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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悲悯神像·高贵·终 这种一般都 ...

  •   “死因……?”窦高利迷惑,“还能有什么死因?不小心发烧死的,还能怎么死的。”

      他一一扫过这几名警察的脸,他们真的是为这件事而来?不可能。

      “一个小女娃娃,有什么值当的嘛?各位领导,有什么事情我们上去楼上慢慢说。”
      窦高利挂起略显谄媚的笑,伸手去拍冯钺的肩膀,被后者一个错身躲开。

      窦高利笑意不变,反而再接再厉,颇有暗示意味地继续邀请,“走,走,楼上去,我肯定好好招待诸位领导。”

      怕不是管大胖子专门请来找他麻烦的人物。
      看来他打点的部门还是少了。

      “窦高利!”冯钺的嗓音极冷,“你就没觉得,令爱的突然死去有点不对劲吗?”
      窦高利一个激灵,从自己的怀疑中回神。

      “……有什么不对劲,小娃娃生病挨不过去,死了多正常,我老娘生了五个兄弟,现在就剩我一个,小孩子本来就容易死嘛。更何况,一个小女娃死就死了嘛。”

      窦高利不以为意,但已经有点相信这几名警察说的话了。

      冯钺皱眉,“但是现在,警方接到报案,怀疑令爱死得蹊跷,要把尸体带回警方进行尸检,这部分的工作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

      “不行!”
      “带走尸体?”
      同时发声的除了窦高利的犹疑,还有白袍年长道姑的高声反对。

      “善信,勿作分尸恶行啊!此事对你大有伤害!”年长道姑义正言辞。

      “恰恰相反,我们解剖尸体是为了找出真相,”常庭岫上前一步,“让这个小女孩死得不明不白,这才是作恶。”

      “此事,有损功德。”道姑为他的严厉所惧,声音放低,但反对的离场十分鲜明。

      “不论如何,今天,令爱的尸体警方是一定要带走的。”冯钺坚持。
      一时间,两方人马都没说话。

      窦高利呵呵笑了两下,打圆场,“要带走就带走嘛,就是一个小女娃,你们公安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年长道姑是个身材干瘦矮小的老太太,闻听此话立刻走到窦高利的身旁,压低嗓音,“窦善信,此事还关乎着你的后代子嗣啊。”

      “这,这……”窦高利又变得犹犹豫豫,但看着三名警察难以撼动的严正态度,只得说,“公安干部,能不带走,还是尽量不要带走。”

      冯钺抬手看了下手表,语调镇定,“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查清楚每一起案件的真相。”

      正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吼叫却从门外传了进来。

      “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不准进去!”

      听到这句歇斯底里的怒吼,年长道姑眼前一亮,快步出了门。

      一阵混乱之后,原来是这家的老太太,窦高利的母亲去车站接自己的哥哥回来了,正撞见从市局赶来的侦查员、装裹死者尸体的法医组,以及勘查现场的痕检组。

      “你们不能带走这个短命的,你带走了她,害我们窦娃生不出儿子怎么办?”身材瘦小的老太太以万夫莫开的态势挡在小棺材前,脸上的褶皱像树皮一样扭动。

      冯钺对着后赶来的武志明和郝昕使了个眼色,两人马上会意地挡在老太太的面前。

      “你们真的不能带走这个短命的,她就是来克我,克窦娃的,妨碍了窦家要断子绝孙,她一直挡在路上,害我们家里没得男孙!”

      “公安打人了,公安违法了!”接回的窦高利舅舅一家,一对老夫妇,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也在旁煽风点火。

      “破坏道场,有伤天和,必遭报应!”那几位道姑也在旁念念有词!

      但终究,突破重重阻碍与防线,冯钺他们还是抬着担架,把尸体送上了法医勘查车,向着市局开去。

      窦高利环顾一圈,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不约而同地回避了他的眼神。

      或坐或站,假装打麻将,假装在闲聊,实则都分心在看热闹,心知这下他们家算是丟了个大脸。

      “各位亲朋好友,继续吃好,喝好,玩好哈,都是误会误会。”

      话虽这样说,宾客们还是断断续续地告辞走人,好像生怕沾上晦气。
      很快,十来分钟前还热热闹闹的客厅,变得空空荡荡。

      窦老太太一个劲地拍大腿,对白袍道姑求助,“仙姑,你看这下……?怎么办呐?”

