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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古董迷踪·追赃·终 有人主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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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曹先生,是有什么情况要向我反映?”
渝州市局,接待室,冯钺问对坐的年轻男子。
曹楚轩笑得令人如沐春风,“冯队长,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冯钺无可无不可,“请便。”
“冯队长,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家里的情况。”曹楚轩笑意温文,“比较复杂。”
“略有耳闻。”冯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妈恨我的父亲。”曹楚轩观察着冯钺的态度,“她不希望我和父亲经常联系,这一点想必冯队长已经有所察觉。”
冯钺的反应是曹楚轩希望看到的,——平淡。
“所以,昨天下午我向你们说了假话,在我大哥不经父亲同意,带走那颗玉雕白菜之后,父亲很生气,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身体不舒服,护工又请假了,没人照料,让我去陪他聊聊天,和他说说话。”
曹楚轩的神情沉下来,“唉,哪怕我父亲在夫妻感情上的确有些事情对不起我妈,但他也毕竟是我的父亲嘛。作为子女,我也有想尽孝的心。就抛下俱乐部的生意,去看了他。”
“你具体的到达时间和离开时间分别是多少?”冯钺表情还是很平淡。
“我想一想,大概是,”曹楚轩努力回忆,“我从俱乐部出来时,大堂的时钟一点一刻左右,开车半小时到我父亲家,再停车,上楼,到达时间约莫一点五十,快要到两点。然后我是三点来钟接到朋友电话,引荐了几位新的客户,离开的。”
“在此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以往的事?”
“不同以往?那倒没有吧。”曹楚轩回答,很快像是想起什么,“我出电梯的时候,遇到了物业保安,他正要乘电梯上楼。”
“保安……”冯钺若有所思,“此外,你和曹冠宇先生具体聊了什么,方便说说吗?”
“方便,方便,对冯队长当然方便了。”曹楚轩的态度异乎寻常的配合。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说以前的事情。他给我讲了他最火的那几年,在全国都有粉丝,西南这片但凡有个大点的商场、楼盘开业,都喜欢请他去走穴,一场演出能有五万块,钱像水一样滔滔不绝。”
“曹先生真的很孝顺,能有这么多耐心听老父亲的念叨。”
“这是为人子女应该的嘛。更何况,”曹楚轩略一停顿,“我父亲对我也不错,近些年,断断续续地把他名下仅剩的两套房,几件值钱的古董,都给了我。”
“曹楚轩先生不仅年少有为,身家还很丰厚。”冯钺夸奖,语调却很平和。
曹楚轩脸上的笑莫名带了点志得意满,“方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我也好及时上报案件的情况。”
“可以。”冯钺并没推拒,因为职业缘故,他的联系方式几乎是半公开的。
况且,这名男子,似乎对他抱有别样的目的。
互留电话后,曹楚轩起身向门外走去,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那我就先告辞了,冯队长,以后多多联系。”
死者曹冠宇结过六次婚,除容家馨之外,还有两名前妻,在渝州。
冯钺刚出接待室,走到支队的办公区,就碰到刚走访回来的武志明、郝昕,杜柏宇和另一名专案组成员。
8月的渝州,暑气蒸腾,今天虽是难得的阴天,但还是十分闷热。
他们都满头大汗,衣衫半湿,热得不行的样子。
“冯队,白跑一趟,这个前妻有不在场证明。”武志明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端着水杯,咕咚灌水。
“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一样。”杜柏宇凑到落地空调出风口前,扯了扯胸前湿透的布料,方便透风。
“不在场证明特别充分,死者的第三任妻子翟女士是一家形体礼仪中心的负责人,案发当天排了满满当当4节课,招收的学员全都能证明她当天没有离开培训班。”
“形体礼仪中心?”郝昕从塑料袋中掏出雪糕,一支一支地分发,“不会就是大街小巷公交车上印着的翟灵形体礼仪中心吧?”
