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把我宠坏后嫌我脏》姜姜吾

1、天热 给孩子一个

　　盛夏，蝉鸣聒噪。

　　温秉秋坐着桌前，手边散落着日文说明书。

　　他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谐波减速机，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他却加价等了数月才到手。

　　刚拿到手，便迫不及待拆掉机械臂，替换里面旧的零部件。

　　房间门被人推开，熟悉的气味飘过来，他头也不抬：“哟，公子哥醒了？”

　　此时，已经正午十一点，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

　　“嗯呐，一醒过来就找你了。”
　　公子哥沈聿倚靠着书桌，手掌撑着桌沿，说得没脸没皮。

　　温秉秋动作不停，对此冷淡：“小孩子找奶吃啊？”

　　沈聿垂眼看到他白到发光的皮肤：“你有吗？”

　　“下楼到厨房，打开冰箱，随便拿一瓶牛奶出来，插上吸管，使劲嘬吧。”

　　沈聿听笑了：“那你就是没有咯。”

　　“承认自己找奶吃，就乖乖一边玩去，小孩。”

　　温秉秋向来脑子转得很快，就没有几个人说得过他。

　　沈聿闭上嘴，随手拿过日文说明书看了起来，目光顺势落向温秉秋脚边的机器人——可可力。

　　这是台双足机器人，小巧的头颅线圆润，六七十厘米高，机身哑光银灰。

　　它的一只胳膊，正被温秉秋拿在手里调试。

　　少年神情专注，眼神明亮，唇瓣微微抿起来。

　　“可可力摊上个好爹，减速机都是半导体设备专用的高端货。”

　　温秉秋五岁开始接触自动化，那么多年动手做了不少东西。

　　可可力，是他唯一一台不停拆解调试、反复迭代升级，一直留在身边的作品。

　　他嘴角浅浅弯起：“他是我儿子。”

　　别说是用在半导体设备的零部件，就算是航天材料，他也会想办法弄到手。

　　沈聿闲闲接话：“你让他喊你一声爹。”

　　“爹、我爹是温秉秋。”可可力转动脑袋，突然说了一句。

　　沈聿吓了一大跳，手一抖，说明书掉落在地上：“我操！”

　　温秉秋嘴角勾起来。

　　沈聿惊疑不定：“再叫一声听听。”

　　温秉秋笑骂一句：“滚你的吧，这是我亲儿子，喊你爹像样吗？”

　　“我当爸爸行吗。”沈聿说着，蹲下身去看可可力。

　　“你给他喂奶了还是换过纸尿裤？”

　　可可力的胸腹盖板被温秉秋拆了，里面排布着整齐的线束跟传感元器件，内嵌的感应灯源一闪一闪的。

　　沈聿哼了一声，理所当然：“小时候我给他拧过螺丝。”

　　可可力诞生那天。

　　他们坐在地板上组装，电动螺丝批用着用着坏了，沈聿硬是手动拧完所有螺丝，掌心起水泡了，想起来都火辣辣的疼。

　　温秉秋：“那你可以当隔壁沈叔叔。”

　　沈聿切了一声，表示不满，拨弄了一下可可力内部结构，又问：“可以实现人机交互？”

　　温秉秋回他：“场景交互有点吃力，识别算法都跟不上。”

　　沈聿点点头。

　　目前顶多只能做到基础语音交互，真正结合环境自主触发的智能交互，大多还只停留在实验室的演示样机阶段。

　　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他敲了敲可可力的脑壳：“加油噢，爹地跟爸爸都看好你。”

　　温秉秋纠正：“沈叔叔。”

　　沈聿语重心长：“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吧。”

　　温秉秋笑。

　　张妈做饭的香气飘了上来，充满整个房间。

　　沈聿起床没吃早餐，就直接过来了，这会儿，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他溜达到一旁，拉开零食抽屉柜，翻出一个能量棒，撕开包装嚼了起来。

　　旁边墙面的玻璃柜子，摆满温秉秋的作品跟成就。

　　四旋翼飞行器，碳纤维机架，四个电机座都有细微的刮痕。
　　第一次负载3KG，试飞五公里成功，那年温秉秋五岁。

　　小量级格斗机器人，机身A4纸大小，侧面防撞条凹下去一块。
　　第一次上场，在十秒内结束战斗，那年温秉秋七岁。

　　他一个个看过去，到后面，透过柜子的玻璃，看见温秉秋那颗圆润饱满的后脑勺。

　　这时，张妈喊吃饭，那人毫无觉察，专心组装减速机。

　　这个人忙起来，连饭都可以不吃。

　　沈聿走过去，喊了一声，对方依旧没半点反应。

　　他便弯腰凑近，说话时的呼吸洒过去：“吃饭了。”

　　温秉秋这才抬头，视线出现短暂失焦，缓慢地眨了眨眼，才恢复清晰。

　　两人离得很近，沈聿黑色的眼珠子倒映着他的脸庞。

　　少年长大后愈发锋利优越的五官骤然放大在眼前，他的感官被压缩成一个点，莫名变得心慌局促起来。

　　“哦。”

　　两人前后脚走下楼。

　　沈聿双手懒懒插进裤兜，拖沓着步子，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走到楼梯转角，光影暗下去的那一瞬，习惯性抬手，搭上温秉秋的肩头。

　　明明屋里开着空调，沈聿靠近的瞬间，温秉秋却感到燥热，浑身不自在。

　　便抬眼瞥了眼身边人：“昨晚喝了多少酒？”

　　昨天，高考刚结束，沈聿放飞自我，跟周易然那帮朋友出去玩，凌晨三点多才回家。

　　“有味道？”
　　“嗯。”