      白袍道姑不慌不忙,“待我为你算得破解之法。”说完就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抬手掐算。

      猛地,她身体一个抽搐,双目骤然圆睁,似看见了什么可怖之物,拂尘一甩。

      “我就说此女乃天煞孤星的命格,此事乃是她的怨气作祟,已成恶鬼,需要将她的魂魄收进法器宝塔之中,不然……”

      “不然什么?”窦老太太忙追问。

      “不然怕是会闹的吸食您的阳寿之气,会影响你的身体康健,还会波及到窦家祖坟的风水气运,闹得您家宅不宁。”

      “那还等什么?仙姑,赶紧把她的魂收了!”窦老太太脸部抽搐,恳求。

      “能收服如此恶魂的法器乃我师门至宝,如要动用,非以世间八宝为引不可。”白袍道姑不情不愿,“这就要看女善信是否有这个诚心了。”

      “有有有,肯定有!”窦老太太抓住道姑的宽袖,“这世间八宝是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世间八宝乃宝珠、方胜、玉磬、犀角、古钱……”道姑不疾不徐,一一列出。

      窦高利皱眉看着这一幕,道家法事之类的真的会生效吗,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索性也花不了多少,要是把事情解决,那当然是最好的,不过也不能全寄托在高人身上。

      “妈,我上楼去打几个电话,没重要的事情不要找我。”窦高利嘱咐道,又转头笑着对道姑说,“仙姑,您看,家里的事就麻烦你多多费心了,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一定配合。”

      白袍道姑点点头,“消除邪祟,乃道门中人的职责。”

      别墅二楼的书房内,窦高利划拉着手机通讯录,眼神扫过一个又一个格式为职位加姓名的电话号码,好一会,终于选定了一个。

      “成领导,诶,您好您好,没有打扰您的公务吧?”

      “唉,是这样的,今天有几个公安部门的领导上门,”窦高利的声音隐约地透过门缝传出。

      “这不是担忧,得罪了什么人吗?领导,你也知道,我们这个生意竞争大的很呐!”

      “什么,您帮我打听打听,那可太麻烦您了。……过两天我就上门来拜访您……”

      挂断电话,窦高利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最新款的诺记N手机的按键,这下不管是真的调查一个小女娃娃的死因,还是什么管大胖子、万黑脸找来的麻烦,也不会有太多事了。

      不过,他还得去店里看看。
      窦高利起身,下楼,随意跟窦老太太打了个招呼,驾车驶离。

      他在渝州市经营粮油批发生意,在西门的市场上有三家门店,算是同行中生意最大的,每天的流水都有七八万,更别说旺季这个数额还会翻倍。

      窦高利问了店长,又依次巡视了三家店面,没有发现异常,便放下一半的心,坐在办公室里。

      “窦总,有几个人来找您,他们说是警察。”漂亮的女秘书敲开门,嗓音含着点不易察觉的粘腻。

      “警察!!!”窦高利惊呼起身。
      这么快就又来了,而且来的还是自己的店面。

      不等他做过多思考,冯钺、杜柏宇和武志明三人已经站在门口,“窦总,你好,有一些手续需要您的配合。”

      女秘书极有眼色地退走了。

      “尸体解剖家属知情书,还请您签字吧。”冯钺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摆在办公桌上,眼神锐利。

      后者盯着令他颇感压力的目光,还是仔细地快速读了一遍,以防有坑,确认是真的公安局签发的知情书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真的是只为了调查小花是怎么死的?”窦高利再次问道。

      “这是我们来这里的唯一原因。”镜片折射出几缕光线,冯钺强调并重复。

      “志明,你把之前知情书尽快送回市局,拿给常主检。”将窦高利半信半疑的神情收入眼底,向武志明交待任务。

      “好。”武志明接过文件,转身大步离开。

      而冯钺和杜柏宇则在窦高利的办公室内,看似随意地转了几步。

      占据一整面墙的气派的博古架,其上摆着黄铜貔貅、发财树等摆件。

      在冯钺两人观察环境的时候,窦高利也在这两名年轻警察,他们难道不是来敲自己一笔的?

