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古董迷踪·失意 他吊在曹楚 ...
-
“你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容家馨冷冷地问道。
“妈,你为什么这么问?”
曹楚轩反问,瞟了一眼保姆邹红,难道是她说了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视线逡巡屋内情况时,一眼注意到了人群中一名相当出众的男子,微不可察地呆愣一瞬,但立即收回注意力,装作若无其事。
容家馨优雅的姿态不变,眼神深沉。
“……小先生,”邹红主动开口,“公安干部刚才问,平常哪些人会来看曹老先生,我…… 不敢隐瞒。”
“哦,这样啊。”曹楚轩恍然大悟一般,对着容家馨笑得很有几分卖乖,“妈,今天累不累?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赶过来了。”
容家馨心知当下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合适时机,保持沉默不言。
“曹楚轩先生,我是负责这起案件的冯钺,由我来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冯钺出声,打破母子间略显僵滞的氛围,“你今天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我今天一直在斯诺克俱乐部里,接待了几名朋友介绍来的新客人。”曹楚轩笑着回答。
“关于原先摆在这里的花瓶,曹先生知道多少?”冯钺还站在博古架空格前。
“我记得,大概价值一百多万。”曹楚轩略显肉痛,“原来被偷的是这对花瓶。”
护工燕来娣的手绞了绞自己的衣角,低头注视地板。
杜柏宇胳膊肘轻轻杵了下冯钺,示意他注意燕来娣的反应。
“燕阿姨,这对花瓶你平常有注意吗?”冯钺缓缓地问。
“啊,花瓶,”燕来娣的慌乱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我就知道主人家的很多东西都很值钱。”
“这对花瓶,也很值钱,这一点你也知道吧。”
“我,”燕来娣不太自然,“我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很值钱吧。”
“今天,你是早上几点离开的?”冯钺对她的活动进行厘清。
“早上六点半。”燕来娣不假思索。
“之后,具体做了哪些事情,燕阿姨,还请一一告诉我们。”冯钺示意杜柏宇做笔录,武志明把其他人带到书房暂时等待。
侦查员分成两组,分别一一问清楚这一整天,护工燕来娣、保姆邹红、死者的前妻容家馨与小儿子曹楚轩的具体行踪,时间已经来到晚上11点,众人方才散去。
案发第二天,早上9点半,8·06古董失窃案的案情分析会召开。
“根据死者曹冠宇的尸体征象,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下午的3点至6点之间。而根据他们的口供,只有4点十几分的时候,保姆邹红回到家,具备时间条件。其他的人全都在忙自己的事。”
冯钺把大致的情况介绍清楚,参会的侦查员、法医和痕检开始畅所欲言。
“但是他们的口供也不一定是实话。”杜柏宇转了转笔,“说不准就是他们当中的谁监守自盗,比如那个曹楚轩,别看他人模人样,我看他就有嫌疑。”
见大家似乎不信,杜柏宇举例说明,“我有个同学分到派出所,上个月就接到一个案子,说是家中的现金失窃,来报案,结果发现就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偷的,偷去赌博。这个曹楚轩也我觉得有一定可能。”
“嗯。”痕检组长耿昊点头,“在室内收集到8个人的指纹和鞋印,其中三名女性,五名男性,经过比对,确认其中的一双足印来自曹楚轩。”
“曹楚轩在说谎!”武志明拍桌,“他有嫌疑。”
郝昕也作出自己的推论,“或许是前几天留下的鞋印?不是还有个大儿子曹方卓,并且保姆邹红还确定他来过,他也有一定的嫌疑。”
“根据灰尘覆着情况判断,曹楚轩的鞋印很新鲜。”耿昊解释,“应该就是昨天留下的。”
“更有嫌疑了。”杜柏宇摸摸下巴。
“按照目前展现的情况,我还是认为曹方卓的嫌疑最大,”郝昕没被说服,“你们别忘了他经常来问死者要钱,父子关系不和,经济状况不佳,具备偷窃动机。”
眼看一时各有分歧,冯钺强调口供情况:
“保姆邹红说前两天那一对花瓶还在原处,后面没太注意。而护工燕来娣,对于最后一次看见花瓶的时候,则模模糊糊,一会说没太注意,一会又说在昨天还看见,前言不搭后语。真正注意到花瓶不见的人,是来处理曹冠宇死亡一事的容女士。”
“邹红……”郝昕与杜柏宇同时开口,对视一眼,郝昕做出谦让的手势,杜柏宇顺势发言,“这样说来,如果邹红作案的话,是最方便的。”
杜柏宇若有所思,说完后,看向郝昕,示意轮到他了。
“我的意见和柏宇一致。”郝昕言简意赅。
却见冯钺环视一圈,“大家的猜测都有一定道理,不过,当下的范围还是太小,有可能作案人就在你们所说的几人当中,也有可能不在。我们要进一步扩大嫌疑人范围,查清楚当天具体有哪些人去过死者的家中。”
他翻了翻曹冠宇的生平资料,确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先对死者的社会关系进行梳理,重点排查那些知晓乾隆花瓶价值的人员,摸清楚他们在案发当日,也就是八月六号的行踪,拿到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案情分析会结束,几组侦查员领命离开。
冯钺与杜柏宇去往曹方卓,——玉湖府,9栋3单元,1203室。
门后面是一位睡眼惺忪,刚是被门铃声吵醒的中年男子,身材发福,油光满面,微微秃顶,和他衣冠楚楚的兄弟曹楚轩之间有很大反差。
“你们谁啊,一大早的。”曹方卓没好气,不认识这两人。
冯钺看了眼手表,11点51分,“请问是曹方卓先生吧?我们是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察,昨天你的父亲曹冠宇先生死亡,家中的财物丢失,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那老家伙死了?”曹方卓浮肿的双眼瞬间瞪大,“这么突然?”