“就是那个礼仪中心!”杜柏宇接过雪糕,肯定了他的猜测。
“你说这曹冠宇,为什么取的老婆年纪都比他小那么多,还都是大美女?”武志明摆摆手,他不太喜欢雪糕甜腻的味道。
郝昕打开袋子一看,冯队、武志明,还有好几位队友都没拿,还剩了五六支。
他往冰箱归置好,关上柜门,作为相邻不远的蓉市人,对这位西南大明星的花边昳事,郝昕也是略有耳闻的。
“前些年,曹冠宇是真的很有钱,风度翩翩,性格幽默,追女朋友的时候还特别大方,什么豪车、钻石、别墅,虽说这个追求期间,他基本也并非单身。”
杜柏宇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向没关注过的队友科普。“我记得,当时还特别多的男人、煤老板、地产商什么的请他商演,把他当作男人中的偶像,说向他请教泡妞技巧。”
“不过,”郝昕摇头,“才华、外貌、钱和地位能换来真情吗?要是能换来的话,他也不至于落得晚景凄凉,痛了没人为他难过,死了没人为他伤心,反而都惦记着他剩下的一套房子,一对花瓶。”
“所以,等价交换原则在很多领域都是适用的嘛,”一名才入队的实习警察发表观点,“包括在婚恋领域,真心才能换来真心,可惜啊,大部分都是虚情对上假意。”
“我也想用破案的真心,换来破案的真线索。”杜柏宇仰天长叹,“可惜啊,今天的‘真心’全部付诸流水。”
冯钺在旁翻看着他们带回来的笔录,这两位前妻的不在场证明确实相当充分,不止一个人证,且能多方验证。
耳边听着队员的八卦牢骚,他的神态四平八稳,“越排除一个有嫌疑的人,就说明我们向着真正的作案者更近一步。”
冯钺起身,看大家休息得差不多,“另外,他的社会关系人,这才只查了开头。走吧。志明、郝昕,你们去拜访古董古董商人袁经亘,对比他的鞋印是否是死者家中八个人的之一。我和柏宇去看看物业保安,有没有发现什么。”
众人望了眼窗外,烈日当空,空气被高温烘烤得近乎扭曲,哀嚎一声,出发了。
死者曹冠宇所居住的天都美郡小区,门卫室。
“师傅,麻烦问个事,你们这个小区一共有几名保安?平常陌生人可以进来吗?”冯钺敲敲门,递出一根烟,对门卫室内吹着风扇,看报的保安大爷问道。
冯钺没有抽烟的习惯,但随身带了包,为的就是方便何人打交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问这干嘛?”
保安大爷接过烟,先瞅了眼两人,挺正派的,又瞅了眼烟,哟,是他平常不会抽的高档货。
“这不是我家打算在这里买一套二手房,关心关心安保问题。”
“这你们就放心吧,一般人进不来。我们这里的业主,都是配了门禁卡,刷卡进门,有卡才能进小区,陌生人一般进不来。高科技吧,我跟你们说,渝州一般的小区还没得呢。”保安大爷挺热络。
“嗯,是挺高科技的。平常有保安值班吗?”
“有,我们保安是24小时值班的,九大九个保安,小区安全得很。”
“能麻烦大爷把值班表给我们看看吗?”
不等保安大爷把“那可不行……”这句话说完,冯钺亮出了警官证,“因为这和一起案件相关,还希望大爷配合一下工作。”
8月6日,班次,14点至18点,天都美郡A区,值班人员,毛大才。
“确认那天值班的人是这个毛大才?”冯钺指着值班表上的人名问。
“确认确认,当天没人请假,就是这小子值的班。”保安大爷记得很清楚。
“好,那多谢大爷了,能再劳烦指个路,这位毛大才这个时间在哪儿吗?”
“物业管理处办公室,喏,看见那个指示牌没有,”大爷站在门边,热络指路。
“嗯,看见了。麻烦大爷了。”冯钺、杜柏宇两人和门卫告辞,向下一个走访地走去。
“冯队,既然曹楚轩离开时,碰见了巡视楼层的值班保安,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位保安偷的东西?”
杜柏宇揩开额头的汗水,假设当时场景,“他看见门没关严实,只有死者一个人在家,就和死者搭话,推门而入,实施盗窃行为。”
冯钺脸上显出思忖的神色,“这是一个合乎逻辑的推测,或者,或多或少,这名保安可能发现了点什么也不一定。”
“还是要安装监控,要是有监控的话,通过察看单元楼门口的视频,就可以把作案时间段内进出该单元的人全部摸清。”杜柏宇遗憾道。
转过一片草坪的拐角,没料到,他们与死者的前妻容家馨撞了个对着。
容家馨正把手机举向耳边,冯钺的电话随之叮铃铃响起,一个抬头,她看见了冯钺,稍显惊讶。
“冯队长,我正给你打电话,准备去局里找你。”容家馨合拢红色手机盖,走近了说道,“我知道谁是小偷了。”
杜柏宇迅速地与冯钺对视一眼,“是谁?”