      窦高利弯腰从抽屉最里面抽出两个信封,捻了捻厚度,放在桌上方便取拿的地方。

      “方便坐在这里,进行谈话吗?”冯钺停在沙发边,问办公桌后的窦高利。

      “方便,方便。”窦高利走过来,手上抓着那两个信封。

      “两位领导,都是我招待不周,以前没有运气结识你们这两位公安局的英雄人物,这次好不容易结识,我肯定表达一番对英雄的敬仰。”

      “只能请你们喝点简陋的茶水。”窦高利把信封分别冯钺、杜柏宇两人面前推了推。

      杜柏宇都有点无语了,啥跟啥啊,这是第二次跟着冯队被行贿。
      他小心地望了眼冯队瞬间冰寒的脸色,严肃地正襟危坐。

      冯钺唇边几乎勾起一丝细微的冷笑,“窦高利,我再一次以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名义,严正地告诉你,我们与你接触,只为调查清楚你的女儿窦小花突然死亡的原因,警告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举动!”

      不得不说,窦高利被震慑到了,他忙赔笑道,“啊,好好好,是我多想了。领导,做这个生意,敌人多得很,我也是想和气生财。”

      冯钺看了他一眼,窦高利住嘴。
      “窦高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窦小花死亡的消息?”

      “昨天,昨天上午大概十点多钟。”窦高利掏出手机,察看昨天与窦老太太的通话时间,确认道。

      “谁通知你的?”
      “我老娘。”

      “你当时就没有觉得你女儿突然死亡有隐情?”
      “不觉得,就像我跟领导说的,小时候,我的兄弟不晓得死了好多个了。”

      “如果这是一起谋杀,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杀害窦小花?”冯钺的视线犹如箭矢,射向窦高利。

      “呃……小花,一个小女娃娃,谁会想要去害她?”窦高利不可置信,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看来你有怀疑的对象了,”冯钺说,“是谁?”

      “……前天,廖珊去了一趟。”窦高利猜测,“她以前是我的秘书,现在是我的情人,对我有个女儿这件事始终有点看不惯。”

      “有一回,还揪了小花脸。她还说,等她怀上我的儿子,就把小花送出去,一切都留给我们的儿子。”

      “廖珊现在在哪?”
      “在丽府花园我的一套房子里住着。”

      “你上一次见窦小花,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半个多月前,”窦高利回想,感觉面前的两名警察可能不太认同他的行为,又找补道。

      “你们看嘛,我也算是渝州粮油市场上数一数二的大老板,天天的工作忙得很,哪里有时间回家,但是别墅给我老娘女儿住起,每个月几万块钱给她们花起。我这个儿子和父亲还是尽力了的。”

      “如果后续有情况,会再来找你。”
      结束谈话,冯钺两人马不停蹄地开车到丽府花园2栋三单元。

      这是一个高档住宅区,配有电梯,他们乘坐电梯上行,停在2201室的门前,按响门铃。

      防盗门后,探出上半身的是一名颇为娇柔妩媚的年轻女子,只是眉眼间暗藏几分锋利,脸上的微笑在看到两名陌生男子后一僵。

      防备地问,“你们是?”

      “渝州市公安局刑警,冯钺。”
      “杜柏宇。”

      “警察?你们来干什么?”
      “窦高利的女儿窦小花死亡一事,你知道吗?”

      “知道,高利给我提了一嘴。”廖珊撩了一下头发,不太在意,“说他这两天要忙着筹备白事。”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两人,尤其放在面容冷峻而又不失俊美的冯钺身上,确定两人应该没有撒谎后,让开身,“进来说吧。”

      廖珊倒出一些大红袍茶叶,接上热水,把白瓷杯递到两人手上,微微收拢鱼尾裙的裙摆,落座。

      “不过,窦小花那个小女娃死了,你们来找我干什么?”廖珊不见慌乱,直入正题,“总不会是怀疑我干的吧。”

      “廖小姐,你在前天去过窦小花的住所是吗?”
      “去过,我是去看窦阿姨的,帮高利尽尽孝。”

      “你去的时候,看见窦小花了吗?”
      “看见了,她当时在客厅拿着个扫把扫地。”

      “扫地?她才只有10岁,要负责所居住别墅的卫生?”冯钺皱眉。

      “唉,你们不知道。窦阿姨节约惯了,别看她住个别墅,连阿姨都舍不得请,原先有一个都被她赶走了,平常的卫生只有她们自己做了噻。”

