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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恶魔猎手·阶梯·终 人心之幽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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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钺微微挑了挑眉,以眼神制止了杜柏宇想要出口反驳的动作,安之若素地在云女士对面坐下。
“云女士身为邝御璎的母亲,发生这样的惨剧,你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但是想要尽快破案,确定邝御璎的死因,只靠我们公安机关的努力还是不够的。”
如此程度的威胁激怒不了冯钺,他也相当有把握,哪怕面前的傲慢的贵妇人手眼通天,也无法撼动他靠破获一桩又一桩案件得来的职位。
而且,冯钺注意到了,墨镜的边缘隐隐透露出发肿的眼眶。
当下的重点是确定案件的性质,侦破案件,而不是扩大矛盾。
“不知云女士对贵公子的私生活有多少了解,能不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和他有矛盾的人名?”
冯钺的嗓音和缓,冷静的神态未变,丝毫没有展现出云永姣预料中的谄媚与惶恐,反而引得她心绪稍稍平静,另眼相看。
“很有可能是御璎的那个前女友。”云永姣沉思数秒,说道,“那个女孩找到家里来过,不肯和御璎分手,我给了她一笔钱把她打发走了,但是她当时的眼神,很愤恨。”
“云女士很肯定这是一起他人谋杀的刑事案件吗?”
“你什么意思?我为御璎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让他要什么有什么。”云永姣质问,“难道他还会自杀?”
“云女士对贵公子有多位女友的情况是否了解?”冯钺还是一如既往地四平八稳。
似乎明白面前的人不是以往那些任她拿捏、有求于她的下游合作商,这位合乐惠连锁超市的半个掌舵人,她抬起的下颌稍稍往内收了收。
“了解一些,那些女孩能和御璎在一起是她们的运气好。”云永姣不以为意。
“就您所了解,您的儿子邝御璎除了前女友竺文倩之外,没有其他对他不满的人。”
“没有。我的儿子那么优秀,怎么会有?”
“七月十二日,当天,你和贵公子的通话中,说了些什么?”
云永姣有些恍惚,“计划等他暑假,去南法度假。”被名牌化妆品修饰得气色丰盈的脸庞透露出一点掩饰不住的苍白,这个度假计划再也实现不了了。
……
“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案件有进展的话,我们会及时通知家属。”
“记住我的话,限时三天。”
冯钺目送着云永姣踩着高跟鞋的背影,神情平淡。
“有点无语,这位女士对他自己儿子的滤镜恐怕有八百米那么厚。她没想到,脚踏几条船的行为是会受到大家厌恶这一点的嘛。”杜柏宇摇了摇头。
“有些人的思想是一只牢笼,只坚信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看不到外界,或者看到了也不以为意。”
冯钺缓缓说道,只因为他们自己此时站在地位的高处。
“你就是栾英卫,邝御璎的好友?”
渝州大学,某间空闲的小会议室内,冯钺观察着桌对面,气质颇有几分邪气不羁的年轻男子。
“对。”
“昨天你和邝御璎有见过面吗?”
“没有,我这几天忙着准备期末考试,没时间和他约出去玩。”
“你们在七月十二日的通话,通话内容是什么?”
“嗯……”栾英卫勾唇笑了笑,“男人能说什么,说妞呗。”
“具体说的哪位?”
“他的前女友凌秀寒,还有新泡到的妞,”他回味起那个名字,舔了舔嘴唇,“对了,竺文倩,一位未来的女医生。”
冯钺眼神一利,身旁记笔录的杜柏宇不由地露出厌恶的神情。
栾英卫显出一点不屑,奉行庸俗道德的底层人士。
“除此之外,没谈别的了?”
“还谈了些一起去法国泡外国妞的话题,”栾英卫笑眯眯的,“如果想听详细的我可以说说。”
“麻烦把你们的通话内容具体地复述一遍。”冯钺神色冷静。
……
在学校第二个接受问话的人是竺文倩,她刚下课,赶过来。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相貌清丽的竺文倩探究地看着冯钺和杜柏宇,摇头。
“你在7月10日和同校的邝御璎一起去到了汀泉君澜酒店是吗?”
“是。”竺文倩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地回道。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酒店。”
“7月12号早上七点,我当天上午有课,汀泉君澜酒店离学校又比较远,所以走得比较早。”
“你走的时候,邝御璎的状态怎么样?”冯钺锁定着竺文倩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他出什么事了?”竺文倩问,见问话的两名警察沉默,“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他死了。”冯钺的嗓音轻缓。
“死了?”竺文倩喃喃,惊讶的神情不似作假,“怎么会这就死了呢?”