“燕来娣的二儿子。”容家馨的语气中隐有一层薄怒,手伸进名牌手提包中掏了掏,再拿出来时,手掌中赫然是几支黑色的录音笔。
“昨天我看保姆和护工都有点不正常,你们问完话之后,我出去找了个朋友,买了三支录音笔,借着谈工资的由头,分别放在了她们的房间和客厅。”
杜柏宇难以控制自己表情,不是,这个年纪比他妈妈小几岁的容女士,有点猛啊。
冯钺亦是愕然。
“刚才,我就过来一躺,把录音笔拿到书房去听,就听到了真实情况。除了燕来娣,还录到了邹红、还有个叫毛大才的保安。”容家馨说,“他们要一起分卖出花瓶得来的钱。”
“容女士,我们正要去找这个保安,你先简单地说一下录音内容。”冯钺说。
“先是邹红和燕来娣小声在说话,她们互相指责是对方偷了花瓶,想要栽赃给自己。但是两人都没谈出个所以然来,后面保安毛大才来敲门了。说他看见了谁来偷东西,要分赃。”
“他看见的那个人就是护工燕阿姨的二儿子?”杜柏宇再次确认道。
“录音里,毛大才是这么说的。”容家馨点点头。
“容女士,她们此时都在家吧?”冯钺问。
“在,燕来娣想辞职走人,我说给她发笔误工费,把她留住了。”
“好,以防万一,容女士你先回家,看住她们两人,不要让人走了。”
冯钺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待容家馨应好,又下达命令,“柏宇,给队里打电话,来人把两个阿姨带回局里问问话。”
边走路,边谈话,初步了解完情况,容家馨交出录音笔,转回死者曹冠宇的居所,冯钺和杜柏宇三两步到了目的地。
杜柏宇敲了敲物业办公室的门,一个四十岁许的中年男人打开门,他中等个头,皮肤微黑,穿保安制服,“你们是?”
“我们是警察。”照例,杜柏宇出示了警官证,“有个案子来调查一下,你是?”
“……公安领导啊,快进来坐吧。”中年男人的脸色微妙的紧绷了一瞬,但很快笑了起来,侧身让他们进去,避开了对自己姓甚名谁的回答。
办公室里摆了六张办公桌,但都空着,只有这个中年男人,和另一个年纪差不多、大腹便便的男人。
他手上摊着一张报纸,有人进来,也没有分出一丝多余的眼神,读报读得十分专心的样子。
“这是我们保安队长,呵呵,他有点忙。”中年男人有点尴尬地解释,把空位的扶手椅往外拉,“你们坐,你们坐。”
“领导,你们来调查什么案子?”中年男人问,故作不经心的话语,冯钺和杜柏宇却很轻易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试探之意。
“你就是毛大才?”冯钺敏锐地问。
“……额,对,对,我就是毛大才。”
毛大才用余光瞥了眼两人,——看起来有点愣头青,体格健壮的年轻公安;
还有眼前这个长得很俊,眼神冷淡,却让人感觉相当不好糊弄的领队公安,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毛大才,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问你,”冯钺注意到青年男人把报纸放下,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你看你是在这里接受问话呢,还是跟我们回一趟公安局。”
“呃……,”毛大才的不安外显,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特别是保安队长,“那我还是跟你们回公安局吧。”
保安队长这时起身了,“毛大才,去公安局也是要扣工资的!”
