱，那便说明我找错了人，错的人死便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狠狠皱眉：“装腔作势。”
　　肖雪融只是转着茶盏，眼都不抬。
　　“这么多年了，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拿剑威胁我了。”
　　黑衣人挑眉：“你过于自信了，把东西交出来，然后迎接你的死期。”
　　肖雪融淡淡一笑。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凭你那没用的劣香吗？”
　　黑衣人双眼大睁，下意识执剑快速往前刺去。
　　肖雪融抬眼笑了笑，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胸口一凉，黑衣人低头，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洞穿了自己的胸膛，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脏被人捏住的剧痛。
　　血液喷洒出来溅在肖雪融衣袖上，他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新衣服。”
　　他看着黑衣人倒下后仍死死盯着他的眼，温柔一笑，呢喃着：“看来你们的主子还是不够了解我……”

　　拂霜认认真真听着，里头交谈声突然停了，她心口一颤，生怕是肖雪融出了事，带着景阳撞开门闯进去。
　　进门先涌入鼻腔的是浓重的血腥味，再便是一股混在血味中的淡香。
　　两人只感到身子一软，好像所有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去了，短剑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铃铛发出清脆的响。
　　他们强撑着力气抬头一看，却见肖雪融倚在窗边，衣袖上血迹星星点点，黑衣人被洞穿了胸膛，静静地躺在他脚边，腥黑的血液积了一小摊。
　　肖雪融转过头，脸侧沾了一点血，在雪光下宛如修罗。
　　“竟然真的让他抓到了，真是没用……”
　　他声音很轻，话音刚落，脚下的黑衣人恍然消失了，只余一地血一般的黑水。
　　肖雪融缓步走到床边，手上拎着那只茶盏，他动作闲适地打开床头的香炉，将茶水尽数倒了进去。
　　那股淡香消失了。
　　力量又被归还，拂霜景阳撑着身子站起来，却见肖雪融漠然地注视着他们。
　　房中来自血液的铁锈味充斥着鼻腔，他们瞳孔剧烈颤动，恐惧涌上心头。
　　肖雪融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笑容，他走近，动作轻柔地拂去景阳拂霜衣襟上看不见的灰尘。
　　“吓到了吧？别怕，以后啊，我亲自教你们怎么杀人，学会了，就再也不怕被人抓住威胁了……”
　　他声音再温柔不过，拂霜景阳却只感受到一股恶寒——初见时萦绕在他周身的恶意又出现了。
　　拂霜景阳睁大了眼，瞳孔颤抖着看向肖雪融，连呼吸都屏住。
　　“哦，对了，不该问的，你们可别问，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明白了吗？”
　　看着他沾着血迹的笑脸，拂霜景阳僵硬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