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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哄人 少年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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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秉秋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旋转人体工学椅滑到电脑桌前,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
屏幕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握着示教器逐一校准坐标位置,偶尔停顿,手指敲着键盘,微调后台指令。
看着可可莉机械臂运转流畅、关节咬合平稳,他唇角轻轻弯起,大功告成。
“乖儿子。”他摸了摸可可力的脑袋:“你爹地要去吃早餐了。”
这时,微信收到赵衡的消息,问他代码调试得怎么样。
他一边回复着,一边往外走,到楼梯口,听到楼下的谈话声。
“小姨,早啊。”
“诶,小周,早啊。”
“沈聿他在睡觉是吧,我去找他。”
周易然一步三跨地跑上楼,从一楼转上二楼,见到温秉秋,脸上的笑容一收,恭恭敬敬喊了声。
“哥。”
温秉秋扫了他两眼:“那么早过来?”
周易然干笑两声:“也不早了,八点多,差不多九点了,再过两个小时一上午就过去了。”
“嗯。”
温秉秋应了声,往下走,没走两步,听到周易然问他:“沈聿没睡在你那屋吧。”
就回了句:“你当他三岁啊?”
话刚说完,一道声音懒懒地飘过来:“不是三岁怎么了,就不能跟你睡一屋?”
他抬眼看去,沈聿穿着黑色套头衫,双臂一展,抻着腰。
周易然喜上眉梢,屁颠屁颠跑过去:“你今天那么早起床啊?我刚准备找你。”
“你嗓门还可以再大点,住在三环外都能听到。”
他说着,径直走下楼,随口问:“找我干什么?”
周易然先觑了温秉秋一眼,才含糊笑道:“找你玩呗。”
“你小子没憋好事。”
他擦着温秉秋肩膀走了过去,又折回来。
随即抬起手,食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挠痒一样:“什么东西,黑黑的。”
擦干净,他收回手,迈步往楼下走。
周易然哀嚎:“苍天啊,我没做什么吧。”
“你灌我多少酒?”
温秉秋走下楼,客厅里没看到林宛,张妈在一旁忙碌。
“今天早餐有你爱吃的菌菇干贝粥。”张妈笑着说。
“好的啊。”
厨房里传来周易然一句:“菌菇干贝粥啊,我也要吃!”
紧接着周易然吃痛叫了起来,大概是沈聿踹了他一脚:“你吃了,我吃什么?”
他转身进了厨房,一眼看到沈聿在洗手。
厨房十分宽敞,他却莫名闷热逼仄,附和一句:“谁知道你要来?没做你的份儿。”
周易然不敢吭声了。
沈聿听见声气,转过身。
他看见他,顿觉更热,上前推开紧闭的窗户,凉爽的风吹进来,窗外花团锦簇。
刚凉快起来,一转身,撞上沈聿的眼睛,又热了起来。
周易然最后给自己盛了小米南瓜粥,转头见沈聿碗里是海鲜蛤蜊粥,小声嘀咕:“自己不吃,也不给别人吃。”
他们吃着早餐,张叔过来说考驾照的事情办理好了,周易然就跟着一起凑热闹。
车库在地下二层,他们搭乘电梯下去。
温秉秋先走进去,周易然紧随其后。
沈聿最后进来,见两人挨得那么近,眼睛一扫,周易然识趣地让开位置。
他站在他旁边。
电梯缓缓下行。
周易然问:“你们科目一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聿斜靠着电梯壁:“那东西不是有脑子就行吗?”
周易然拆台:“考试得了零鸭蛋的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温秉秋补充:“是三门零鸭蛋。”
周易然立刻喔喔起哄:“没错,语数英。”
沈聿脸色一黑:“小学一年级的事,你们记个没完。”
怎么可能忘了。
那天,温秉秋的心情很郁闷。
耗时两个月打造出来的格斗机器人,满怀信心跟人比试,却被破坏得面目全非,还遭到对方嘲讽。
“小学生玩泥巴去吧!”
他恹恹地考完试,班里传来动静。
“报告老师,沈聿交白卷!”
“报告老师,他的数学试卷也一片空白!”
他抿着唇,忍俊不禁,想到自己七零八碎的机器人,又难过起来。
“报告老师,沈聿的英语试卷不是白卷!”
“噢,值得鼓励,写的什么?”
“他画了一只……额,天鹅?”
后排传来沈聿拉长语调的反驳:“这是鸟儿,啾啾。”
他再也绷不住,趴在桌子上笑了出来。
旧事重提,他依旧没能忍住,轻笑出声。
沈聿侧头睨他:“啧,还笑,也不想想我为什么零鸭蛋。”
周易然才知道里面还有缘由,好奇地问:“为什么?”
恰好,电梯抵达车库,门开,周易然先出去。
温秉秋对上他戏谑的视线,默不作声转向前方,抬脚走出去。
沈聿跟在后面,说话的分贝只有自己能听见。
“哄人咯。”
车库里停着一溜烟儿的百万豪车。
周易然看得两眼发光。
练车还能随意挑自己喜欢的座驾,不敢想这有多爽。
回头看见沈聿表情不以为意,兴致不大,心里淡淡欸了声。
17岁拿到FIA国际A级赛照的人,当然看不上这些。
沈聿问温秉秋:“有没有喜欢的?”