但却连一丝一毫的悲伤都没有显露。
“你对他的死亡有什么看法?”
“看法?”竺文倩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了头脑,重复了冯钺的问话。
“……我还真没什么看法。”竺文倩回过神来,“死了就死了呗。”
“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对他的死亡不感到遗憾吗?”
“才交往半个月,如果我表现得非常遗憾,那我的遗憾也太过廉价。”竺文倩坦率地说。
“你对他的死因有什么猜测吗?”
“没有。不过他年纪轻轻的,我还真不知道为啥他会猝然离世。”
“你和他的感情如何?”
“玩玩而已吧。”竺文倩像是放开自我,“他怎么说也是学校出了名的高富帅,追我我就答应咯。”
竺文倩指指脑子, “不过他这人有点毛病,喜欢假装深情,喜欢清纯女孩,我也就和他演演戏。他假意,我也不真心。”
“我表弟是真脑子有点毛病。”
说出相同一句话的是云信航,当天同样和死者邝御璎通话的人之一。
谈话在合乐惠连锁超市位于南仪区的分店,采购主管办公室内进行。
“为什么这么说?”冯钺挑眉。
“因为他觉得骗取女孩子真心爱慕他,再把别人甩了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非常能够证明他魅力的事情。”
看得出来,云信航非常无语,“其实我早就看不惯他的作风,但是大姨都没有说什么,相反还挺支持,我又在她家的合乐惠超市做主管,也不好说什么。”
“你说他对待感情不认真,同样找个不认真的不就行了,皆大欢喜。偏偏要骗取别人的真心,真挺没意思的。而且见一个爱一个,我感觉我表弟那不叫爱,叫滥情。他应该有点精神病,二姨本身也有精神病,代代相传。”
“你们当天打电话,说了些什么?”冯钺把谈话拉回到正题。
“炫耀他又换了个女朋友,要去法国南部的海边度假。”云信航翻了个浅淡的白眼。
“就这个?”
“就这个!”
“为什么他会和你谈论这些?”
“因为小时候,他家的经济条件其实没我家的好,他父母忙着到处开超市,把他寄养在我家。很少有机会回来看我表弟,我大姨对待他又比较随心所欲,把他当个出气筒,所以现在他的条件好了,就经常找我炫耀。”
云信航前因后果一一交待清楚。
“那你是怎么回复他的?”
“按照延续了很多年的惯例,表达对他的羡慕与吹捧。”
“你觉得什么人和他有仇,有动机杀害他?”
“他的那些前女友呗。”云信航脱口而出,“就他这样的,那些前女友反应过来,不得恨死他。”
翻阅了死者邝御璎的所有短信,以及拨通了凌秀寒的电话,和她约在就读的渝州海事外交学院见面。
“我不恨他,及时和邝御璎这种神经病分手也挺好的。我喜欢上的也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他装出来的真情的一个幻影。”
凌秀寒,死者邝御璎的前女友之一,说话时脸上的神情略厌恶。
冯钺与杜柏宇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你知道他死亡的消息吗?”