“对,同时,还丢失了贵重财物。”冯钺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反应。
“财物?”曹方卓呵呵笑了两下,“你们别是说的那颗玉雕白菜吧,那可是我亲爹给我的,怎样都算不上‘丢失’吧。”
他一面说,一面引着两名不期而至的警察到客厅沙发,“家里什么都没有,我也就不招待你们了。”
随意指了指两个位置,自己也往沙发背上一靠,与他们相对而坐。
“只拿走了玉雕白菜吗?”冯钺问。
“虽说是亲爹,以前还大大小小算是个腕,但这位亲爹对我可算不上大方。”曹方卓翘起二郎腿,语气中不乏怨怼。
“照警官你这么说,他家还丢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眼前一亮,直起上身。
“除了那颗玉雕白菜之外,的确,”冯钺盯着他的表情,“还丢了另外的东西。”
“是什么?”曹方卓一拍大腿,懊悔不已,“早知道我昨天就多要点东西再走了!”
很快,他不可置信,“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多拿了东西吧,呵呵,那老东西对我可真没那么大方,我也没那么竭泽而渔,时不时地上门要点,还行,但太贪心了,这老东西可就要翻脸了。”
“你们的父子关系似乎不太和睦,方便给我们讲讲个中缘由吗?”冯钺微微皱眉,问道。
曹方卓那张微胖的中年人的脸,竟然出现一个近似于冷笑夹杂着不屑、愤怒的表情。
“要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既然你们上门了,我也就讲讲。”曹方卓说,“按说,我作为曾经红透西南半边天的明星曹冠宇的大儿子,四十来岁的人了,日子怎么也不该过成这样。”
冯钺好整以待等着后文,杜柏宇执笔级笔录的手悬停一瞬,看向曹方卓,自进门以来,对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中萦绕。
玉湖府是七八年前开发的一个中档小区,绿化不错,配有电梯。
曹方卓所住的1203室,装潢精美,家具昂贵,却显露出一股单身汉过日子,长期无人打理的陈旧、冷清与凌乱。
“怎么说呢,这个故事并不少见。”曹方桌起身,进了厨房,拿了一瓶红星二锅头出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像喝水似的。
“在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他没什么钱,相亲认识了我妈。后来他三十多岁发了财,就又娶了个新老婆。我就跟着我妈,他一分钱也没给过,后来我妈在我上高中那一年病死了,我就出来学着做生意,有几年赚到了钱,但后来都赔光了,我也染上了酗酒的臭毛病,老婆孩子都走了。”
“后来你是怎么又和你父亲曹冠宇先生恢复联系的?”冯钺忽略越发浓重的酒气,问。
“后来,我发酒疯呗。”曹方卓轻描淡写,把酒吞了下去。
“人呐,在失败的时候,就特容易怨恨别人,怨恨父母亲戚、朋友家人。像我当时,就特别怨恨老头子,要不是他是个当代陈世美,我也不至于落得这个田地,正好,他当时和第三任、还是第四任老婆闹离婚,对方拍到他出轨的证据,在打离婚官司,分财产,他想着还不如分一部分给我,我也就发了一笔财。之后,就这样时不时地打打秋风。”
“就你了解,昨天还有谁去过曹冠宇家?”
“谁去过?”曹方卓皱眉,“这我哪知道,他以前的那些老婆孩子呗,可能都和我一样想从他那里榨点油水。”
“你只拿走了那颗玉雕白菜?”
“对,因为我知道他对我的底价在哪里。”
“既然如此,挨着玉雕白菜的那对乾隆年间的粉彩花卉瓶,你有印象吗?在你离开的时候,那对花瓶还在吗?”
“原来是那对花瓶不见了,呵呵。”曹方卓幸灾乐祸,“他吊在曹楚轩母子俩面前的胡萝卜落到其他人手里了,呵呵,真有意思。”
曹方卓已显出醉意,脸庞通红,说话含糊。“我走的时候,还放在哪里好好的,我记得很清楚。”
冯钺和杜柏宇对视一眼,杜柏宇合上笔录本,装进公文包中,再取出准备好的制式硬卡纸和足迹采集纸,采集曹方卓的指纹和鞋印。
“曹方卓先生,谢谢你配和我们的工作,暂时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先告辞了。”
门被砰地关上,他们告别了一段四十多岁失意中年男人的生活。
“冯队,我们接着去拜访曹冠宇的其他老婆孩子?”杜柏宇问。
“嗯,走吧,下一个在东华区。”冯钺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铃声就响起了。
——来电人,支队内勤罗康。
“冯队,一个名字叫曹楚轩的男人来找你,指名道姓地一定要和你面谈,说是有重要情况向你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