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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悲悯神像·度厄 我们接到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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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查,外号为歪疤,真实姓名为狄四倡的作案人,在案发的前一个星期,他的工商银行账户汇入了2万元整,案发后的第一天,又汇入了6万元。汇款账户的户主,正是你的情人,刘小美。 ”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钮科长。”
坐在审讯椅上,穿浅蓝色衬衣配黑色西裤,非常标准的公务员打扮的中年男子面色温温和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冯钺与杜柏宇。
然而,能感觉到他脑海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急速地转动,研判当前的局面,以做出绝对正确的应对。
“钮科长,还请尽快回答我们的问题。”冯钺做出提醒。
“嗯,当然,当然,这个问题嘛,”钮承东笑眯眯的。
“刘小美怎么会给那什么,歪疤是吧,汇款,这个中缘由,我当然不会知晓。不过呢,我猜测,不外乎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和我本人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你的意思是,你的情人刘小美花费8万元雇佣的狄四倡,去杀害了你的妻子?”
“情况嘛,大概,可能就是你说的这个情况。”
食监局食品安全协调科科长,钮兴发,对面前副处级年轻警察的眼神视而不见,笑着点了点头。
冯钺扶了下镜框,眼中竟也浮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据我们所知,你平常每个月给一千块钱给刘小美,而刘小美本人没有储蓄的习惯,她的银行账户存款余额常年保持在1万元以下,但是就在你的妻子被害前10天,她的账户突然汇入了一笔巨款,不多不少,刚刚好8万元。”
“对这个数额,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从2000年6月,到现在,她刚好跟我也有三年了,”钮科长娓娓道来,甚至还能听出几分温柔,“大家都是男人,对伺候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情人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杜柏宇怒目而视,这位科长竟把官场老油子的那套推拉之术贯彻到审讯室里了。
冯钺却微微地笑了,“在走访钮科长部门同事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你有个外号,叫‘笑面虎’。”
“呵呵,各位同事谬赞了。”钮兴发不见怒色,顺势认下了这个称呼。
“不过,可能钮科长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法》比较了解,对《刑法》可能就知之甚少了。”
冯钺眼神中的笑意退去,潜藏的冷意显现。
“刘小美说她并不知道名下账户钱款的汇入和转出,我们带你的照片给银行柜员辨认,她还记得你。”
“至于联系歪疤的人,我们也找到了。他就是有求于你,数次给你行贿以消除食品卫生不合格处罚的程老二大排档的程老板,他已经承认是受到你的指使。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你哪怕再狡辩,也足以定你的罪。”
钮科长脸上的笑僵滞了一瞬,温和脸孔刹那变得扭曲而怪异,但转瞬间,笑意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我也是没办法啊。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又总是不肯离婚,威胁我,一旦离婚就向上面检举揭发我,你说,我不解决掉她,以后还能正常生活吗?我也是迫不得已。”
钮科长表情沉痛。
“你说,她都40多岁了,还生不出个儿子,人老珠黄,还生了那个紊乱病,胖得像头猪,说出去是我这么正科级干部的爱人,多拿不出手。”
“据我们所知,你们之前有一个儿子,只是在十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冯钺语调平平地陈述。
“这等于我还是没有儿子,白白浪费了十年的钱,没有人为我养老送终。”钮科长很是遗憾,“还不是怪她没有尽好为人妇为人母的本分。”
“刘小美向你提出要求,如果不离婚,然后和她结婚,就去打胎,于是你就策划了这起雇凶杀妻案?”