      “你去的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廖珊回忆,呷了口茶水,“我送上一提老年人的营养奶粉,还给她买了一对金耳环,配着她说了说肯定好好照顾高利,生儿子之类……”

      “窦小花呢?”
      “一直扫地吧,好像,毕竟别墅的客厅很大的。”廖珊扬眉。

      “就这样?”
      “哦,后来,我走的时候,有个女道士,和窦阿姨差不多年纪,上门来了,窦阿姨对她尊敬得很。”

      廖珊点了支烟,吐出口缭绕的烟雾,姿态妩媚,“这种一般都是乡下骗钱的,我小时候在村里见得多了。”

      关门声在身后落下,进入电梯,杜柏宇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冯队,这个廖珊会不会在撒谎?”

      “她说不定在别墅里,趁别人不注意,喂了什么东西给窦小花吃,或者暗地里打了小花一顿?造成窦小花受伤,只是当时没有发作,然后死亡。”

      “不排除这个可能。”冯钺沉思。

      “冯队,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再去一趟88号。”

      捷纳越野还未靠近,88号别墅的锣鼓喧天之声已冲进冯钺两人的耳膜,且这响声远比上午更为强烈,几达声震屋瓦的程度。

      十几个穿青袍的道士道姑围成一个大圈,念诵着“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白袍道姑处于圈内中心,手持一方宝塔,忽上忽下,“唱念做打”一应俱全……

      并没人注意到进来的冯钺和杜柏宇,他们两人也没声张,慢慢接近了窦老太太。

      “窦阿姨,你这是又再做法事啊,做的什么法事?”

      窦老太太认出了这是上午来的两个警察,有心想不理,但杜柏宇摆出一副虚心的晚辈姿态,又不好横眉冷对。

      回答得不冷不热,“这场法事啊,要把这克全家的给收服在宝塔里面,我们才能家宅安宁,窦家才能有孙子传宗接代,女娃才不会死皮赖脸地又来。”

      杜柏宇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收敛,“像窦总创下这么大的家业,没有个男孩继承,的确不像话。”

      “谁说不是呢。”窦老太太深以为然,满脸希冀地看着这圈道士道姑们,“幸好,仙姑肯帮我的忙,孙子马上就会来的。”

      “是啊,孙女走了,孙子就会来的。”冯钺也加入了谈话,“您的孙女不太听话吧。”

      “就是不听话!”窦老太太厉声道,“一个小女娃,一天到晚那么懒,喊她做什么,她就不做,就知道一天到晚顶撞人,我可是她奶奶,大不孝!”

      “这样的女娃肯定要罚,你是怎么惩罚她的?”
      冯钺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常庭岫说过的话,死者身上具有约束伤伤痕。

      “让她跪着认错呗。”窦老太太朝着观音像努努嘴,“就在哪,跪上几个小时,就晓得错了。”

      “没有蒲团?”冯钺注意到观音像前的大理石地板空无一物。

      “有蒲团了,她还晓得痛?”窦老太太说,“一个女娃儿,天天享那么多福干什么。”

      “阿姨,你让她跪着就听话了?”
      那个领头的公安好像不太相信她管孙女的手段似的。

      “我还让她少吃饭呐,女娃吃太胖太高了不好,不把她教乖,以后她嫁人了,还会说我们窦家不会教女儿勒。”

      窦老太太很为自己的手段洋洋自得。

      “更别说,还有仙姑帮咱呢,仙姑给画的符,烧了兑水,一碗灌下去,那小妞立马就听话了,前两天我就……”

      窦老太太像是陡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嘴,瞅一眼两名警察,他们好像没听见,窦老太太放下心来。

      “窦小花,要我说,就是那个叫什么‘天煞孤星’的命,生下来没两岁,她妈就死了……还一直占着位置,不让窦家的大孙子来……”

      冯钺对杜柏宇使了个出门打电话的手势,让他注意情况后,便去到别墅外的拐角处。

      “常主检,通过问话,了解到死者窦小花前天或许遭受过一定虐待,她的奶奶就是施虐人,不知道,这和她的死亡有没有关系?”

      “嗯,冯支队,我正准备给你电话,初步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和你说的正好对上!”