　　“怎么可能，我洗了澡才过来找你。”沈聿提起衣服领口闻了闻：“没有啊，你闻闻。”

　　说着又要凑过来，他语气淡淡的：“拿我当狗啊。”

　　“你说有我味儿。”
　　“不能说？”他反问。
　　“行。”沈聿不跟他掰扯：“回头我再洗一遍好了吧。”

　　说完，他又抬起手，不急不缓贴回去。

　　空气静了半秒。
　　那无处安放的慌乱丝丝缕缕缠上来。
　　他压着声线：“拿开。”

　　沈聿盯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把手撤了回来。

　　餐厅里，餐桌摆着一桌子菜，散发着阵阵香气。

　　张妈见两人前脚后脚下楼，心里奇怪，以前都是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今天是怎么回事？

　　张妈笑着说：“两位少爷，洗手吃饭吧。”

　　温秉秋进了厨房，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从他指缝穿过。

　　厨房靠近后院花园，此时窗户敞开着，花香顺着风飘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他正要关掉水龙头，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

　　沈聿一手轻轻圈住他腰侧，一手探到水下洗手，下巴轻轻擦过他耳尖。

　　这样亲昵的姿势，他呼吸瞬间一滞，正要开口说话，沈公子已经松手，潇洒走人。

　　沈家五口人，沈聿是老幺，沈父跟大哥一般晚上回来，不经常在家吃中午饭，二姐在美国留学。

　　中午大多数是沈母跟两个孩子一起吃饭。

　　温秉秋洗完手回来，拉开凳子坐下，朝林宛喊了声：“干妈。”

　　两家父母是大学同窗，他出生两个月后，沈聿也出生了，长辈们顺势认了干亲。

　　林宛应了一声，余光扫到沈聿脸色不虞，便看出两个孩子闹别扭了，不由得想起儿时光景。

　　温秉秋三岁那年，父母投身国家级保密研发项目，无暇照看，便将他托在沈家。

　　小小的一团人，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小脸却紧绷着。

　　她伸手想要抱一抱，小家伙立刻躲开了，抿着唇，一本正经地说：“好多细菌。”

　　气氛尴尬。

　　这小家伙出生后跟着父母在实验室生活，患上严重的洁癖症，别人碰一下他都要消毒，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脏、细菌。”

　　温家父母找很多医生看过，始终没有办法解决。

　　当初她一口应允同学的请求，是不是太过轻率莽撞了？

　　温家父母也很是为难。

　　这时，年幼的沈聿从她身后探出个脑袋，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那孩子，软声喊：“哥哥。”

　　林宛摸了摸他脑袋，鼓励他走上前。

　　沈聿便大着胆子慢慢靠近，拉住对方的手腕：“哥哥。”

　　温秉秋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孩。

　　温家父母看得眼眶发红，拍了拍自己孩子的后背，轻声：“那是弟弟。”

　　“弟弟。”温秉秋轻声喊。

　　后面谁也想不到两人的感情能好到这个地步。
　　挤在同一个浴缸里泡澡、喝同一瓶水，小手拉小手，脸颊贴脸颊，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温秉秋的洁癖自然而然好了。

　　林宛心生感慨。
　　一晃眼年岁增长，俩孩子长大，也不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
　　她捡了个话题开口：“你们暑假考驾照吗？”

　　桌子底下，沈聿用脚轻轻勾了勾他的小腿：“一起考啊。”

　　他抬眼看对方，把自己的脚抽回来：“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沈聿皱眉，仗着自己腿长，又勾住对方的脚踝：“暑假三个月，你干嘛去？”

　　他没多话，抬脚踩了上去，力道不重却足够让那只脚老实片刻。

　　“准备比赛。”
　　“考驾照多大点事儿，又不耽误你备赛。”

　　林宛跟着开口劝：“秉秋，到了大学，课程多，你肯定更忙，到时候考驾照，反倒更麻烦，不如趁暑假抽空考了，你说呢。”

　　他想了想，就应下了。

　　林宛就让张叔张罗去了。

　　午饭过后，两人坐在地毯靠着沙发玩Swich。

　　温秉秋盯着屏幕，细长的手指在手柄快速飞舞。

　　沈聿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吹两个泡泡，目光却没怎么看屏幕，大半心思都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张妈切了盘水果过来，放在沈聿身旁的茶几。
　　“吃点水果。”
　　“噢好。”

　　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单手操作着手柄，叉起一块哈密瓜，吃了一口，随口问：“想吃什么？”

　　温秉秋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戏，头都没回：“哈密瓜。”

　　他习惯性地，将自己咬过一口的那块递了过去。

　　他也习惯性地，嘴巴一张，就要吃下去。

　　沈聿眉毛一挑。

　　温秉秋两条好看的眉毛突然拧了起来。

　　口水。

　　他看得心头微乱，手臂越过去，要把茶几拉到两人中间。

　　沈聿转手把那块哈密瓜叼在嘴里，大长腿一伸，拦住他，含糊道：“要输了。”

　　温秉秋顾不上吃哈密瓜，连忙转向屏幕。

　　沈聿手肘一撑，换了个姿势。

　　游戏结束，温秉秋正要去拿水果，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

　　那是一块没有人吃过、完整的哈密瓜。

　　他张嘴咬下了。

　　沈聿看他完全吞咽下去，便转过头。

　　温秉秋嘴里弥漫着哈密瓜的清甜，视线不由自主看向沈聿。

　　少年穿了件白T恤，懒散地靠着沙发软垫，觉察他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那眼神像磁铁。

　　他看了两秒，移开目光，看向窗户外面的太阳，用手扯了扯衣服领口。

　　今年夏天怎么那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