“知道,知道。”毛大才好声好气。
几人顶着烈日出门,往小区外的停车位走去,一关车门,毛大才迫不及待地喊冤叫屈:
“两位公安领导,那个曹老头家的东西可不是我拿走的啊,和我一丁点关系都没得。我是一层一层地巡逻完,想去找邹红摆哈龙门阵(1),发现他家的门半开,有个年轻男娃在里面翻东西,我就偷偷地看了会,是他东西偷走了的,可不管我的事。 ”
“好,你这边的情况,我们暂时了解,一切等后续,你们交待更多的情况。”
现在并不是审问的好时机,冯钺的视线扫过毛大才额头的细汗、鼻孔噏动的频率、眼神的毫不躲闪,心中对他所说话的真假已有判断,安抚道。
杜柏宇坐在驾驶位,略显焦急。
不多时,三辆眼熟的捷纳越野驶过来,越来越近。
杜柏宇下车,和赶过来的便衣汇合。
毛大才吹着车内的冷气,汗水却是像小溪一样汨汨流淌,心中燥热,应该不会咋样严重吧,自己虽然起了心,但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吗。
想判自己罪,都没啥罪名吧。
他正惴惴不安,杜柏宇又回到了车上,对冯钺点点头,表示情况已交换完毕。
毛大才抑制不住,“两位领导,真和我没多大关系,就是……”
“好了,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杜柏宇双眼紧盯小区门口,打断了他的剖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便衣们带着邹红、燕来娣出来了,容家馨也在一旁。
杜柏宇和冯钺轻轻松了一口气。
来时,两个人,一辆车。
回时,四辆车,10个人,其中多了三名涉案人员,一名失主。
借助录音笔的有力物证,这件古董失窃案,兼本土明星曹冠宇猝死案,很快水落石出。
护工燕来娣的二儿子,曾经给她母亲送衣物到过其母雇主,也就是死者曹冠宇的家,并听她母亲提起过那对失窃花瓶的价值高达百万元。
他大哥结婚当日,得知曹冠宇包了一个六百元的红包,心生嫉妒,遂偷偷拿走燕来娣的钥匙,搭乘公交车来到曹冠宇的家。
借口来看望死者曹冠宇,但趁他不注意时偷盗花瓶,被发现后,遭死者阻拦,引得死者病发死亡。
从作案人家中搜查出赃物,归还给失主容家馨的第二天下午,其子曹楚轩来到市公安局送锦旗,还带上了渝州都市晚报的记者,配合省厅宣传部进行采访和拍摄。
冯钺和曹楚轩共举写有[雷霆追珍,智勇双全]的红底金字锦旗,两边是刑侦支队的整队人马,包括法医室和痕检室的人员等,站在公安局的大楼前拍照。
拍完照,被一袭定制西装衬托得俊雅非凡的曹楚轩,相当熟稔地转头说,“这么快就替我家追回损失,还要多谢冯队长了。”
“不敢当,主要还是依靠容女士的智慧。”冯钺坦陈,并不居功。
“冯队长这就说得太谦虚了。”曹楚轩笑笑,神情诚挚,“不知,明天方不方便请冯队吃饭,聊表感谢。”
“这就不用了,所做全是分内之事。”冯钺微微挑眉,低头看了眼表,“要是曹先生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行告辞了,还有公事要办。”
“嗯。那就不过多打扰冯队了。”曹楚轩笑意越盛,双眼晶亮,“以后机会合适再多多联系。”微妙的重音落在多多两字上。
冯钺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其他人拍完照,三三两两散去,进了大厅,往电梯方向走去。
武志明以侦察兵的观察力,回头看了下两人,“这个曹楚轩对我们队长好热情。”
“肯定又是被冯队的风姿所迷,想和他做哥们的人呗。”杜柏宇斩钉截铁,“这样的人我们还见得少了吗?”
“冯队是有点招人,上次是个富婆,一定要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郝昕摸摸下巴,“这又来一个富少。”
“看来,长得太帅也有烦恼啊。”杜柏宇哈哈两声,“不过,没我帅。”
耿昊在后,摇摇头,“柏宇,你这自信心有点爆棚啊。”
郝昕亦不乏挖苦,指了指自己的脸,“帅,你不一定比得上冯队,但有一点你肯定比他强。”
“呵呵,我知道,”杜柏宇并不上当,“你说的肯定是我出众的幽默感吧。”
“我说的是你的脸皮。”郝昕毫不留情。
办完一桩案件,又得了上报纸的机会,大家都嘻嘻哈哈地开起玩笑来。
常庭岫看了看身旁,被逗乐了的法医助理孔哲,也回头看了眼门外,冯钺与曹楚轩还在说话,不知为何,他却有点笑不出来。
2003年,8月9日,星期六,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冯钺弯腰扣好腿部的尼龙安全带锁扣,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安全系带,确认无误后,走向人工岩壁。
“冯队,好巧,你也喜欢攀岩啊?”曹楚轩带笑的问候响起,微微仰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穿着全黑运动服,身形更显颀长峻拔的冯钺。
眼中的亮色越发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