温秉秋很随意地扫了一眼。
周易然羡慕死了。
他跟沈聿是表亲,再怎么样,也不能厚着脸皮占用一辆车考驾照。
没办法。
对方是温秉秋。
他酸溜溜地打趣了一句:“要是没有看上的,给他买啊。”
“昂。”
周易然下意识反驳一句:“你有钱?”
温秉秋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周易然也无语。
即便过去了半年,他还是没能接受沈聿身价过亿的事实。
最后,温秉秋选了辆阿斯顿,沈聿挑了辆玛莎,张叔就安排改装。
…
吃晚饭时,大家聊着他们练车的事情,说到后面,沈父沈故平问沈聿:“想好去哪个车队了吗?”
大哥沈疆接了一句:“还能去哪里,三大豪门车队随便挑一家。”
沈聿不置可否:“三家年薪都差不多,两千万美金,法拉利服从性要求高,红牛内部竞争压力大,梅奔管理层偏保守。”
温秉秋:“各有优缺点,还真的不好选。”
沈聿点头。
“看你喜欢。”温秉秋说。
沈故平让他放宽心:“不急,还要等上两个月,等你成年了才能签合同,慢慢想。”
林宛也说:“这三家再差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沈故平又问温秉秋:“那你的机器人比赛呢?”
温秉秋:“还早,去年在深圳办了一场实验性夏令营活动,内部消息说今年要改成机甲对抗赛,不过文件还没有出来。”
沈故平问:“那今年你能参赛吗?”
温秉秋:“不能,在校大学生才能参赛。”
沈疆:“明年是首届大赛?”
温秉秋点点头。
林宛:“那不是很亏,师兄姐有去年跟今年两年的经验。”
沈聿:“怕什么,赢了就好。”
温秉秋:“嗯。”
几人又聊了一些工作生活的琐事,结束晚饭,温秉秋回房间,写了一会儿代码,就去洗澡了。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显示未知号码。
他接听起来:“是老爸还是老妈?”
那边传来轻快的笑声:“是爸爸妈妈。”
他坐在床上,随手拿过苏利文玩偶,指尖来回拨动着绒毛。
“这次关了三个月,就可以出来放风了?”
温母声色温柔:“跟上级特别申请。”
他目光扫到苏利文表面一处小黑点,心头一紧,连忙擦了擦。
擦下来一小块黑色塑料,松了口气,回话因此慢了半拍。
“不必挂念,你儿子过得很好。”
“阿衍呢?”
“他也很好。”
“F2首秀就拿到全年冠军,真是天才。”
“……半年之前的事了。”
“哎呀,不要紧,迟到的祝福也是祝福,大喜事,你把电话给他。”
温秉秋只好从床上起来。
他穿过走廊,走到沈聿房间,推开门,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
“沈聿在洗澡,你们恐怕得下次了。”
温父温母工作内容涉密,打电话有严格的时间限制,见状,他们不由得惋惜:“真是不凑巧。”
他正要转身,浴室的门开了,沈聿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条灰色长裤,肩膀搭条白色毛巾,胸膛裸露,一身水汽。
“怎么了?”
他的目光由下至上,滑过对方带着水珠的胸膛,定在他脸上,扬了扬手机:“我爸妈找你。”
沈聿接过来,开口喊人:“干爹干妈。”
温秉秋百无聊赖地转悠起来。
他们的房间布局相差无几,单面墙壁打了玻璃柜,里面摆着从小到大的荣誉奖杯。
四岁刚接触赛车的卡丁车模型;
六岁正式比赛,全国冠军杯;
九岁欧洲锦标赛,青训营发出邀请;
十四岁方程式,年冠;
十六岁F3,多站冠军;
十七岁F2,季赛总冠军;
十八岁……待定。
他看得嘴角弯起来,忽然耳朵一暖。
沈聿把手机贴到他耳边:“要跟你说话。”
对方发梢的水珠,滴到他的肩膀,湿湿的,有点不舒服,就抬手轻轻擦了擦。
沈聿目光微微一滞。
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阿衍说这个暑假你们去塞舌尔玩。”
温秉秋握着手机,转身坐在椅子上,拨弄着桌子的笔筒:“嗯,他想去冲浪……那就玩呗,七月中旬过去吧……他们没有空……就我跟阿衍两个人……”
正聊着,耳畔忽然飘来沈聿压低的嗓音:“帮我扔那本小册子过来。”
温秉秋视线投向书架,抽出一本册子,朝他晃了晃,无声询问:这个?
不是。
又抽。
还不是。
索性微微偏偏头:自己拿。
沈聿大步走过去,一只手撑着椅背,另一只手伸到书架上翻找。
少年的身影像一座大山笼罩下来,衣摆来回晃动,轻轻擦着他的脸颊,隐隐能闻到香气。
他眉头蹙了起来。
发梢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濡湿他的脸颊、胳膊……无处不在。
他正要抽出纸巾擦干净。
沈聿找到册子,转身离开。
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移开,瞬间凉快了许多。
他惯性去拿纸巾,落空了。
那盒纸巾被沈聿一并带走了。
那些水珠慢慢渗入皮肤里面,干了。
他起身回房:“嗯……妈,你说什么?没有,没有吵架,刚刚信号不好……都小学四年级的事了,还提。”
结束通话,他扔手机在一旁,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伸手捞过苏利文,细细看着。
这个玩偶,是小学四年级那年,沈聿翻窗溜进他房间,拿来哄他开心的。
一晃八年了。
哪怕隔三差五送去保养,那鲜亮的色彩还是慢慢褪淡,有些灰蒙蒙。
他放到鼻尖嗅了嗅,还是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