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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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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夫石,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
山头日日风复雨,行人归来石应语。”
寒气袭人,十月初起,夜间下了一场大雪。
所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到可以形容此时大运河两岸的风景。
一夜孤舟顺江向南。
舟上的人对着这琉璃世界,冰雪美景,偏偏吟哦出这等悲切的小儿女诗来。这声音是个女子的。此时天寒地冻,她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婀娜匀称,外罩着黑色丝绒的披肩。一缕乌黑的秀发跑了出来,粘了雪花,她却不在意。
从舱中走出一个老者,来到她的身边,道:“教主真是学问高。嘻嘻,这好听的诗词是教主做的吗?”
女子看着远方,道:“这不是我写的,而是前人所作。说得是古代一个女子,她的丈夫被皇帝拉去打仗了。她思念万分,每天站在家门口的高峰上,朝着丈夫的方向望去。久之,竟化成了一块石头。”
老者啧啧道:“真有这等事吗?老洪可不信。”
女子淡淡一笑,她指着江边山峰临江的一块高石,叹道:“游览各地,处处可见这样的风景。或者竟是真的。”
她转而问身边的人:“望之成石,该是怎样的生死缠绵。”
她脸上一阵迷惑。
老者脑子更是糊涂,他只是要拍拍教主的马屁,连教主念的诗词意思都是似懂非懂,只得含糊道:“既然大家都这样写,那些文人们虽然看着不管用,脑子还是好使的。或者吧。咱武林中的铁布衫,金钟罩,不就是练啊练,最后也和石头差不多了嘛。”
女子笑骂道:“胡说八道。这怎么比。”
进入下游,船家道:“船速要加快,风大。教主小心”
果然随着船速的提高,风速也大了。
老者看着教主立望江头的背影,忽地想,唉呀,教主这样站下去会不会也变成块石头呢?呸呸呸,你才会变成石头。
老者看着岸边的景色道:“教主,船已经到了镇江府了。马上就可以到苏州啦。”
这时对面遥遥有船行来,速度很快,船桅上插着面红色的小旗子。
洪长老喜道:“教主,是镇江的分会来迎接。”
这于雪天寒江中独立于小舟上的自是江南第一教明月教的教主青色了。
数艘小船远远地不在向前,当青色的船只经过时,船上传来击鼓的声音。青色颔首致意,众人见到教主各个欢呼。
一时,寂静的江面上陡然热闹起来。
其余的船只都纷纷减速,惊奇地看着这个景象。
青色并未作停留,船速依旧,直下江南。
进了苏州城已经是傍晚了。
早有人过来招呼,是个新人,见了教主秀美的英姿,竟然呆住了。
洪长老上去就要打,青色拦住了,道;“洪长老,你的脾气要改改了。”
青色边走边看着,轻声道:“想不到江南也下雪了。她,她是极爱雪的。那时,我们总要堆个雪人出来玩的。”
洪长老喝退众人,叫远远跟着就好,自己走过去道:“教主,要是不想回教里,去何女侠那。”
青色脸上一呆,道:“她失踪了几个月。唉,何伯母,何伯父担心的不行。我去了,不是让他们更加难受。她这次做事也太不小心了,难道,难道……”青色脸色一白。
洪长老轻声道:“教主有所不知,三天前,何女侠已经回来啦。”
青色大喜,随怒道:“为什么才告诉我?”脚下的方向却已改变了。
洪长老道:“这也是属下刚刚得到的消息。唉,何女侠这次在江湖上又是大大出风头了。”
青色停了下来,淡淡道:“何女侠的事就是我明月教的事,你记好了,明月教是与她同进退的。”
语气虽然淡淡,但却是不容置疑。
洪长老兀自后悔失言,忙道:“教主说得是。那震天堡的打算还不是想吞并我们江南武林,我们自然要与何女侠站在一块的。”
青色摇摇头,她回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一个人去何府。”
洪长老知道教主的脾气,忙答应了,却仍不忘嘱咐一通要小心。
青色沿着青石大道,路上全部是雪,她每踩一步都吱声作响,仿佛她的心思一般。
待走到何府面前却愣在那里。
不由自嘲一笑,这里本就像她自己的家一样。
轻轻敲门,看门的人见了青色忙行礼,笑道:“小姐正说着要找青色小姐去呢。青色小姐就过来了,我去通知小姐。”
早有其他人过来引青色进去。
青色忽地鼻子一酸,她虽然是江南第一大教的教主,但她在御飞面前却总是显得柔弱三分起来。收敛了她作为一方霸主的豪气,心底都是晃悠的。她们之间的情谊实在是难以用词语形容。
“青色!”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何府偏厅中,青色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御飞。
青色看着眼前笑语晏晏的女子,修长的身材难掩夺目的风姿,嘴角那抹熟悉的温和曾于多少黑夜给与心安。那双黑眸,好像屋外的白雪纯净却自透着高雅。
二人隔着一米远,互相打量。
青色已经解了披肩,更显得婀娜多姿。
御飞微微一笑,道:“青色。”
青色却道:“你一个簪缨世族的大家小姐,几个月不知所踪,真是好的很呀。你就不知道伯父伯母有多么担忧?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的亲戚友人有多么担忧?”
茶房的人送茶上来。
御飞亲自端了,行了个礼,笑道:“御飞知错了。青色姐姐,御飞害得你担心了。”
青色扑哧一笑,知道御飞是真的知道错了,不然这声姐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叫的。
她接过了茶,道:“算你知道还有人为你担心,终于舍得回来了。”
御飞自己端了茶凑在嘴边,轻轻啜了一口,道:“我听教里的人说,你一直在了凡大师那,他老人家好吗?”
青色讽刺道:“大师还是老样子,现在益发像个老神仙了!”语气一变,道,“我还以为你隐居不问世事,想不到还记着有我这样一个姐姐。”
御飞道:“青色,你便宜可占够了!”
青色冷笑道:“你的便宜我不占。”
她几月来接到消息,内心的担忧让她每每从梦中惊醒,实在不亚于家门惨案。如今当事人轻描淡写,竟说出便宜二字,心中委屈至极,却强硬着不肯吐露了出来。
御飞自悔失言,过去拉了青色的手,笑道:“别人当然会生我的气了,只是我俩什么关系。我的便宜你不占,你倒说说让谁占?”
青色这才露出喜色来,道:“你知道我为你担心就好。现在你也是更加出名了。”
御飞轻轻道:“洛阳你是没有去见识。一群人围了我,定要定个罪出来。你说说看,这群人怎么了?”
青色叹口气,道:“武林衰败,在所难免。白庄主倒成了替罪的羔羊。”
御飞喜道:“你自然也明白她是被冤枉的。”
青色淡淡道:“我明白没有用。凤凰王令虽然厉害,却也没有本事指示得了整个武林。风口浪尖,白明宜势必成了纣王的妲己,幽王的褒姒。”
御飞断道:“那我呢?我难道成了商纣,周幽?”
二人面上呆了呆,青色道:“总之,为了重新夺取武林中的身份地位,白明宜成为公敌一事已经是事实了。”
御飞冷笑道:“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她顿了顿,“我还怕了不成?”
青色轻声道:“你这性子十几年都不变。”
御飞心神激荡,道:“这次却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