“啊?他死了吗?”凌秀寒问,同样很震惊,确认两名警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啧了一声,“死了就死了吧。”
“你最近一次和他见面是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之前吧,我听说他交了新的女朋友,电话也打不通,去找他质问。”凌秀寒冷笑。
“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没有。”凌秀寒斩钉截铁,回答得很干脆。
结束对话,冯钺和杜柏宇坐上停在渝州海事外交学院停车场的警车,降低车速,驶出大门。
“这四场对话,能收获到的有效信息不多 。”坐在副驾驶座上,评价道。
“现在就看看,这四个人,加上刚刚采集到的凌秀寒的脚印,哪几个能和酒店别墅里的比中了。”杜柏宇拍了拍装有足迹拓本的公文包。
脚印的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死者邝御璎房间中的一男两女的脚印,其中的两名女性的,分别为竺文倩和凌秀寒。
“冯队,看看吧。竺文倩的嫌疑一下就上升了很多。”渝州市局,支队长办公室,郝昕送来比对结果,对冯钺说道。
“对,时间上也很微妙。”武志明在旁附和,“竺文倩说她是早上七点离开的,而根据常法医的推测,邝御璎的死亡时间恰好在7-9点左右。”
冯钺翻看了比对报告,点点头,“我们要详细地查清楚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判断邝御璎的溺水,是不是人为造成的。”
“柏宇,你和我去一趟邝御璎的家。志明,你和郝昕走访汀泉君澜酒店,再仔细排查一遍负责清洁、管理,为邝御璎提供服务、见过他的所有酒店工作人员,回忆与他接触过的时候,是否有发生什么异常事故。”
邝御璎的父母都不在家,据说,合乐惠连锁超市现在正处于扩张的关键时期,公司的管理层想把超市的连锁版图扩张到相邻的中部三省。
接待冯钺两人的,是家里的管家。
这座别墅位于南仪区的繁华地段,闹中取静,距离市中心不到三公里,1000米之外即是三甲医院的分院,周边配套非常完善。
小区绿化率也很高,还有一座人工湖。
管家把他们领到了邝御璎位于二层的房间,正当冯钺他们问管家,他们家中关系如何,邝御璎平常生活方式问题之时。
“叮铃铃——”冯钺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冯队,查到在邝御璎酒店房间留下陌生男性脚印的人是谁了。”郝昕汇报最新走访成果。
“他主动找到我们坦白。该人是酒店保洁的男朋友,听她女朋友住这家酒店的客人都非富即贵,特别是前两天来的邝御璎,这名男子刚好有点小偷小摸的习惯,于是7月12日的凌晨一点多,趁她女友熟睡,偷了她的万能房卡,潜入到了房间,偷偷翻找邝御璎的财物。”
“嗯,继续说。”冯钺看了眼房间内,杜柏宇和管家在专心地一来一回问话,催促道。
“他偷了邝御璎放在客厅沙发上的鳄鱼皮单肩包,里面的一万多块钱已经被他拿去赌场花光了,但是包原原本本地带来了,还交给了我们,冯队,里面有两瓶药,费米尔。”
——有名的壮-阳口服药品牌。
“好,明白。你们把他带回警局再仔细地问一遍,另外,检测一下,那两瓶药有没有被调换。”
挂断电话,冯钺准备走进去,谁料,电话却又响起。
来电人,常庭岫法医。
冯钺怀着莫名的预感按下接通键。
“冯支队,尸体解剖查出邝御璎患有隐匿性心脏病。另外我们还做了胃内容物和血液标本的药理检验,检测出过量的韦斯特那非成分,(1)他极有可能是短期内服用了大剂量的壮-阳类药物,突发心脏病死亡。”
“还有件事情,在死者的右臂发现细微的针孔痕迹,结合他体内微量的毒品残留,推断可能是注射吸毒留下的。”
走出邝家豪宅,杜柏宇撇撇嘴,“在有钱人家里当个佣人都把自己当人上人了。死者邝御璎人品不好,他家人也一脉相承。”
冯钺抬头看了眼湛蓝澄澈的天空,太阳辉光灿烂地照耀人世,白云悠悠飘过,但人心之幽微难以直视。
很多人都会把具备优越的相貌、学识、财富和魅力看做一种阶梯,凌驾于他人的阶梯,站在阶梯之上,理所当然地剥削无辜者,并以此为乐。
而面对更高阶梯者,态度又变得卑下。欺下者,必媚上。
但真正闪耀的是什么,或许是对他人苦难抱持的一种同理心,对正义公理的追求,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极简单道理的奉行。
华灯初上,夜晚,19点整,凌秀寒走入咖啡厅,最里面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座位,竺文倩已经坐在那里,从糖罐里取了颗方糖放进咖啡杯里。
凌秀寒落座,先对着过来的侍者点了杯蓝山咖啡,并没着急和竺文倩说话。
待侍者送来点好的咖啡和两块提拉米苏,互相沉默了好一会,“看来你的准备是白白浪费了。”
“也不算白准备。”竺文倩语调淡淡,眼神却幽邃如一汪深湖,“人生的又一新奇体验,而且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凌秀寒清凌凌的双眼浮起一层笑意,端起咖啡杯,香醇的液□□体微微荡漾,漾开细微的涟漪。
七月12日清晨,早上五点三十三分,凌秀寒穿上了汀泉君澜酒店服务员,提着放有冰袋的临时标本保存冷藏箱,站在酒店16号酒店别墅的房门前。
不多时,竺文倩打开门,安静地接过冷藏箱。
箱子里面存放着新鲜的H-I-V阳性患者的静脉血液,即将会注射进入邝御璎的体内。
注释(1):这个成分是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