“我也是没得办法。”钮科长再次强调。
“小王,带他到羁押室吧。”结束讯问,冯钺对值守在审讯室内的民警说道。
门一关上,冯钺无声地叹了口气,杜柏宇难言气愤,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拍,“自古奸情出人命!这个什么钮科长和情人刘小美就是个中代表。”
“那还等什么,走吧,写结案报告,把他们送上审判台。”冯钺点点头,起身。
两人走出审讯室,去整理成堆的证据、笔录、口供,忙了一下午,正当工作要结束时,冯钺的电话响起。
——常庭岫法医。
“冯支队,我这里的地址是渝州市东华区香榭丽舍庄园别墅小区,88号,疑似发生一起命案,死者系未成年人,劳烦你带队来调查一下。”
88号别墅,一座仿造欧洲巴洛克式建筑风格的豪华住宅,此刻显得不伦不类。
庭前花园的每株植物上挂满了白幡,直达大门的道路两旁插满了花圈,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白幡、花圈上密密麻麻地贴着黄纸红字的符咒。
从别墅内还传出“嗡玛嗡玛轰”的念诵声,“哐啷哐啷啪”的铜锣敲击声……
冯钺与杜柏宇一面往里走,一面不住地打量四周。
常庭岫面色冰寒,在旁解释,“我姑姑是这家的邻居,昨天晚上七点来钟,这家的老太太上门,请他们来吃素饭,这是当天家里有人去世,请街坊邻居亲戚来吃的饭。”
一张画满了符咒的黄符纸被风一吹,轻飘飘地在杜柏宇面前打了个转,杜柏宇试图伸手去捉住,落了个空。
常庭岫的话语还在继续,“她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家平常就两个人住,除了这个老太太,就只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她没听说过这小女孩有患病史。吃完素饭,她看见客厅中是盖着白布的小小的一具人形,稍稍打听了两句,对于死因,老太太语焉不详,就跟我说了这件事。”
符纸打着旋,在空中勾勒出风的形状,冯钺一把捉住。
他凝神细看,这符纸上的两行字,刚好是他知晓的为数不多的符咒中的一个,——超度怨气极大的枉死之人。
冯钺的眼神定睛在道路两旁一张又一张的符纸上,走至大门,门框上也贴得密密麻麻。
离厅内越近,念经与敲锣的声响也越发明显,“嗡玛嗡玛轰”不绝于耳。
“你们是?”一名身穿藏蓝细条纹翻领短袖,手拿公文包,三十七八岁的男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这行人虽没见过,但看着都像是有来头的。
“窦高利,窦总是吧。”常庭岫率先自我介绍,边说边打量着四周,“我是隔壁常医生家的,特地前来悼唁,你们这是?”
停灵的客厅中央,有五六个道姑绕行着尺寸较普通棺木更小的一具棺木作法,其中领头的白袍道姑手持白遮魂伞,余下的青袍道姑或水盂净瓶与柚子叶、或手握三清铃不停摇动……
墙壁上设有神龛,其上一尊低眉垂目、瓷白莹润的观音神像,似在悲悯世间。
客厅乱哄哄,摆着着六张方桌,其中四张在打着麻将,哗啦啦洗牌、“碰、五筒”……的人声与念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这不是,我女儿去世,请些高人来做道场,好让她走也走得安心点嘛。”窦高利笑得非常慈爱。
冯钺眼神微眯,这份慈爱中并不见多少悲伤。
“常先生从事的也是医疗行业吗?”窦高利打听,隔壁那位常医生可是军医医学院的教授,这位既然和他是一家的,那应该也沾点边。
“嗯,对,我也是医生。”常庭岫说着,目标明确地走向了那具小棺木,穿过了道姑们因他打乱步法而怒目而视的包围圈。
窦高利皱眉,这些人怎么如此不讲礼节。
“这是要干什么?”他抬手拦住常庭岫放在棺木上,将滑动棺盖的胳膊,压抑着愤怒质问。
“检查一下令爱的死因。”常庭岫面无表情。
不待窦高利反应,冯钺扣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拉。
“唉,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窦高利喊道,“我马上叫保安了!”
做法事的道姑们一拥而上,“这位信士,破坏道场有伤天和,会遭报应。”
那位白袍法衣的年长道姑厉声制止,“勿要开棺,勿要开棺!”
但常庭岫已然打开了棺盖。
客厅中其他听到动静的人,也赶了过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着冯钺一行人。
“警察办案,无关人员,尽快退散!”冯钺从裤包中掏出证件,掷地有声。
霎时,室内为之一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再说话。
其他道姑尽皆惊愕,白袍道姑眼神沉沉。
窦高利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干干地笑了两声,“哦—,原来是公安干部,你看这,不早说,大家继续去打麻将哈,别围着了,都别围着了。”
前来吊唁的亲戚、叔伯兄弟、窦高利的生意场上的朋友,怀着看热闹的神情,不情不愿地散去,但留着眼角余光,半只耳朵关注着这里。
“领导,你们这是来?”窦高利忐忑,难道是……
不仅是冯钺看到了窦高利不安的神情,跟在后面的杜柏宇当然也注意到了。
两人的心沉了沉。
常庭岫拨开了女孩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的状态,又撩一节衣袖,纤弱的腕骨上,红痕交错。
他的神情绝对称不上好看,走近冯钺,低声道,“身上有约束伤,双侧瞳孔呈散大状,眼结膜瘀点,有极大概率非正常死亡。”
“我们接到报案,来调查令爱突然死亡的原因。”冯钺眼神如利刃,盯视着窦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