      常庭岫的几根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几下,这是他高强度专注解剖尸体长达三个小时造成的短时间后遗症。

      他加大力度,握紧手机,微微干哑的嗓音透过手机的麦克风传到冯钺的耳边。

      “死者窦小花双手、腕部均有长时间受压形成的环形索沟,双侧大腿、小腿、膝关节、臀部广泛皮下瘀斑。通俗来说,她应该是被捆绑双手,保持跪姿在6小时以上,才能形成如此程度的瘀斑。”

      “具体的死因为:肢体持续受压导致全身循环障碍、多器官缺氧衰竭死亡。另外,胃内容物只检出含少量汞的符纸灰烬水,没有食物残渣,说明她在生前的12个小时内,没有进食。”

      “要是死者的奶奶的话,你们尽快行动吧。”常庭岫的情绪压缩到这句话中。

      “好,明白了。”冯钺挂断电话,径直走入室内。

      “你涉嫌杀害窦小花,需要到公安局走一趟,接受问话。”冯钺说完,不容拒绝地带走了窦老太太。

      一张印有经文的黄纸烧到一半,恰好飞扬到冯钺的面前,他用手拂开,黄纸在空中飘飘荡荡——

      几行佛经的经文清晰可见,“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1)

      “小女娃死了可不管我的事啊,你们公安也不能乱抓人!”窦老太太吼着,不想跟他们走。

      但她就是个身高没有一米六的小老太太,身材干瘦,没法抵抗。

      那一行道士道姑们,见此情况,不知道法事是不是该继续,看向白袍道姑。
      却见她悄摸摸地往后门溜,被杜柏宇眼疾手快地拦了正着。

      武志明和郝昕带着一队人马,刚好停在别墅门口,前来接应。

      两名嫌疑人分别坐进两辆车,冯钺坐在驾驶位,耳听后排座位窦老太太没有停歇的辩解之语,心情沉郁。

      “就说她是个克星,克死了她妈不够,现在又来克我,她发烧死了和我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有什么关系?你们乱抓人!”

      “呜呜呜!我儿子可是大老板,你们就等着他来找你们的麻烦吧!一个女娃娃死了就死了嘛,多大点事,还抓我?”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我可是她奶奶,她老汉的命,她的命都是我给的,就算我害死了她又怎么样嘛?”

      冯钺驾驶着捷纳越野,驶出香榭丽舍别墅区,路边一个小孩趴在地上,似乎在观察蚂蚁。

      车辆继续前行,转弯,汇入车流之中,一系列纷乱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如纸片般飞舞。

      一辆运载了数头猪的仓栅畜禽半挂车恰好与其并行,传来一阵浓烈的动物排泄物的臭气,以及猪的哼叫声。

      一只猪的肉,和一只人的肉,有何差别。

      一只在地面爬行的蚂蚁,和站立着观察蚂蚁的人,有何差别。
      空气中的一粒浮沉,与他此刻所处的蓝色星球,又有何区别。

      区别或许只是一粒极微小的浮尘,与一粒相对更大的浮尘。

      所以,男性和女性,男猪和女猪,男蚂蚁和女蚂蚁,又有何差别?
      只是物质的不同组合与存在形式,仅此而已。

      但在特定的情境下,却被划分出高贵与低贱的差别。

      缘由在于什么?冯钺转了下方向盘。

      “一个女娃娃,死了就死了嘛?还抓我,她的命说起来都是我给的!”

      或许,只是处于相对落后的生产力,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生产关系之下,谁能更有利地获取生产资料的区别。

      因为,占据有利位置的人,也就获得了定义高贵与低贱标准的权力。

      如果一个人从婴幼儿时期,耳边反复地充斥着这套标准,身边的每一个人全是这套标准的忠实执行者,只有同样执行标准,才能获得夸赞,才能更好地生活。

      那么,他们的一生,就很容易将这套标准认为是天地间奉行不悖的至理。

      捷纳越野停在市局的停车场,日头晴朗,天高云阔,冯钺的心中却仿佛淤积着一团化不开的乌云。

      他站在一旁,看着杜柏宇、武志明等人押解着两名老太太下车。
      他们的表情很坚定。

      “冯队,我们快去准备审讯,拿到有罪供述。”武志明走过来说道。

      “嗯。”冯钺点了下头,往市局内走去。
      电梯门口,常庭岫把手中的尸检报告第一时间地递给了他,“你们审讯或许用得上。”

      冯钺的脚步迈得很稳,向前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悲悯神像·高贵·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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