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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变 下雨天最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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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前夜,骤雨不期而至。
薛渡站在内卫值房的窗前,看雨水如注般冲刷着宫城的琉璃瓦。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乱响,一声接一声,像某种不安的预兆。他手里捏着最后一份要送出的密档,蜡丸已经被掌心焐得发软。
明日十五,皇帝要出宫去太庙进香。
这个消息三天前就传遍了宫城。御驾出行的仪仗已经备好,随行护卫的名单也发到了内卫值房。薛渡看过那份名单,暗卫主力随驾,宫城留守的暗卫不过三成。
皇帝恐怕在等他动手。
薛渡心里有数,景王那边想必也猜到了。可日子已经定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吹熄了案上的灯,正欲从后窗翻出,门外却响起了叩门声。
“大人,陛下方才传了口谕,请您去勤政殿一趟。”
薛渡迅速将夜行衣与密信塞入暗格,换了一件干净的内衫,他深吸一口气,开了门。
“这个时辰?”他语气平淡,甚至带了几分被扰清梦的不悦。
传话的太监垂着头:“陛下说,有要事相商。”
薛渡跟着太监穿过雨幕,入了宫。勤政殿灯火通明,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折子,神色如常。薛渡行礼,皇帝让他坐下,指了指案上那封折子。
“南边来的急报,说有流寇作乱,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薛渡接过折子,低头细看。折子上写的确实是南边军务,条理清楚,看不出什么纰漏。但他心里清楚,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半夜召他来看一份边报。这个时辰恐怕有些不太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将折子放下,条理分明地分析了几句。皇帝听得很认真,末了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薛渡,你最近睡得不好?”
“回陛下,追查盗贼之事未有进展,臣心中不安。”
“是吗?”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茶盏边缘上方投过来,“朕听说,你前些日子调了南门的守备?”
薛渡心口猛地一沉,面上却纹丝不动:“是。南门副尉玩忽职守,臣将他调去了北门,以儆效尤。”
皇帝“嗯”了一声,将茶盏放下,似乎信了。但薛渡注意到他放下茶盏时,拇指在盏沿上摩挲了片刻。
“去吧。明日十五,朕要去太庙进香,宫中守卫你多上心。”
“是。”
薛渡退出勤政殿时,后背的汗已经冷透了。雨还在下,他站在廊下,任冰冷的雨水溅在脸上,闭了闭眼。
回了值房后,在密信里多加了一行字:“南门有变。”待熄了灯,他运起轻功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不一会儿那儿便飞来了一只灰鸽,他把纸条塞入灰鸽腿上的竹筒,将放了出去。
宫城外某处宅院里,景王看完纸条上的字,随手递给身旁的人,勾唇道:“皇兄还真是没变啊,依旧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
待到十五这日,雨势未减,反而更急。
薛渡清晨便入了宫,他像往常一样在宫中巡视,目光却比平日更仔细地扫过每一处暗哨的位置。
南门附近的暗卫似乎与之前没什么不同,然而薛渡心知此前皇帝敲打他那一番,恐怕已经有了防范。而北门偏殿方向,隐约有几个陌生的禁军面孔在廊下走动,脚步沉稳。
薛渡望着北门偏殿的方向,心下了然。
午后,御驾从宫城南门出,仪仗浩浩荡荡,随行护卫数百人。薛渡站在宫门城楼上,目送御驾消失在雨幕中。
如今南门的禁军值守已经换成了他的人,今夜其余各门值守的禁军名单他也早已动过手脚,紧要位置上都安插了人。至于那些不在他掌控之内的禁军和暗卫,景王那边自有安排。
他攥紧了手,掌心全是汗。
时机到了。
薛渡转身下了城楼,快步走向南门。值守见了他,无声地颔首。
薛渡走到门洞前,值守抽出沉重的门栓,宫门在雨声中缓缓推开。
宫城外,景王的兵马已经列阵等候。为首有一人骑在马上,斗笠压得很低,手中握着一支竹笛。
是李辞川。
薛渡朝他们挥了挥手,骑兵开始无声地涌入宫门。雨声吞没了一切异响,马蹄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混着泥土,将这支沉默的队伍送入了宫城腹地。
与此同时,皇城各门也已经被景王事先布置的人马悄然包围。
一名禁军校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百名禁军,从两侧殿宇的阴影中涌出,直扑南门。他们显然早有准备,阵型严整,出手狠厉,直奔入宫队伍而去。
“薛渡!你果然反了!”校尉厉声喝道。
薛渡没有答话。他翻身上马,拔剑迎上,李辞川也策马冲了过来,两人并肩而战。禁军虽然凶猛,但景王早有准备,禁军里数人忽然将刀挥向了身旁的其他禁军。景王兵马趁机从两翼包抄,将残余禁军围在中间。
校尉拼死突围,被薛渡一剑挑落马下,随即被几名景王军士按在地上。这部分禁军很快被清理干净,校尉也被押到薛渡面前,满脸是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薛渡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剑尖抵在他喉前。
“皇帝在哪?”
校尉不答,只是冷笑。薛渡也不逼他,转头看了一眼北门方向。
而此时的北门偏殿,沉默的雨幕之中,灯火若隐若现。
这边薛渡对李辞川说:“去北门偏殿。”
李辞川看他一眼:“你确定?”
薛渡收回剑,将校尉交给旁人,对李辞川道:“走。”
李辞川不再询问,两人带人直扑北门偏殿,宫门各处已被景王把持,此时北门殿门紧闭,里面隐约有脚步声和低语声。景王兵马破门而入,殿内的几名贴身侍卫拔刀抵抗,很快被制服。
皇帝坐在殿中,面前摊着一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调兵令,手里攥着玉玺,脸色铁青。他抬头看见薛渡走进来,嘴唇微动,随即强作镇定。
薛渡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十五年来,他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这个人面前。殿外雨声如注,殿内一片沉默,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陛下。”薛渡开口,声音很平静,“大局已定。”
皇帝盯着他,面色阴沉。
薛渡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吩咐:“押回寝殿。”
皇帝被押回寝殿时,雨还在下,他被人按坐在寝殿外的御案前,浑身湿透,面如死灰。景王早已坐在了一旁,他递上早已拟好的禅位诏书,对皇帝莞尔一笑道:“皇兄还在挣扎什么呢?”
皇帝盯着那诏书,迟迟不肯提笔。
薛渡站在另一边,抬手将剑架在他脖子上,李辞川则抱着竹笛靠在门边,沉默地望着门外的大雨。
皇帝抬头看着面前众人,目光里有恐惧,有怨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垂下头,提起了笔。
玉玺盖上去的那一刻,殿外雷声大作。
薛渡看着一夕倾颓的皇帝,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冰冷的剑刃将皇帝脖颈割伤,景王在一旁但笑不语。
薛渡站了很久,直到李辞川的手覆上他攥剑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那柄染血的剑抽走,然后将他冰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走吧。”李辞川说。
薛渡被他牵着走出寝殿。
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些,殿外的将士们看见他出来,纷纷让开路。景王也出来站在廊下,好奇地看着他们。
薛渡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李辞川握住的那只手,那只手很暖,暖得他眼眶发酸。
“李逸。”
“嗯。”
“还没完。”
李辞川握紧他的手,无声回应。
薛渡闭了闭眼,靠近李辞川,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雨声淅沥,殿外的火把在雨中明明灭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与身侧之人的频率渐渐重合。